交易达成了？是那股变化的雾气的力量？这和我前几次“暗箱交易”都不同……是因为吸收了新的力量后的变化，还是因为我切实达成了与“心理医生”热尔维的交易，收获了额外的好处？原本打算继续费些口舌说服对方的夏洛特疑窦丛生，总觉得过程过于顺利，却来不及细想，收敛思绪开始记录对方所说的配方详情。
让夏洛特惊喜的是，麦尔斯除了自己服用过的“学徒”、“戏法大师”和“占星人”配方外，居然还提前得知了下一个序列，即“记录官”的魔药配方。
这可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序列6的魔药！
可惜，这位走了“学徒”途径的塔玛拉并不了解“审讯者”需要哪些材料。
夏洛特半是欣喜于意外收获，半是失望于没有得到自己急需的事物，只得迅速将宝贵的魔药配方记在脑海中，待麦尔斯的灵体在失去“暗箱”力量的维持后迅速变淡，仿佛融入了身旁的灰白雾气后，才俯下身，从对方的遗体上摘下了那只黑色手套。
皮质手套薄薄的表面在她指间微微凹陷，触感细腻，如同一层还有着温度的人皮，让夏洛特忍不住想象着把它戴在手上的感觉。
她很快将这种奇怪念头抛开，迅速在麦尔斯的长袍中摸索一番，并没有发现其他的神奇物品或武器，这才收好了蜡烛，撤去灵性之墙。
等她和瓦伦蒂娜回到二楼办公室时，格温妮斯正站在桌旁，安抚着那位衣着凌乱，脸色苍白，眼里布满血丝，正坐在被风吹倒后重新扶起的椅子上的副警务委员。
他居然还活着……夏洛特原本已经做好了在办公室某个角落发现对方尸体的准备，此时有些意外地走上前，问道：
“你应该已经知道，刚才那个人是来杀你灭口的吧？”
脸颊有些赘肉的威廉姆斯嘴唇动了动，最终沉默地点头，他在如同狂风过境的办公室内，被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包围，刚才躲在角落必然也见到了超凡力量之间的对抗，却没有露出惊讶之情，显然已在格温妮斯的帮助下对非凡世界有了初步认知。
何况以他的身份，就算没有真正接触过神秘学，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非凡者的存在。
“那个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但你还没有脱离危险，”夏洛特遗憾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具尸体，“如果我猜的没错，最迟明天，或者就在今晚，就会有人来处理剩下的问题。”
“他也许会让你忘掉许多事，让你变得浑浑噩噩，主动辞去职位，离开特里尔，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但更简单的做法，是直接杀死你，再把死亡伪装成意外或谋杀，反正一位警务委员的仇人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不敢这么做……”
威廉姆斯下意识反驳道，声音却越放越低。
他身后的格温妮斯嗤笑一声，不客气地说道：
“在那些人眼里，你和失踪的女大学生们有什么区别吗？”
这句话让威廉姆斯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去，目光中不再有侥幸：
“那我该怎么办？”
想起穿越后第一个晚上面临同样问题时的自己，夏洛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
“第一个办法，你连夜从特里尔离开，去乡下也好，去投奔某位外地的亲戚也行，那些人如果忙着处理其他痕迹，说不定会把你给忘掉……”
威廉姆斯狐疑地望着她，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可靠的方法。
“第二……”夏洛特学着“欢愉”魔女亨丽的模样歪了歪脑袋，“你向教会自首吧。”
————
将表情有些呆滞却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两个方案哪个更可行的威廉姆斯打发到一楼去看守大门，拦截听到枪声赶来的其余警察，让他们不要靠近尸体后，夏洛特、瓦伦蒂娜和格温妮斯三人围在了桌旁。
当得知死去的麦尔斯身后还有一位高等法院的审判官时，对司法系统构成颇为了解的大学女讲师眉头紧蹙，瓦伦蒂娜则因为这件事确实不涉及自己所在的灵知会而稍有放松。
随后，这位女巫在夏洛特的催促下利用魔镜占卜迅速确定了那只黑色手套封印物的作用。
它的名字叫“黑手”，能稍微提高佩戴者对精神影响的抵抗力，且可以通过转动戴手套的那只手，“扭曲”敌人的攻击方向和目标，也能在不发生战斗时，让一些不够强烈的意图偏离原本的方向，比如本想前往哪里，却因此而放弃，又或是本想拒绝与佩戴者对话，却转而答应下来。
此外，佩戴者还能在给予他人实际或象征意义上的事物、达成“贿赂”后，短时间内大幅度地降低对方对自己的任何伤害与控制，效果跟贿赂物的价值无关，且只要准确给出，无需对方接住物品就能视为接受贿赂。
负面效果则会让人在连续佩戴五分钟后，开始出现强烈的阴暗情绪，十分钟后则出现思绪混乱，半小时后达到最严重的程度，哪怕摘下手套也不会立即恢复，而需要等待同样的时间。
贿赂……“律师”途径的序列7就是“贿赂者”，难道是这个序列或更高序列的非凡特性形成的封印物？而且只有佩戴时才会产生负面效果，比许多教会的封印物要强……这是“工匠”利用特性制作的，所以负面效果可控？夏洛特思绪电转，盯着那只安静躺在桌上的手套，越看越觉得戴在手上会非常漂亮，简直就是为自己定制的。
“黑手”虽然无法弥补非凡者进攻上的不足，但无论是“贿赂”还是“扭曲”，都非常适合防御，而她在拥有转轮手枪和裁决之匕的情况下并不缺少攻击手段，却很难在同样水平的攻击下保护自身。
最重要的是，这件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完全可以自行控制。
我可不会选择一堆负面效果会不断积累、叠加的神奇物品，最后难以避免地失去控制……她无声嘀咕着，目光在其他两人身上扫过，不客气地说道：
“我需要这只手套。”
瓦伦蒂娜沉默了片刻，刚才她的数次攻击都遭到“扭曲”，无功而返，最后甚至被扔出了建筑，没能赶上杀死麦尔斯的那一刻，自然明白这件物品的价值。
但她的保命手段众多，远强于扭曲和贿赂，哪怕拿到这只手套，大概率也会将其卖掉，换取更适合自己的物品。
“那我要‘占星人’的特性……你们知道什么是非凡特性吧？”
她斟酌着说道。
如果按我交易序列8特性的价格来看，序列7至少能卖出2万费尔金，而神奇物品的价格则不那么稳定，当然，由“贿赂者”的特性制作的物品大概率不会低于这个价，更别说它有可能属于序列6……瓦伦蒂娜相当于向我做了让步，因为她觉得这场战斗我出力最多？夏洛特若有所思，看向唯一没有分到战利品的格温妮斯，思索着是暴露“暗箱交易”的事，将获得的魔药配方交给她作为报酬，还是用金钱作为弥补。
没想到这位金发的女讲师仿佛思绪根本没放在“黑手”与“占星人”特性上，视线不时向夏洛特裙下的大腿位置看去，在后者几乎以为她被红房子咖啡馆污染，有了新的爱好之时，说道：
“如果你愿意将那把武器送给我，再附赠具体的制造方案，我可以不参与这次的战利品分配。”
看来她也意识到那把设计思路与技术远超当前时代的武器的价值了……如果按工匠教会卖给“净化者”的那批手枪价格计算，每把2000费尔金，远远低于非凡特性与“黑手”的价值，但如果算上设计与制作方案，价值却远超这次收获……她为什么如此看重知识和技术……在没确定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夏洛特没有贸然同意，而是回答道：
“如果能获得武器设计者的同意，那就这样交易，否则，我和瓦伦蒂娜各凑6000费尔金给你。”
如果是后者，格温妮斯将获得略低于其他两人的收益，也与她在战斗中的作用大致相符，因此她没有过多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战利品分配结束后，三人的交流迅速转到了绑架案的线索上。
夏洛特倾向于将所得到的信息报告给官方非凡者，由他们进行后续处理，这虽然效率较低，但对三人而言无疑是最安全的，哪怕地下区域真的有什么危险，也是“净化者”和“机械之心”先去踩雷。
但两名红房子咖啡馆的客人失踪已有十多天，其他三人失踪的时间也差不多，虽然现在能通过占卜确认她们还活着，但等官方非凡者们调查清楚、做好准备，事情可能会起新的变化。
而作为野生非凡者的其他两人，尤其是“女巫”瓦伦蒂娜，并不愿意接触官方非凡者，由他们来主导这次事件的调查。
刚刚拿走了战利品中价值最高的“黑手”，此刻说不出拒绝的话的夏洛特左右看了看，无奈地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蜡烛，道：
“在出发前，让我先写一封信……”
————
夜色笼罩特里尔时，圣苏皮斯门附近的采石场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环绕特里尔、主要用于收取入市税而非抵御敌人的城墙上开了54道大门，但其中大部分只是小型税卡与哨所的组合，只有13道是真正意义上的城门，有对开大门与门楼，在夜间也供马车与行人出入，其中就包括大学区南边以教区的大教堂命名的圣苏皮斯门。
一辆四轮马车缓缓驶到城门边停稳，身着便装，没戴帽子的罗塞尔下了车，吩咐车夫在原地等待，随后走向了不远处的采石场。
这里白天有无数工人劳作，将大块石料从环绕巨坑的坡道运到地面，送往城区，夜间则一片死寂，无人留守。
提着油灯的罗塞尔来到露天的采石坑旁，刚想探头向下望去，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头红棕长发的夏洛特，气质温文尔雅的瓦伦蒂娜，兼具知性与活力的格温妮斯……他的目光瞬间扫过灯光边缘的三道身影，最终停留在夏洛特身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问道：
“各位女士晚上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这位‘考古学家’做的吗？”
……
“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上面帮你们看着，而不是一起进入地下……”
狭长的采石场通道中，一手提着油灯，一手举着一根白蜡烛的罗塞尔徒劳地解释道。
PS：因为要缓一缓设计后面的情节，今天是二合一，只有这章……当然目前这部分还是原定剧情。
第204章 来自地底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身为‘考古学家’，会很喜欢这种场景呢？”
夏洛特同样举着蜡烛走在队伍中间，闻言回头看了罗塞尔一眼，说道。
他们四人此时正排成一列，沿黑暗潮湿的采石场通道向深处缓慢前进，脚步声在凹凸不平、显露出开凿痕迹的石壁间回荡。
拥有黑暗视觉的“女巫”瓦伦蒂娜走在最前方，一手举着刚点燃不久的白色蜡烛，另一只手握着匕首，警惕地观察四周，她身后就是同样拥有蜡烛，还举着一把转轮手枪的夏洛特，罗塞尔用光芒更强的油灯照着四人身旁，但也拿着一根蜡烛，最后则是用手掌弯曲护住烛光，负责殿后的格温妮斯。
从地面出发前，这位大学讲师坦言自己属于“阅读者”途径的序列7，“守知者”，拥有一定的近身作战能力，因此可以负责队伍末尾，可夏洛特才见过她因为闪避不及，差点被遭到“扭曲”力量影响的瓦伦蒂娜一刀刺中，对这番说法不怎么乐观。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实战经验不足导致，至少从她迅速掌握转轮手枪的用法，能隔着地板准确击中“占星人”麦尔斯看来，比罗塞尔要强许多……想到这里，夏洛特又瞥了据说服下魔药后体魄有所提升，但始终没展现过身体方面超凡因素的“考古学家”一眼。
“我以为考古都是把洞穴里插满火把，或者挂上足够多的油灯，一群人小心地在土里挖掘，再围着新发现的东西兴奋地讨论……”后者举着油灯照亮前方狭窄的通道，继续抱怨道，“我们现在这样鬼鬼祟祟地溜进采石场，更像是在盗墓。”
“正常的考古确实和你说的一样，”队伍最后方传来格温妮斯的声音，“两年前，我就是跟随伦堡的考古队来到特里尔的，那是两国之间的正常交流，因此成员不止有负责寻找和修复文物的学者，还有官方非凡者，有政府和王室的人员。”
“可惜，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故，大部分队员选择停止探索任务，返回伦堡，我因为某些原因留了下来，又需要维持生计，才进入普雷顿大学，成为了一名历史系的讲师。
“以我的身份和之前的经历，大概很难再晋升为副教授，不过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工作也是我感兴趣的内容……如果古斯塔夫先生真的想参加那种正规的考古队，我可以尝试帮你联系伦堡那边的朋友。”
“正规的考古队……”罗塞尔显然对此有了一定兴趣，斟酌着说道，“他们不会有什么学历上的歧视吧，我听说很多伦堡人都有这种习惯。”
听着两人的对话，夏洛特眉头渐渐蹙起。
早在第一次与格温妮斯见面，委托对方调查报纸相关市场信息时，她就注意到这位大学讲师对知识与情报有着异于常人的兴趣，而且总能精准地发现超出这个时代、极具价值的技术与创新，比如印刷与造纸技术，比如转轮手枪的设计，甚至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其他利益。
现在看来，其他考古队员离开时她选择留在特里尔，目的可能并不单纯。
难道是伦堡的间谍？两国之间确实有大使公馆，但说不定民间还有其他潜伏在各行各业的人负责搜集情报，如果这样一位情报人员，遇到了罗塞尔这样能不断拿出新发明的天才，会怎么做？先用知识引起他的兴趣，再威逼利诱，实在不行，就亲自进行身体上的诱惑……
夏洛特思绪逐渐发散，眼前浮现出罗塞尔被拥有知性气质的金发女士堵在房间角落，退无可退的场景，先是觉得好笑，旋即又有些紧张，握着蜡烛的手不自主动了动，火光顿时摇晃起来，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
她顿时回过神，拿稳蜡烛，假装思索着回头看去，说道：
“我觉得比起考古队，大家应该优先关心现在的情况。”
罗塞尔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将油灯举起照亮尽可能多的地方，身后，格温妮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人，嘴角露出笑容。
“当然，我相信比起考古，古斯塔夫先生更关心自己在特里尔的事业。”她用平淡的语调说道，“但索伦小姐也要注意，蜡烛如果不保护好，是会随时从手中滑落的。”
在进入地下前，格温妮斯就给每位队员发了两根白蜡烛，要求他们至少点燃一根拿在手上，让身体处于烛光笼罩之中，烧到三分之一时就立即更换，以免烛火中断。
按照她的说法，如果失去蜡烛光芒的保护，被地下的黑暗笼罩，就有可能凭空消失，被所有人遗忘，仿佛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几人虽然一路照做，但内心仍有疑惑，此时听到她话里有话的嘱托，队伍最前方传来瓦伦蒂娜的声音：
“采石场白天有那么多人在工作，他们必然也会进入黑暗的通道之中，如果这里真的需要蜡烛光芒的保护，他们为什么没有消失？
“而且按你所说，失踪的人会被其他人彻底遗忘，那你怎么会记得曾有这些人存在？”
“大部分区域确实是安全的，否则教会早就彻底封锁所有地下区域了……但我在两年前的考古过程中，遇到过一次事故，那次深入遗迹的小队，最终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格温妮斯语调淡然，却带着一种让人通体发寒的气息，“在离开那处地下遗迹时，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队员的存在，仿佛前往地下遗迹的只有我一个人，直到回到地面那明显是为一整支小队准备的营地，看着那远超我自己需要的物资，那些我没用过却有着使用痕迹的帐篷，我才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那时候，我还是序列8的‘推理学员’，只能根据一些互相矛盾的线索和营地遗留的事物勉强还原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应该和至少三位队员一起进入了那片区域，而他们都消失在了地下的黑暗之中，连同我对他们的记忆一起。
“我唯一确定的是，当时我拿着蜡烛，他们只点了油灯。”
前方的“女巫”悄然放慢了脚步，夏洛特也屏住呼吸，悄然将蜡烛拿近了一点，让温暖的光芒包围住自己。
黑暗的地下，仿佛只有这点烛光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不用那么紧张，当时的异常只出现在很小的一片区域内，离开那里后我并未发现其他区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只不过仍要小心，特里尔的地下存在的恐怕不止‘黑暗’的力量。”
见自己的故事效果过于明显，同行几人已变得风声鹤唳，格温妮斯换了种语气安抚着。
“黑暗？”夏洛特反问道。
“你们应该知道鲁恩王国的黑夜女神教会所信仰的那位神灵的尊名吧？”
我只知道祂是鲁恩两大主要信仰之一，与风暴之主并列，当然，工匠教会试图在那边发展信仰也有一段时间了……夏洛特刚嘀咕了几句，身后的罗塞尔就凭借过目不忘的“通识者”能力，将在书上看到过的内容念了出来：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前面还要加上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身为工匠的信徒，哪怕是用因蒂斯语，他也谨慎地没有直接念出完整的黑夜女神尊名，而是打乱了前后顺序。
“没错，神灵的尊名往往代表祂所掌握的部分力量与权柄，既然其中有‘隐秘之母’，自然说明黑夜女神拥有隐秘或与之相近的力量，而黑夜教会内部最主要的非凡途径，正是以‘不眠者’为起始序列的‘黑暗’途径。”
格温妮斯回答道。
所以那种让人消失，被所有人遗忘的力量就来自那条途径？可这会不会太牵强了，因为尊名中的一句描述，就把特里尔地下的异象与远在鲁恩王国的黑夜女神信仰联系在一起……格温妮斯隐瞒了一些关键线索，只告诉我们结论？夏洛特思索着，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稳稳地握着蜡烛，让烛光不再晃动。
短暂的交流后，四人来到了采石场通道的尽头，这里被连续挖掘出大片的空洞，直到一处与坚硬岩石表面截然不同、呈现出泥土松软的立面为止。
一个通往更深处的无光孔洞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