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采石场和地下遗迹的分界处，大部分遗迹都是以这种形式被发现的，它们有的是几百年前被人挖出的地下仓库或隐藏的通道，有的甚至源于第四纪，是某些贵族的陵寝、宫殿，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被采石工人无意中挖通。”
格温妮斯解释道。
“最先发现的部分应该已被探明，有价值的物品要么被工人偷走卖掉，要么让市政厅派人搬走了，但更深的地方肯定还有遗漏……每发生一次坍塌，或是采石场朝其他方向挖掘，都可能找到新的遗迹，因此没人能确定特里尔周围的地下到底有多少地下通道，藏着多少遗迹。”
难怪连伦堡的考古队都想来这里挖掘……不对，我怎么老想着考古队……夏洛特瞥了刚才还不情不愿，如今却一脸兴奋，考古之魂熊熊燃烧的罗塞尔一眼，跟着率先走进洞穴的瓦伦蒂娜，踏入了那条分开采石场与地下遗迹的分界线。
瞬间，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四周涌来，仿佛微风拂过一般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没有带来疼痛，也没让灵感做出警示，却让她毛骨悚然地站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夏洛特看了看前方属于“女巫”的烛光，又看向身后正挤过孔洞的罗塞尔与格温妮斯，发现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遂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遗迹内部。
这是一处不算宽敞的大厅，地板和墙壁都由漆黑的大块石板铺建而成，连接采石场的孔洞只是角落里的一处破损，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瓶罐，几块看不出部位的风化骸骨，天花板则由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杆向下延伸，大多已从中折断，留下参差不齐的残端，其中一根还留着造型不对称的烛台。
“这是第四纪的风格，”举着油灯的“考古学家”罗塞尔看了一眼就做出判断，“只是不清楚属于图铎王朝还是特伦索斯特王朝……我认为图铎的可能性最大，它的年代最靠后，而且当时的疆域就是如今的因蒂斯，首都就在特里尔。”
他还挺博学的嘛，就是不知道是魔药的影响，还是因为记忆力变强后，下意识多看了很多书……夏洛特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嘲笑。
“呵……”
谁在笑？
夏洛特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罗塞尔仍高举油灯，另一只手紧握蜡烛，姿势古怪地欣赏着头顶的倒立烛台，格温妮斯半蹲着看向地上的骨骼碎片，仿佛在凭风化情况估算尸骨的年份，除此之外，被微光隐隐照亮的大厅中并没有其他的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瓦伦蒂娜突然抬起匕首指向另一侧：
“那边还有一条通道，应该是通往更深处的。”
就连拥有黑暗视觉的“女巫”都没发现异常，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这声音恢宏而遥远，像是经过大厅的反复回响，根本无法判断方位，难道是直接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夏洛特思索着，左右看了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问道：
“你们刚才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三人都向她看来，先后摇头，罗塞尔眉头皱起，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提问者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
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敏锐……夏洛特没有辩解，点头道：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嘲笑我们。”
话音刚落，大厅内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几人停在原地，借助蜡烛与油灯的光芒重新检查四周，连进来时的孔洞和外面的采石场都没放过，却没有找到任何异常，也没发现有谁偷偷跟了进来。
“女巫”瓦伦蒂娜沉默片刻，收起匕首，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梳妆镜，用拇指在黯淡的镜面上抹了抹，低声念诵了几句赫密斯语，旋即问道：
“这里是否安全？”
变得深邃，连烛光都完全吸收掉的镜面中传出一道不带感情的苍老声音：
“有一定危险。”
有危险……夏洛特刚紧张起来，就听到瓦伦蒂娜解释道：
“如果它说此处毫无危险，那反而更值得担心，因为这大概率是受到干扰的结果……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一点危险都不存在？”
调查没有结果，四人只能继续以原有队形前进，依次通过了大厅另一侧明显正规许多的出口，进入了一条以平缓的坡度前向更下方的通道。
这里与刚才的大厅有些不同，墙壁边缘的石缝古老粗糙，上面却有不少颜色更浅，不属于黑色系的修补痕迹，某些地方甚至重新铺设了路面，只是年久失修，部分区域再次垮塌。
“基础部分还是第四纪的风格，但近期应该有人翻修过，将遗迹改作了其他用途，”罗塞尔继续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分析道，“痕迹很新，大概就是这几年的事。”
原来是一座二手遗迹，难怪占卜显示危险性不大，那些绑架者也敢把人藏在里面……或许他们就是在白天借着采石场的工作掩护出入此处……夏洛特忍不住猜测着，直到沿通道走过一段距离，在一条岔路口前停了下来。
左右两条通道并没有太明显的区别，几人简单商量后就选择了左边，一同进入其中，而非像夏洛特前世看过的恐怖电影一般选择分头行动。
但没走出几步，那个恢宏的、无法分辨方向的声音就再次于她脑海中响起：
“这边很危险……”
啊？她立即环视四周，光芒照耀到的地方仍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诡异的声音居然在警告我……夏洛特压下心中的惊疑，叫住前方的瓦伦蒂娜道：
“进岔路之前，你再做一次魔镜占卜。”
后者有些不解地瞥了她一眼，依言拿出魔镜，重复着刚才的流程后，问道：
“前方的通道是否安全？”
镜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很快响起：
“前方一切安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笑意。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惊恐的表情，同时感到毛骨悚然。
PS：又要值24小时班了……今天还是一个大章……
第205章 罗塞尔的决定
“感谢你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瓦伦蒂娜轻声对魔镜中的那道声音表示了感谢，随后拇指连续搓动漆黑的镜面，结束了占卜。
通道中只剩下了蜡烛偶尔的爆响。
她刚向其他人解读了魔镜占卜的意义，就出现了一个语气明显与刚才不同，仿佛在引诱他们走进深处的声音。
这谁能不怕？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抬脚向后退去，直到回到岔路口，才毫不犹豫地转向右边。
这次，没等夏洛特提醒，瓦伦蒂娜摩挲手中的魔镜，再次沟通了镜中的神秘存在，询问起前方是否安全。
“前方有危险，但并不致命。”
这次的回答又变成了那个毫无感情的苍老声音，在黑暗的地下显得无比诡异，却让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至少这是个正常的答案……”瓦伦蒂娜喃喃自语，收好小巧的梳妆镜，抽出匕首，带头向前走去。
看了眼这位女巫塞镜子的位置，夏洛特忍不住问道：
“你使用魔镜占卜时，寻求的是哪一位存在的帮助？不会是永恒烈阳或工匠之神吧？”
她曾在N女士的聚会上买过一本神秘学小册子，这本疑似由“极光会”成员编写的册子中介绍过魔镜占卜的步骤，以及一位他们认为安全可靠的存在。
可那位却是“真实造物主”的眷属，一位邪神的眷属。
如果这位女巫也选了类似的占卜对象……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祂们的信徒。”瓦伦蒂娜头也不回地答道，“魔镜占卜的本质是借助镜子连接某个未知的存在，从那里获得答案。首先要安全可靠，其次则要对方愿意响应你的祈求。”
而神灵不可能响应非信徒的祈求，对瓦伦蒂娜这样的人，不降下惩罚就算不错了……夏洛特若有所思。
“所以成为女巫之后，魔女教派的一位成员曾给了我一些简单的指导，向我提供了几个经过验证的占卜对象，这些存在相对安全，但不一定每次都能给出有用的答案。”
瓦伦蒂娜一脚踢开一块拦路的骸骨，继续解释道。
魔女教派的成员……果然，灵知会本质上就是这个隐秘组织的外围势力，在明面上吸纳新人，挑选愿意走上“刺客”途径的非凡者，自己则隐藏于更深处，提供配方和神秘学知识，并将那些有潜力晋升为中序列、变为女性的成员吸纳进来。
不知道亨丽埃特当时有没有经过这个阶段？还是说她先由教会培养为“女巫”，再借假死混进魔女教派内部……夏洛特暗自思索着，亦步亦趋跟在前面对黑暗视若无睹、脚步逐渐加快的“魔女”预备役女士。
“等一下！”
罗塞尔突然出言提醒，自己则将油灯举高，让昏黄的光芒扫过墙面，那些颜色较浅的填充物已不知不觉消失，地面也重新变成了大块的黑色石板。
“人工修补的痕迹到这就没了，继续往前的话，应该就是保留原本状态的第四纪遗迹。”他解释道，“小心一点，我们先在附近看看。”
几人放慢速度，搜索了附近几个敞着门的石室，里面同样有各种瓶瓶罐罐，只是相比入口处要更完整一些，墙角则靠着数不清的骸骨，它们衣物早已腐烂，骨架却大致保留着完整的形态，似乎还有一些组织将其连在一起。
蹲下查看片刻，罗塞尔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些尸骸还没有彻底腐化，不太可能属于第四纪，或许就是近几年死去的……”
近几年死去的人……夏洛特的视线从那些无法辨认身份的骨骸上扫过，将转轮手枪握得更紧。
她身旁，瓦伦蒂娜将匕首横在身前，罗塞尔继续举高油灯提供照明，只有格温妮斯还保持着一只手空闲着，但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那根蜡烛。
可夏洛特很快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如果熄灭蜡烛会让人就此消失，被所有人遗忘，那地上这些骸骨又是属于谁的？
就在这时，那道恢弘而遥远的声音再度于她脑海中响起。
“不需要点蜡烛，这里是死亡的领域。”
死亡领域？夏洛特一怔，旋即联想到格温妮斯刚才所说的属于“黑暗”的力量。如果此处笼罩的并非是那种“隐秘”，那自然无需蜡烛照明。
可问题在于，“死亡”对应的危险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浮现，夏洛特右脚突然一紧，被扯向前方。
她急忙稳住身形，保护好手中的蜡烛，低头望去，只见地上一具只剩半截身体的骸骨不知何时已经伸直手臂，苍白的指骨扣在她的靴子上，向前不断拉扯着。
这个不知道死在哪一年的骸骨居然活过来了！
是活尸？可按教会的说法，死亡超过半年的尸体，活尸化的概率就非常低了，尤其是那种腐烂严重的……夏洛特的心头半是惊疑半是厌恶，抬脚将它踢开，正要提醒其他人，耳旁就传来拥有黑暗视觉的“女巫”的低喝。
“小心，那些尸体复活了！”
在油灯光芒的边缘，一具具原本腐烂不堪、几乎成为白骨的尸体正缓缓撑起身体，空洞的眼窝朝向他们，或挪动双腿，或手脚并用地围了上来。
就连门外的走廊里都传来骨头摩擦石板的密集声响。
连门外那些第四纪的老骨头都复活了？
众人心中一沉，迅速围成了一圈，背靠背面向四周。
瓦伦蒂娜用匕首指向最近的一具骸骨，黑色火焰从匕尖腾起，在周围的黑暗里荡起诡异的暗光，猛地扑上骨架，却只沿着表面缓缓蔓延，无法深入。
几秒后，这具浑身环绕黑焰的骸骨才缓缓倒地。
能燃烧灵性造成额外伤害的黑焰，居然只有这样的效果？是有什么力量在保护它们，还是有人不断为这些尸骨提供灵性？夏洛特来不及细想，枪口已对准另一具骸骨，扣动了扳机。
一枚黄铜子弹飞出，啪地打在骸骨的脊柱上，骨架的上半身晃了晃，没有倒下，紧接着，第二枚外表金黄的子弹击中它的额头，金色火焰瞬间膨胀，将整具骸骨吞没。
“净化子弹有效果。”
她话音刚落，罗塞尔就将油灯放在脚旁，从外套下抽出一把短管转轮手枪。
接连的枪声在石室内响起，一具具尸骸骨片横飞，时而有一团金色火焰腾起，将附近的不死生物彻底净化。
队伍后方，格温妮斯用空闲的手抽出一枚黄色符咒，短促念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后，将它抛向半空。
温暖的光芒层层洒落，照亮了逐渐靠拢的十几具骸骨的身影。
嘭！
晶莹的白霜从瓦伦蒂娜跺向地面的位置蔓延，笼罩住了最前方几具骨架的双腿，她趁势上前，对准最前方的敌人重重踢出一脚。
裹着黑裙的纤细小腿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力量，那具骨骼横飞而出，连续撞散了后方的几具同类，手、脚、肋骨和几个骷髅头如雨般洒落一地。
这位女巫刚露出欣喜的表情，就发现散落的尸骸开始在地面上爬行，寻找到其他部位，快速组合在了一起。
见状，夏洛特迅速扔下已经打完了子弹的手枪，从口袋中取出一只装满圣水的小瓶，抛向瓦伦蒂娜。
无需言语交流，后者心领神会地甩动匕首，直接将玻璃瓶在空中劈开，透明的圣水洒向四周，大部分覆在了匕首之上。
握紧被祝福的武器，她冲向一具靠近的骨架，将匕首猛地划过连接头骨与身体的颈椎，淡金色火焰从断口涌出，那具尸骸剧烈颤抖着倒下，再也没能重新组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