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太阳，真的有效……可惜裁决之匕只会被圣水所封印……夏洛特精神一振，从口袋中掏出最后两个圣水瓶，顺手将其中一个抛向尸骸最密集的位置，只恨自己出门前没将它们绑满腰间。
瓶身炸开，金色火焰如雨点般亮起，被包围的格温妮斯身旁三具尸骸浑身被点燃。
这位“守知者”面色如常地后退两步，从袋中取出一个布包，将里面的太阳花粉末倒在身前，用指尖迅速勾勒起复杂的仪式符号。
“给我点时间。”
她轻声说道。
三人默契地向她靠拢，冰霜继续向四周蔓延，打空了手枪的罗塞尔则掏出了另一把，将装填的普通子弹逐发击出。
夏洛特则扔出了最后一瓶圣水，掏出裁决之匕，指向离自己最近的骸骨，一时间不知该给对方扣个什么帽子。
就在这时，一道如正午太阳般的光芒突然从四人头顶爆发，顷刻间照亮了整间石室。
灼热的光芒将所有骸骨点燃，它们浑身冒起青烟，一具接一具地摔倒，彻底失去了动静。
这是什么仪式魔法？感觉跟太阳途径有关……夏洛特瞥了眼身后神色有些萎靡的格温妮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门外就再度传来骨骼碰撞地面的咔哒声。
最后一抹阳光照到的走廊上，更多的骸骨正从阴影中冒出，它们身上早已没了血肉，只剩不知风化了多少年的老骨头，却仍将空洞的双眼朝向四人，不知疲倦地向这边走来。
想起一路深入此处时遇到的骸骨数量，夏洛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她全身绑满圣水瓶，恐怕都逃不出去。
“先退后，把它们引进来！”
罗塞尔护着蜡烛喊道，顺势一枪，准确命中了面前的骨架，可在他视线之外，一具缺了半边身体的骸骨已从地上爬起，尖锐的手骨抓向他的面部。
夏洛特来不及提醒，只得冲上前来一刀将骸骨的颈椎斩断，把战斗力最弱的罗塞尔护在身后。
可更多的敌人已涌入石室，一只冰冷的手趁机扣住她的右臂，另一具骨架则从后方扑来，两条手臂死死缠住了她。
只能丢掉蜡烛，尝试挣脱……想起那道恢弘声音的话，夏洛特牙关紧咬，就要冒险试一试，却发现前方的罗塞尔目光闪烁，表情迟疑，旋即转为坚定。
他松开五指，让蜡烛从手中滑落，腾出的手快速伸向外套，摸出了子弹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快速装弹器。
他放弃烛光的保护，选择拯救夏洛特。
下一秒，蜡烛落地。
一同倒下的还有石室中所有的骸骨，它们如同力量被人抽走般不再有任何动静，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如四人刚刚进入这里时那副模样。
两具挂在夏洛特身上的骸骨同样如此，沉重的骨骼几乎将她带倒。
可她却没有挣扎着站起，只是呆呆望着面前一脸决然的罗塞尔，耳畔那道恢宏的声音仍在喋喋不休。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已经扭曲了这股力量的来源，死亡的领域暂时不会再影响这里了。
“记住，我的交易要求是，来到‘罗博安夜柱’旁，找到我的遗体，安葬它。”
第206章 我是来谈条件的
在刚才战斗时，夏洛特脑海里那个恢弘的声音就适时响起，只是她一直没有理会。
这位自称第四纪就死于“四皇之战”的存在声称可以迅速、安全地解决这些他们绝对无法全部杀死或摆脱纠缠的死者大军，而她只需要满足对方一个要求即可。
这听上去像是一场由对方主动发起的“暗箱交易”，当然，更可能的原因是夏洛特手中的“裁决之匕”起到了一定作用，毕竟在这之前，她就曾用匕首向还活着且并不在自己面前的瓦伦蒂娜进行过类似交易，现在身处危险之中，无意间让属于“光与暗的桥梁”的力量与地下某位死者建立联系也不难理解。
可这种要求她哪敢答应？
两大教会内部的文件中，维耶芙女士提供的小册子里，都提到过绝对不要答应任何不明来源、无法确定是否友善的存在提出的任何请求，哪怕条件听起来无比诱人，也不值得信任。
可哪怕抱着这样的念头，在格温妮斯的仪式魔法刚清完场，第二批复苏的骸骨就从门外涌入时，在罗塞尔表情决绝地扔下蜡烛，准备装弹的那一瞬，她还是在内心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这似乎只要一个意念，而非开口回答，就如同“暗箱交易”时根本无需对方真正开口一样，顷刻间那些复生的骸骨就失去了“死亡”的力量，重新倒下，地下遗迹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周围几人粗重的喘息。
格温妮斯首先反应过来，掏出备用蜡烛点燃，塞入刚装好子弹，一脸呆滞保持着原本姿势的罗塞尔手中。
“不用了，”夏洛特挣开身上沉重的遗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这里应该不属于‘黑暗’的领域，不需要一直用烛光保护自己。”
但她是因为有那道声音的提醒，又亲眼见到了失去力量倒下的遗骸后才确认这一点，罗塞尔并没有这样的条件，必然是抱着会从所有人记忆中消失的觉悟才扔下蜡烛的……
也许只是因为我刚才为了救他才陷入危险，所以才这么做……夏洛特在心里嘀咕着，瞥开视线环顾四周，确认所有遗骸都不会再有康复的风险，才松了一口气，弯腰放下蜡烛，捡起扔下的空枪，从口袋中摸出备用子弹装入弹巢。
至于那个神秘声音所说的“夜柱”与埋葬遗体的事，她准备离开后再从长计议，现在危险只是暂时退去，没人知道什么时候那股属于“死亡”的力量会卷土重来，再度让遗骸们复活。
四人离开堆满各个年代尸骨的房间，转而搜索起附近其他石室，无论是黑色石板覆盖的走廊内，还是其他面积、布局大同小异的房间，都铺满了移动了位置又再次倒下的骸骨，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具，如果不是突然之间全部倒下，他们早就被无穷无尽还能复活的敌人淹没了。
见瓦伦蒂娜眉头紧皱，不放过每个角落地寻找着失踪女大学生的痕迹，格温妮斯一脸疑惑地看着手中仍不敢随意熄灭的蜡烛，夏洛特凑近罗塞尔，低声说道：
“你刚才疯了吗？
“要是被黑暗吞噬，我会忘记你，你的父母也会忘记你，还有格林、班杰明他们……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罗塞尔·古斯塔夫这个人了。”
“现在不是还存在着吗？”罗塞尔勉强笑了笑，“那些死去不久的人的尸体还在，说明他们是遭到其他力量杀死，而非被黑暗抹去一切痕迹……这意味着‘黑暗’的力量没有侵蚀这片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短暂与夏洛特对上，又迅速移开了。
“而且，刚才根本没有细想的机会，再犹豫一秒，你可能就被那些老骨头埋起来了。”
夏洛特一时无言。
她不确定罗塞尔是在危急关头想到了这么多，还是顺着直觉去做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只能偏过头，假装搜寻失踪者的踪迹，不再看向对方。
可惜，整个遗迹仿佛是某个大型墓穴的一部分，走廊深处除了更多的堆满遗骸的石室，几处彻底垮塌无法通行的通道外，并没有其他出口。
想象着这不知几百几千具骸骨再次站起的场景，四人就有些毛骨悚然，只能放弃继续搜索，向之前的岔路口退去。
看着逐渐出现现代修补痕迹的走廊墙壁，夏洛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刚才那道恢弘声音所说的话。
他自称“扭曲”了这片区域拥有的力量，这与死去的占星人麦尔斯拥有的“黑手”手套的能力类似，都来自律师途径，而这就意味着，需要她寻找遗体重新埋葬的那位神秘存在，很可能是这条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
既然这位死去的圣者还保有意识与灵性，能隔空施展力量，那他会不会早就介入了四人的探索，为的就是逼迫其中某位成员答应交易？之前那两次对岔路左右的危险程度的占卜结果，会不会一开始就遭到了他的干扰和“扭曲”？
想到让众人心生警惕，主动离开的“一切安全”，以及放下心来决定相信，结果却误入“死亡”领域的“有危险但不致命”的回答，夏洛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我建议，再回左边去看一下，”她开口道，“刚才的占卜显然有问题，如果有人干扰结果，那他的目的就是把我们从左边骗到右边，而右边有什么危险，我们已经见识到了。”
瓦伦蒂娜瞥了她一眼，从胸口摸出梳妆镜，摩挲镜面、念出咒语后，询问道：
“左边的通道是否存在危险？”
这次，镜中不再是那个含笑的声音，而是冰冷的回应：
“没有危险。”
截然不同的语调让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四人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依次进入了那条通道。
和右边逐渐深入后只剩第四纪的古老痕迹和无数老骨头的通道不同，这边有着更多的人工修补痕迹，地面也没有破碎的瓶罐与散落的骨片，走了一段距离后，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浮现。
四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一个类似之前墓葬石室的房间门口安上了厚重的木栅栏门，另一侧点着几根蜡烛，一面镜子将烛光反射进门内，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缩在光中的是五名面容憔悴、衣物皱巴巴的女性，她们刚听到脚步声就惊恐地往墙角躲去，眼神既戒备又绝望。
瓦伦蒂娜几步凑到门边，将蜡烛凑到自己脸旁，轻声说道：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梅兰妮？阿德莱德？”
两名稍年轻一些，衣着更为时尚的女性愣了愣，其中一人试探地往前挪了挪，看清来者面孔后惊喜地喊道：
“瓦伦蒂娜小姐！”
门并没有上锁，只是从外侧插上了门闩，“女巫”刚将其打开，两名女大学生就从门后扑出，紧紧抱住了她，哽咽出声。
剩下三名稍年长些的女士也缓缓走出，看向旁边的夏洛特、罗塞尔和格温妮斯，脸上既有成功获救的惊喜，又有对他们身份的疑惑。
绕开向她们做着介绍的格温妮斯，夏洛特举着蜡烛走进囚室，环顾四周，发现里面有铺在地上的被褥，有数量足够的面包和水壶，除了面积狭小、生活不便外，并没有刻意虐待失踪者的迹象。
这让她越发困惑，绑架者费尽心思将五位女性关在这里，提供食物，保持光源，自己却不见踪影，目的到底是什么？
————
事情直到深夜才告一段落。
莱拉带来了威廉姆斯的消息，这位副警务委员留在了工匠教会的教堂内，虽然还未决定如何处理，但至少性命无忧。
大学区的警察办公楼里的枪声与超凡力量痕迹则更难解决，夏洛特拥有半个“净化者”的身份，解释起来还算方便，格温妮斯却很可能会遭到“机械之心”的调查。
她本人倒是没有过于忧虑，认为以目前的情况，她大概率会成为官方非凡者的外围成员，就如同罗塞尔、夏洛特一样。
至于“女巫”瓦伦蒂娜，在救回两位女大学生后就彻底失踪了，她既能隐去身形，又有反占卜的帮助，加上夏洛特与格温妮斯的善意隐瞒，主要负责处理此事的工匠教会暂时还没找到她的踪迹。
据说某位机械之心的队长想向特里尔的总主教座堂申请一件强大的“2”级封印物，利用占卜寻找这位野生非凡者的踪迹，夏洛特听说后，只能祝他好运。
五位获救者的身份也迅速得到了核实，正是之前接连失踪的那些女性，初步检查后，她们除了虚弱和憔悴外，并没有更多诅咒或污染的痕迹。
这些人的经历也大致相同，都是在路上遇到披着兜帽、没有露出面孔的人的袭击，被某种药物迷晕后遭到绑架，醒来已出现在黑暗的地下囚室之中。
被囚禁期间，一直有人提供足够的食物和水，也没人虐待或折磨她们，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让两名大学生一致认为，对方是在等待某个时机，或是等凑齐一定数量的人后再做些什么。
这让夏洛特和罗塞尔两个经历过苏希特事件的人第一时间回想起邪教徒的某些做法，两大教会也决定尽快联合行动，对地下遗迹做一次彻底的清理，净化那些有可能再次站起的遗骸，再彻底炸垮、封闭那条通道，避免后续有人误入其中，或将其做为秘密据点。
至于从“占星人”麦尔斯那里得到的线索，夏洛特已提交给“净化者”，可没有直接证据，教会也没法逮捕一位在任的高等法院审判官，后续调查短时间内很难有结果。
带着这一堆尚未解决的事，夏洛特直到接近中午才从睡梦中苏醒。
她盯着窗帘外的阳光看了许久，灌铅般的脑袋才逐渐活络起来。
单身独居的好处，就是无论多晚回来也没人指责，多晚醒来也没人敢打扰……坏处也同样如此……她嘀咕着，在莱拉的帮助下洗漱完毕，换上外出的长裙，准备再去一趟圣维耶芙教堂，处理昨晚留下的各种问题。
可刚迈出卧室门，管家西里尔就通知有客人到访，打乱了她的计划。
片刻后，一脸茫然的夏洛特在会客厅见到了那位顶着白色假卷发，脖子围着厚厚的领巾，一身打扮仿佛准备参加御前会议的灰眸男子。
“中午好，索伦男爵阁下，”他优雅地行了一礼，露出笑容，“我是高等法院的审判官，康拉德。”
“我是来谈条件的。”
第207章 平衡的艺术
谈条件……
夏洛特想过自己会以各种方式和对方见面，或许是搜集到足够证据，带着“净化者”和逮捕邪教徒一样闯入高等法院，将这位审判官堵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也许是做些伪装，以其他身份靠近对方进行试探，又或者在对方觉察到麦尔斯的死与新晋索伦男爵有关时，凭借更高的序列和更强的战斗力，在她某次外出时突然现身袭击。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就在自己杀死“占星人”，通灵得到对方信息上报给官方非凡者的第二天，就戴着假发穿着正式地来到自己宅邸，坐在会客厅内等待主人的面见。
他不会下一秒就翻脸动手，把我给干掉吧……按之前的猜测，他至少也比麦尔斯的序列高，可能是序列6，甚至序列5……哪怕已经提前将“裁决之匕”和装满弹药的转轮手枪带在身上，“黑手”也藏在裙内口袋里，随时可以戴在手上扭曲对方的攻击，但面对一位和亨丽埃特或特雷斯·塔玛拉同等序列，大概率还拥有神奇物品的非凡者，夏洛特仍然没有战胜对方的信心。
她不动声色地望向门口，瞥了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女仆，但随时能抄起挂在一旁墙上装饰长剑发动攻击的“猎人”莱拉，以及被特意叫来，在走廊上无所事事的“诈骗师”佐伊，稍稍安下心来，坐在康拉德对面的长沙发上，问道：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谈条件是指什么？”
“男爵阁下应该知道所有人都在关心昨晚发生的事情。”
“你是指大学区那边的战斗，还是郊区采石场内部的秘密？”
夏洛特假装不解，摆出乖巧的模样反问。
康拉德看了她几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两边都和那几起绑架案有关，不过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这些事和我们无关，只是凑巧让一间给女士们提供聚会场所的咖啡馆卷入其中……我想弄清的是，你们打算追查到什么程度，想要得到哪些好处？”
我们？夏洛特差点回头看向在场算得上和她一伙的莱拉和佐伊，好在及时忍住，视线略微偏移看向窗外，像是陷入了思索。
这位审判官似乎误会了什么，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当成了某些人授意的行动，而不是一连串的巧合与几个救人心切的野生非凡者的努力……这也不奇怪，我是索伦家族的后裔，从外地回到特里尔就继承了爵位，又经常出入永恒烈阳教堂，与教会关系密切，在这些有一定渠道了解上述事实的人看来，确实很像是王室与教会之间刚刚建立的关系……
昨晚教会得到通灵的线索后必然做过一些调查，这惊动了康拉德，让这位审判官以为自己同时遭到了教会和王室的注视，而复盘整件事后，认为我同时是双方代理人的他自然而然就登门拜访，试图谈些条件，避免自己被牵扯进去？
夏洛特思绪电转，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只要稍加利用，她这个原本毫无关系，只是净化者外围成员与王室旁支的没落家族男爵在和康拉德一样的人眼里，或许就变成了连通王室与教会双方的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