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们也对那家伙感兴趣……思索间，夏洛特注意到两人都对自己的到来有所觉察，索性直接上前，礼貌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罗莎莉表姐，晚上好，”她先是向一身红裙的索伦露出真切的笑容，在对方颔首后，才看向另一人，客气地行了一礼，“弗洛朗子爵阁下，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
这种亲疏有别的行为让弗洛朗嘴边的笑意变得僵硬，随即恢复正常，他随意交谈了几句后，就以不打扰两位女士叙旧为由告辞，端着酒杯走向了另一群宾客。
这是认为我已经选好了立场？看样子，他是个比莱拉还要警惕的“猎人”……夏洛特腹诽着，待对方走远后才靠近罗莎莉，压低声音道：
“我已经得到了‘审讯者’的配方，当下的扮演也找到了有效的办法，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在这个月就能晋升序列7。”
这有一定自夸成分，但夏洛特认为，既然“治安官”的魔药配方中就需要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件，那得到官方的任命，大概率就是加速扮演的手段，因此对现在的她来说，消化与晋升，需要的都只是一点时间而已。
“比我预计的要快一些，或许你真的能成为我的队伍中最优秀的一员……”罗莎莉也看着弗洛朗的背影，低声回答，“当然，是否加入，仍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因为那位子爵显然也很想把你纳入麾下，而他能给出的条件，应该比我更丰厚。”
“是你先提出邀请的，而且我不太喜欢他的性格。”
夏洛特摇了摇头道。
“哪种性格？”罗莎莉明知故问般翘起嘴角。
“哪种性格？”罗塞尔的声音也从两人身后传来。
名单上的宾客已经到齐，这位今晚舞会的主角离开门厅回到这里时，恰巧听到了夏洛特的话，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可没等后者回答，莱昂男爵就来到了大厅前方连接一二楼的楼梯平台上，举起了装有红葡萄酒的杯子，朗声向来到宅邸的宾客致谢，宣布了舞会的开始。
大厅一角的乐队奏起了悠扬的舞曲，交谈声很快低了下去，一双双眼睛看向应该进行开场舞的罗塞尔，他只好放弃询问，整了整外套，以正式的姿势向夏洛特伸出右手，道：
“索伦男爵，我能否有这个荣幸，请您与我跳第一支舞？”
对此，夏洛特早有准备，毕竟这位好友刚来到特里尔，不太可能认识许多同龄人，而以对方的性格，大概率也不会去寻找那些哪怕内心不愿意也会碍于礼仪同意邀请的陌生女性。
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他解决这个麻烦吧……她露出乖巧的笑容，将手放进对方掌中：
“当然可以，古斯塔夫先生。”
两人走入大厅中央时，周围的视线也随之聚拢，有人对这位刚刚成年就继承了爵位、还称得上是少女的男爵表示好奇，有的则暗暗观察着被国王点名提到的外省贵族之子有什么样的特殊性。
身为经常在陌生人面前释放自己的威严的“治安官”，夏洛特有足够的脸皮和心态承受这种注视，但罗塞尔显然有一些额外的压力，他虽然舞步还算标准，但肩背挺直，姿势僵硬，表情也逐渐绷起，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见状，夏洛特主动开口道：
“你对刚才我和表姐的交谈很感兴趣？”
“那位就是你的表姐？”早在苏希特就听过对方大名，却始终未能得见的罗塞尔脸上的好奇取代了紧张，“我只是好奇你不喜欢的那个男人是谁。”
“严格意义上说，他也是我的表哥，但关系更为疏远，”夏洛特嘴角带笑地回答，“他想邀请我成为他的手下，但我拒绝了。”
手下……罗塞尔表情一时呆滞，差点一脚踩到夏洛特，好在作为贵族，哪怕不感兴趣，舞蹈也属于基本功之一，他迅速调整过来，在被交流冲淡的紧张感中完成了开场舞，在众人的掌声中将夏洛特送回了大厅边缘。
“看来你适应得很快，我差点以为要被你踩一脚，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了。”
夏洛特略带感慨地说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跳一支舞作为补偿。”
见其他男性宾客纷纷走向选好的小姐或女士，罗塞尔带着笑意回答，正准备借机再邀对方跳一支舞，却发现那个一头红发，长裙如火，身材不像索伦家族普遍那般高大的罗莎莉从角落中走来，只得收敛表情，摆出了正经的模样。
后者停在两人身前，微微欠身，伸出右手，说道：
“我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她的邀请对象是自己的表妹，夏洛特。
附近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却没有谁真正表示惊讶。
假如在鲁恩王国，这样的行为可能成为社交圈里的热点话题，但在因蒂斯，在特里尔，王后本人曾在宫廷舞会上邀请过几位夫人共舞，而年轻女性于一些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中也偶尔会出于玩笑或吸引关注的目的邀请同性共舞一曲，以至于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逐渐成了年轻人眼里虽然新奇但却可以接受的事。
夏洛特看了罗塞尔一眼，见他还维持着刚才那种正经的表情，点了点头，将手搭在了表姐的掌上，随对方走向大厅中央。
被留在原地，看着红色与黑色的身影在乐曲中翩然起舞的罗塞尔眨了眨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位红发男子来到自己身旁，和他一同望向那边，才略微转头，看向对方。
后者同样侧头看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罗塞尔·古斯塔夫，你有幸获得了成为我的手下之一的机会。”
第212章 要不要当我手下？
“啊？”
罗塞尔愣了一下，一声疑惑的反问从喉咙中冒出，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才认出这个一头偏暗的红发，五官锐利，暗蓝眼眸中带着点铁锈色的男人。
他是弗洛朗·索伦子爵。
古斯塔夫家在特里尔的地位并不高，邀请的主要是子爵、男爵家族的年轻人，但请柬依然会按照社交礼仪送到身份更高的贵族桌上，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赴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和古斯塔夫男爵预计的一样，大多数身份较高的人并未到来，可这位弗洛朗却成了例外。
他刚过30岁就继承了父亲的爵位、领地和全部产业，据说名下的土地和庄园等资产合计超过600万费尔金，是夏洛特家的3倍，差不多属于普通子爵应有的水平，每年收入超过1万枚金币。
这个数额并不夸张，但和他同龄的贵族后裔大多还在依靠父母的年金生活，或因为没有继承资格而早早离开家族，进入政府、军队谋求前途，与他们相比，已经完全掌握家族产业的弗洛朗，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让人羡慕。
可罗塞尔跟他完全不熟，父亲莱昂邀请对方，也仅仅因为早些年与那位老子爵有些交情，并没有想过这样一位在特里尔炙手可热的年轻贵族会来赴约。
他本以为对方对转轮手枪的设计或国王的关心感兴趣，可从刚才那句话来看，显然另有目的。
手下……夏洛特刚才说过，这家伙也曾邀她成为手下……等等，这不会是贵族之间某种隐晦的说法吧？不，如果是那种意思，他不会连我也一起邀请……难道真的只是手下？仆从？
悠扬的舞曲仍在继续，罗塞尔目光扫过舞池，见红裙的罗莎莉正带着比她高的夏洛特翩翩起舞，这才压低声音，斟酌着问道：
“子爵阁下，请原谅我没能及时理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为你工作？”
弗洛朗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似乎将这句话当成了对他提议动心后的确认。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他拿起身旁侍者托盘上的两杯葡萄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罗塞尔，待对方远离后继续道，“我正在挑选一些足够出色也有潜力继续成长的人，组成一支专属于我的队伍，你在苏希特做的那些事，证明了自己有这样的资格。”
罗塞尔接过酒杯，继续等待对方的下文，而这被当做外省来的年轻人的谨慎，让弗洛朗语调越发从容。
“你或许还不太清楚自己得到的是怎样的机会，我代表的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索伦家族，它的历史超过2000年，甚至比工匠之神教会更古老，能溯及那个灾难横行的第三纪元尾声。”
比工匠之神教会还漫长？等等，按照他的意思，工匠教会起源于第四纪，远远晚于其他六位神灵所拥有的信仰？已成为“考古学家”的罗塞尔思绪电转，收起轻视之心，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弗洛朗轻轻晃动着酒杯，继续说道：
“我的家族见证了第四纪所有的纷争与合作、黑暗与光明，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曾与我们并列的那些家族，比如奥古斯都、艾因霍恩、卡斯蒂亚，如今和索伦一样控制着北大陆的所有国家。而安提格努斯、查拉图、亚伯拉罕等家族，要么已经成了历史中的尘埃，要么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连自己的姓氏都不敢公开。”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蹦出，让罗塞尔眼皮直跳，对方的话语不仅傲慢，还带上了其他几国的王室，似乎在诉诸权威，可其中透露出的信息也确实值得重视。
第四纪又被称为“众神纪元”，那个时代的神灵远比现在活跃，神迹并不只存在于典籍与传说中，而是时时刻刻在各处发生。
索伦家族能从那个年代一直存续至今，控制因蒂斯王国1000多年，绝不只是靠历史悠久，必然有着许多秘密，或许还保存着极其可怕的封印物，拥有圣者甚至天使作为支撑。
毕竟是能与两大教会分庭抗礼，甚至占据一定优势的王族啊……罗塞尔刚短暂生出些许敬畏，就听见弗洛朗继续道：
“所以成为我的手下，也等于是成为古老而荣耀的索伦家族的手下，而为我们效力，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恩赐。”
恩赐？罗塞尔嗤笑一声，想到了苏希特那个为了些许恩赐而疯狂的“监督”，为了让信仰的邪神投来视线而残害无辜的邪教徒，以及那个为了得到恩赐拯救女儿，最终堕入歧途的父亲。
更何况，索伦家族确实有着古老的荣耀，但又没有集中于面前的弗洛朗一人身上，也不可能为了他而与整个世界对抗，自己哪怕有些敬畏，也不会向着他。
想到这里，罗塞尔心中那点紧张迅速转为愤怒，最后甚至变成了戏谑。
“但我有些不明白，子爵阁下，那位罗莎莉女士不也是索伦家族的人吗？”他用手中酒杯点向大厅中央红裙如火的女士，用认真请教的语气问道，“我刚刚听说她也在挑选团队成员，既然都是为古老而荣耀的索伦家族效力，选择她或您，又有什么区别呢？”
子爵举到嘴边的酒杯停了下来。
罗塞尔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继续道：
“另外还有夏洛特·索伦男爵，她同样属于荣耀的索伦家族，也拥有自己的爵位，而我们早在苏希特就有过合作……既然选择不少，我想我应该谨慎地做出比较。”
弗洛朗沉默片刻，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僵硬，仿佛这时才发现面前的人始终没有因为自己的提议而心动。
他之前接触的那些人，要么早已知道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清楚这份招揽带来的利益，要么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依附于他，而罗莎莉则远在海外，没有回到特里尔争夺人选，他自然不用回答这样的问题。
思索片刻，弗洛朗恢复了从容，瞥了一眼附近经过的宾客，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你也是非凡者。
“而我是索伦家族这一辈中最有希望成为高序列的人，因为我最像那位曾曾祖父，也最有天赋。
“如果你要在超凡之路上走下去，就要谨慎选择你的盟友与敌人。”
天赋？罗塞尔一怔。
长得像某位先祖，跟非凡力量的天赋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位曾曾祖父是高序列非凡者，而弗洛朗与他相似，意味着也能做到这一点？
听起来不如扮演法可靠……但身为索伦家族成员，弗洛朗肯定知道扮演法……罗塞尔摆出对贵族家谱感兴趣的模样，追问道：
“您那位曾曾祖父是谁？”
“他是第1位阿登伯爵，也是第27位香槟伯爵，前者是他在征服高地氏族的过程中立下战功后，由当时的国王陛下赐予的。如果你加入团队，每次在我家举办聚会时就能见到他的雕像，顺便一提，那场聚会大家会共享各种神秘学知识，互换所需的非凡材料，对你的晋升只会有好处，当然还有夏洛特的，她所需要的魔药材料也可以在那里寻找。”
香槟伯爵……罗塞尔听过这个头衔，但却不是因为某位伯爵的功绩，而是香槟省出产的葡萄酒闻名于北大陆，一些好年份的窖藏甚至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贵，连他都没什么机会喝到。
至于阿登伯爵，他并不熟悉，但三年战争中，因蒂斯骑兵在阿登省的隘口正面冲击鲁恩步兵却遭到惨败，是整场战争失败的关键之一。
两个伯爵头衔分开，是因由子嗣继承导致，还是另有原因……弗洛朗不像刚才那么高傲了，居然还介绍起内部聚会的好处，看来我的拒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迅速掠过，罗塞尔发现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这么说来，这一代香槟伯爵和阿登伯爵不是比你更靠近那位先祖吗？”
弗洛朗表情一滞，旋即摇头道：
“我说的是年轻一辈。”
听起来也不是特别有天赋啊……罗塞尔腹诽道，一时竟对这份傲慢生出了些许失望。
他将始终没喝的葡萄酒放到路过侍者的托盘上，道：
“感谢您的邀请，子爵阁下，但我目前还不准备加入任何人的团队，成为谁的手下，就算改变主意，我也会优先考虑夏洛特。”
弗洛朗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个名字，转头望向大厅中央，第二支舞已经结束，两位索伦家族的女士正并肩向这边走来。
他仿佛意识到罗塞尔最终的选择意味着什么，转头望向这位他原本寄予厚望的手下，道：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等你真心后悔，向我祈求时，我才会勉为其难地答应。”
说完，他举杯向罗塞尔示意，转身离开，很快融入另一群正在交谈的宾客之中。
我确实不知道，毕竟你除了2000多年的家族历史，和那位曾曾祖父，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罗塞尔嘀咕着，可那种被人当成附庸，只能祈求恩赐的情势导致的愠怒仍盘桓于心中。
直到两位女士的脚步靠近，他绷着的表情才缓和下来，在夏洛特的询问下，将刚才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对方。
“我之前说的就是这种性格，”夏洛特黑着脸说道，“还说什么寻找非凡材料……”
罗莎莉则笑道：
“弗洛朗还是太心急了，而且他似乎弄错了一些事情，有些时候，团队的质量比数量更重要。这是我在海外得到的最重要的经验。”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看向两人。
“在扮演和晋升上，这些经验同样有用。”
在扮演上，质量比数量重要？罗塞尔和夏洛特下意识对望了一眼，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却无法确定那指什么。
就在这时，罗塞尔突然有灵性上的感应，他下意识打开灵视，看向夏洛特身旁。
一具两米高的全身铠甲凭空浮现，它左右完全对称，各处装饰有精美纹路，正缓缓半跪在夏洛特身前，全包覆式的面甲自动打开，伸手从内部掏出了一件事物。
那是一小截通体漆黑，如同闪电标记般扭曲，表面呈生物质感的角。
这是特雷斯·塔玛拉的信使……曾见过这个形象的罗塞尔顿时想起了它的身份，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夏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