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睁大了双眼,忍不住反问。
“抱歉,我可能表述有一些偏差。序列五和序列六的非凡者生下子嗣时,会自然地遗传一部分特性给他们,让这些幸运或者说不幸的孩子天生就拥有一部分非凡力量,相当于半个序列九。
“而序列七以下,只有体内拥有超量的非凡特性时,才有可能在怀上并诞下孩子时,遗传一部分给他们。
“因此我刚才说怀一个孩子不太准确,怀上三四个更加保险一些。”
“高塔”用学术探讨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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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光芒消散,夏洛特重新感觉到柔软床垫的支撑,而窗帘边缘透入的阳光已向旁边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生几个孩子……她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确认能否通过扮演来消化额外一份仲裁人魔药,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这算什么解决方法啊……”
夏洛特在心里嘀咕道,把脸埋进枕头,双腿用力蹬了几下,抱住被子在床上滚过一圈又滚了回来,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本不该在这时出现的画面……
……以及人选。
? 第155章 她不是那种女人
“一一四三年八月四日,周一。
“贝克兰德的天气简直让人难以适应,大雾天和康斯顿的晴天一样常见,潮湿又闷热,和夏天多晴的常识完全不符,每天躺在床上时,床单和被褥都给我一种即将发霉的触感,外套和衬衣也是如此,这让我又一次认真地开始考虑从旅馆搬走,换一处适合长期居住的房屋。
“那里除了租金合适,要远离黑夜女神的教堂,周围住户不要太过关注陌生人的出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个能让我晾晒衣物和被褥的阳台。
“当然,这种事要从长计议,过去的一个月里黑夜女神教会虽然没有继续追查我,但这不能证明危险已经解除,要是我刚掏出几十镑付下半年房租,就不得不离开贝克兰德继续逃亡,那损失就太大了。
“好在比起不太美好的天气和居住条件,我最近在‘戏法大师’的扮演上取得了还算合格,或者说令人满意的成果。
“西奥多先生曾经告诉我,只要方向正确,总结出的扮演守则没有大的问题,低序列非凡者通常只要半年就能消化体内的魔药,但他可能将亚伯拉罕家族受到的诅咒考虑了进去,默认每次遭受满月时的呓语影响后,非凡者都要花上很长时间重新稳定状态。
“而我没有这种困扰。
“‘学徒’魔药在断断续续扮演两个月后就彻底消化,而序列8的‘戏法大师’由于我来到贝克兰德后全职在马戏团工作,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各种能力,又迅速总结出了‘愚弄’、‘表演’等重点,只用了一个月,就再次体验到了那种容器破碎、身体和精神与魔药彻底融合的感觉。
“这让我产生了一个疑惑:这种消化速度到底正常吗?是普通非凡者了解扮演法后都能做到的事,还是因为我本身具备某种特殊性?
“毕竟除开灰雾本身,我还一直进行着一种危险且高难度的戏法:同时扮演‘愚者’和‘魔术师’,这可能是其他戏法大师无法拥有的体验。
“不提持续了几个月的虚假愚者形象,以及我逐渐掌握出的利用早已准备好的回答应付其他成员的技巧,光是昨天的聚会上,我利用对光线和声音的控制遮蔽他人感官,于原地留下‘魔术师’虚像的同时闪现到‘愚者’座位上替代那个假人,生动地与其他人完成交流的手段,就是极致应用我现有能力的高端操作。
“从结果上来看,没人发现破绽,他们都认为愚者先生又给聚会开放了一项功能,让他们和愚者,和其他成员之间能够进行单独交流,交谈间的停顿是愚者先生在思考,语气上的不同只是祂不再表现出疏离的态度……这恰恰是戏法和魔术最重要的部分:让观众看到他们自己相信的事。
“在这个过程中,我还确认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无论‘闪光’还是‘黑幕’,还有能在干扰他人感官时瞬间移动一小段距离的‘逃脱戏法’,我在灰雾上施展出的效果都远强于现实,仿佛这不是序列8戏法大师的能力,而是来自更高序列的力量。
“这让我想到父母留下的笔记中一个出现次数很少,又没有详细解释的词,‘位格’。
“那片灰雾能够提高我的位格,让我以当前力量表现出更高序列的效果?我在之前就对此有些猜测,可从未像昨天那样明确。问题在于,这种提升是只存在于灰雾之上,还是可以通过祈祷、仪式与那片空间的联系,在现实世界中产生一定影响?
“我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期待,是因为十天前,聚会中的‘隐者’先生曾念诵过愚者的尊名,向我求救,希望能得到帮助从一处危险的地下洞穴脱困。
“当时我正在马戏团里给两个孩子表演成本颇高的魔术戏法,没能及时‘接听电话’,等忙完一切,躲进盥洗室进入灰雾听取那段祈祷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好消息是‘隐者’没有发生意外,通过他那颗星辰残留的模糊画面,我能看到他正抱着一位哭泣的年轻女性,身边是阳光明媚的教堂,似乎已经脱离了之前的危险。
“坏消息是,下次再有人遇到不像这次一般容易解决的困难,把一切希望寄托于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时,我该怎么办?告诉他们神灵并没有听见,坐在神座上的只是一个在马戏团卖六便士门票的小丑?
“序列7的‘占星人’或许能改变这一切,那已经是中序列的非凡者,不再是只能开门、穿墙或表演戏法的低序列非凡者,晋升带来的灵性增长,以及‘位格’的变化,说不定会让我进一步掌控灰雾,让力量能够从那里影响到现实。
“我如此期盼,也必须这样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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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四日,周一。
“因为工匠教会的审查,我已有一段时间不敢写新的日记,虽然阿罗德斯得到了我的帮助,不至于恩将仇报,但我还是担心有一天自己偷偷从书桌里取出日记本的样子被所有‘机械之心’同事围观。
“好在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高级执事维克托阁下认为我没有犯下不该犯的错误,对‘通识者’魔药的掌握也确实到了允许晋升下一序列的程度,明天这个时候,他会亲自为我配置‘考古学家’的魔药,让我成为序列8的非凡者。
“换成几个月前,听到自己即将‘升级’,我大概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可现在,我只感觉疲惫。
“这次晋升的代价实在有些沉重,丹特队长死了,他的妻子和疑似他情人的女子在葬礼上吵了一架……伊萨克和卡尔文死了,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组建自己的家庭,雅各布也离开了报社的大家,不知道那些抚恤金够不够维持他妻子和女儿的生活……
“而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夏洛特的父亲,那位起初看我的眼神不算友善,后来态度逐渐缓和甚至有些鼓励的拉乌尔·索伦男爵。
“我原本以为那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是作为女儿父亲的欣赏……原来,那只是看逃脱献祭的祭品的眼神。
“他就是二月份那场献祭仪式的策划者,是把我和另外七名无辜者绑架、杀害的元凶,或许,还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代替罗塞尔·古斯塔夫的诱因……奇怪的是,知晓这一切后,我对男爵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恨意,难道是因为被杀死的其实不是现在的我?
“或许只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我都来不及愤怒,剩下的就只有后怕与悲伤。
”当然,在得知夏洛特就是在那场仪式中亲手杀死七名祭品,又把上一个罗塞尔送走的主持者后,我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害怕,甚至偷偷离她远了一点。
“好在那位同样策划了整个事件,穿着简直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监督’娜塔莉亚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亲口承认了当晚夏洛特是受她操纵才杀死了所有祭品,而非出于自己的意愿。
“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女人!
“……回到整件事的结局,在一片混乱中,拉乌尔先生将夏洛特和娜塔莉亚带到了圣罗克大教堂的祈祷厅中,带到了那位太阳的注视之下,夏洛特则亲手杀死了‘监督’和她自己的父亲,为丹特队长他们报了仇,也以这种方式彻底洗清了与邪教徒合作的嫌疑。
“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刺出匕首的,但当我和勉强恢复过来的维耶芙女士在从放逐中脱离、捡回女士帽的特雷斯先生的提示下赶回教堂,抱住全身是血、表情迷茫的夏洛特时,她流下的眼泪应该是真的……
“如果是刚穿越时的我,或许会觉得这是个趁虚而入、趁机刷满好感度的好机会。
“可现在的我却觉得这种想法不该用在夏洛特身上,她需要的是在失去唯一亲人后愿意陪在身旁的人,而非一个心里盘算着其他事的混蛋。
“我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看来最近发生的事确实让我有了一点改变……
“说到改变,我秘密参加的聚会里,那位主持一切的‘愚者’先生似乎也有了些变化,祂开始允许成员间进行单独交流,而且会为此提供便利,这让祂更像一个会考虑其他人的想法,而非高高在上注视一切的真实存在了。
“虽然我在地下向祂祈祷时没有得到即时的反馈,但从事后看来,要不是夏洛特和我相遇,特雷斯·塔玛拉及时提供帮助,维耶芙女士冒险启用了强大的封印物,我根本不可能在地下洞穴活下来,或许早成了真正的祭品,献祭给了那位邪神。
“这一切,或许就是愚者先生给予我的好运。
“而在聚会之中,我关注的除了这位神秘主宰,还有另一位加入较晚的女性成员,她似乎得知了苏希特发生的一切,还警告我们注意邪教徒和他们信仰的邪神,让我对她的身份产生了一点怀疑。
“我觉得……
“楼下似乎有人在叫我,这篇日记暂时到这。
“这不是玩梗,真的有人在叫我。”
P.S:感谢“橙霜”大佬打赏的盟主!(づ ̄ 3 ̄)づ~☆
? 第156章 试探
“我需要他曾经为贵族宅邸服务过,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最好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年龄偏大一些,但又不能太老。”
“这得花不少钱,夏洛特。”
“我知道。”
听到莱昂·古斯塔夫的回答后,夏洛特有了瞬间的迟疑,旋即咬牙点了点头,表面不甚在意地说道。
她此时正坐在古斯塔夫男爵家的会客厅内,掰着手指一项项提出着自己的要求,想在这位年长贵族的帮助下雇佣一位属于自己的管家。
光是曾为贵族服务过这一条要求就让选择面变得非常狭窄,毕竟能适应贵族府邸复杂的社交环境,有所作为的管家通常不会被更换,而遭到淘汰的那些又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至于要年龄大一点又拥有自己家庭的那些,是夏洛特为了对方工作上的稳定考虑。
而根据莱昂所说,雇佣这样一位管家的开销不会比她支付了溢价的女仆长黛莉亚的薪水低,对于夏洛特目前还不算稳定的收入来说是一笔很重的负担。
见她态度坚决,莱昂男爵思索片刻,道:
“如果你真的需要,那最好加上一个条件,愿意跟随你搬到特里尔常住。”
夏洛特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在“净化者”的审查结束后,她近期必须要去一趟特里尔,处理父亲留下的事务,面见国王,正式继承男爵的爵位和相应的封地、产业,而经历过最近的这件事后,她也在考虑是否换个环境,在特里尔住上一段时间。
这就需要一位可靠的管家提前打理房屋,组织新的仆役队伍,处理另外几处房产的遗留问题。
果然这种事情还是要找有经验的贵族商量,要是父亲还在,或许也会为我安排好这些,但我自己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却从未真正作为主人负责家中的一切,要不是黛莉亚反复提醒我要再雇个管家,我说不定会觉得让她管理所有事务也不错……但如果加上这个要求,就还得付出管家一家的安置费用……她在心里粗略算了算价格,有些肉痛地皱起了脸。
就在这时,会客厅门外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应该是他下楼了……夏洛特立即收敛表情,坐直身体,侧头望向门口。
罗塞尔正从走廊那边快步而来,接近会客厅时却放缓了步伐,伸手整理了一下马甲,才像是恰好路过一般踏入房门。
他刚准备打招呼,目光就停留在对方身上,半天移不开目光。
夏洛特今天依旧穿着黑色绸裙,前襟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同色的衬裙,层叠的褶皱在腰身收紧,身前的薄披巾则把方形领口遮得十分严实。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用黑色缎带束住了红棕色长发,黑色手套与袖口的收紧处衔接,遮住了脖子以下所有皮肤,整个人如同融入沙发内侧的阴影之中,只余下白皙却未施妆容的脸庞。
这一身没有任何点缀的黑色,让罗塞尔印象中活泼甚至称得上不太安分的少女多了几分忧郁的气质,让这段时间仅与对方在拉乌尔男爵的葬礼上见过一面的他原本沉静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下午好,夏洛特。”
半晌,他才与夏洛特打了个招呼。
刚才仆人在楼下偷偷喊你的声音连我都听见了,就不要假装路过了……夏洛特腹诽了两句,忍着笑意回应了罗塞尔的问候。
见状,莱昂男爵借去书房取推荐信为由起身离开,把招待客人的任务留给了儿子。
罗塞尔在夏洛特对面坐下,先看了眼父亲离开的方向,待那道比平时脚步更快的身影消失后,才将目光投向她,问道:
“你最近还在忙那些事吗?”
相比葬礼上拘谨得话都不会说的模样,现在算是好多了……于心底评价着,夏洛特同样瞥了眼站在门口,只隐隐露出身影,毫不关心室内对话内容的女仆莱拉,点头道:
“审查还没结束,那位特里尔来的大人物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我最近只能待在家中,偶尔拜访几位不会引起教会误解的贵族……你呢?”
“问询已经结束了,不过明天我还得去一趟量尺教堂,”罗塞尔竭力保持平静的语调,但上翘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维克托先生要为我配置魔药。”
果然,只要弄清他只是献祭仪式的受害者,工匠教会就会迫不及待地喂他喝下序列8的魔药,把这个天才牢牢掌握在手中……夏洛特一方面为对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想到自身的情况,内心颇有些惆怅。
她没把这些心思表现在脸上,而是举起茶杯道:
“那就提前恭喜你了,考古学家先生,希望你以后能在因蒂斯的考古界做出卓越的贡献。”
“只要有周报的宣传,随便挖出的银质刀叉都会被当成那位图铎皇帝御用的餐具。”罗塞尔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见夏洛特没有什么反应,又尴尬地挠了挠头,“对了,我这个月可能会去一趟特里尔,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直到成年。”
他也要去特里尔?夏洛特一怔,旋即想到了首都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舞会和沙龙,以及远比苏希特开放的风气,忍不住笑道:
“那你可得小心一点,那里的人一方面把特里尔以外的地方来的人都叫外省人,另一方面又对这些生面孔感兴趣,而比起年轻小姐,已婚的夫人们说不定更喜欢邀请你共舞一曲,又或是在休息时去花园中逛一逛。”
这半真半假、添油加醋的说法让罗塞尔表情惊愕,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轻易获得那些年龄或许是自己两倍的夫人们的热情。
见他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夏洛特这才收敛笑容,正色道:
“不过我最近也会去一趟首都,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有用的经验,避免你被她们给拐走。”
拐走……罗塞尔无声重复了一句,表情有些古怪,片刻后反应过来,道:
“你也要去那里?是因为要继承索伦男爵的……抱歉。”
一谈到拉乌尔的事,这位献祭仪式的祭品就变得拘谨起来,一边仔细观察着夏洛特的反应,一边急匆匆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特里尔,那面叫阿罗德斯的封印物镜子已经被高级执事阁下判断为‘危险’,也就是‘2’级封印物的水平,而因为苏希特的机械之心小队人手变得不足,不再具备保管它的条件,维克托先生会在回特里尔时把它给带走,在那边进行更严密的看管与封印。”
看着身为受害者的罗塞尔反而小心翼翼地不敢谈论和父亲相关的一切,夏洛特心底莫名有种愧疚感,但随后就注意到对方话中蕴含的信息,意识到如果不尽快将“愚者”先生的回复告诉阿罗德斯,等对方被带到特里尔封印,自己就未必有机会再召唤它了。
要不是一直没能确定暗处是否还有“净化者”盯着,我早就召唤那面镜子了……她思索着,顺着罗塞尔岔开话题的想法,和他聊了些更为轻松的话题,直到门外传来古斯塔夫男爵的脚步声,罗塞尔才像是想起什么般压低声音问道:
“之前那些邪教徒信仰的存在,‘俯视尘世的眼睛’和‘光与暗的桥梁’,除了教会内部人员,还有哪些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