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枪刀相撞,西伦手臂微沉。
刀身上传来的气力竟像浓稠血液,黏住枪尖,又顺着枪杆往上压。
他立刻运力抽枪,脚下已退了半步。
极境。
西伦看着凯尔特握刀的手,心中有了判断。
而凯尔特抬刀再进,脚步仍旧从容。
第一招已经过去,台下众人却都明白,这场切磋才刚刚开始。
第二刀从侧面斩来。
西伦以枪杆斜拦,借势旋身,枪尾反点凯尔特腕骨。
凯尔特手腕一翻,刀锋贴着枪杆滑过,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枪尾。
只这一收,进攻的节奏便落到了凯尔特手里。
第三招、第四招,黑金长刀始终不离西伦身前三尺。
凯尔特没有急着下重手,每一次出刀却都恰好压在枪势将起未起的时候。
西伦想借沧浪步绕到侧面,对方刀尖便先一步落在那条路上。
西伦接连变换几次枪法,越打越觉得不对。
凯尔特气力强于他,这一点并不意外。
真正难缠的是,那股力量似乎总能黏住他的枪,让他蓄好的劲在碰撞时散去一截。
五纹金雷漩涡经已在体内运转,雷力也沿枪身流动,却难以像往常一样撕开对方的防守。
台下,托元微微皱眉。
“凯尔特把他压住了。”
“远不止气力。”尤尔弥注视着刀光,“你看西伦每次退步,都比平日慢一点。”
托元想起斯维因曾提过的精神法门,脸色也凝重起来。
擂台上,凯尔特忽然改变刀路。
血色从刀脊漫开,仿佛一道细流在刀身里游走。
下一刀劈落时,西伦横枪去挡,耳边竟似有无数嘈杂的声响猛地挤了进来。
他眸光一凝,沉渊气力迅速压住心神,才将那点恍惚甩开。
刀已经到了。
西伦抬肩避开,衣袖仍被刃口划开。
凯尔特没有追着伤处砍,只平静地向前一步,再次将他困在刀势里。
那份从容比言语更有压迫感。
十招,二十招。
西伦尝试以金雷破刀,也试过骤然贴近,用枪尾抢攻。
每当他快要把气势接成一片,凯尔特的刀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逼他先行防守。
几次下来,西伦胸中的气息开始变乱,额角也渗出了汗。
三十多招时,刀光从他肋侧掠过。
“嗤”的一声,黑衣裂开一道口子。
斯维因站在台边,眉头渐渐皱起。凯尔特背后那名老者却摸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极境到底是极境。”看台上有人低声道,“西伦先前赢了托元,我还以为今日至少能与凯尔特平分秋色。”
“他枪法不弱,只是一直使不出来。”
这句话传入几名修炼枪术的弟子耳中,他们看着台上的西伦,心里也觉得憋闷。
西伦自己最清楚。
每一次撞刀,他都得分出更多心力稳住气力;每一次想蓄势,对方又仿佛早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倘若只是气力不足,他不会如此被动。
枪身一震,西伦忽然改了打法。
沧雷枪由直取转为连环游击,枪尖时左时右,时而刺向凯尔特肩头,时而贴地挑向小腿。
噼啪的雷弧在枪杆上跃动,逼得附近观战弟子下意识眯眼。
凯尔特却仅仅退了半步。
他长刀一横,刀刃血光拉出一条弧线,将接踵而至的枪影逐一截断。
十余招后,西伦非但没能抢回主动,反而气息愈急。
凯尔特低喝一声,刀从两道枪影间穿出。
西伦猛地后仰,肩头仍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很快洇湿黑衣。
几点血珠溅上刀刃,竟被血光裹住,悄无声息地没入刀身。
刀上传来的压力随之重了些。
“见血了。”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血狱刀会吸收对手鲜血,西伦越往后越难打。”
尤尔弥看向执事手中的计数牌。
“还不到五十招。”他说,“好在他把上限定成了一百招,若能撑满,至少还有时间回去准备正式考核。”
托元没有应声,他见过西伦在自己棍下不断调整的模样,不觉得西伦会只想着撑过去。
可眼前的差距实实在在,他也看不出西伦还能从哪里破局。
擂台上,西伦握枪的手微微发紧。
肩头伤口并不深,他体魄强横,雷蛟之心仍在有力搏动,远没到支撑不住的时候。
但凯尔特的刀法给他的感觉越来越沉,刀光起落间,像有一座无形的血色牢狱压在身前,令他心神难以聚拢。
西伦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自己今日状态不好,是凯尔特的精神法门藏在刀里。
交手越久,那股意象越深,叫他出枪时总慢上半分,积蓄的气势也难以一气呵成。
想通这一层,他反倒定下了神。
他在黑水之渊见过真正足以侵蚀心神的邪异力量。
眼前的刀意难缠,却并非不可挣脱。
既然散开的招式会被逐一压住,就把所有气力攒到一处。
西伦咬住牙,枪尖由低处缓缓抬起。
第一枪刺向凯尔特左肩。
凯尔特横刀挡住,本以为下一枪仍是游击的变招,却见西伦顺着枪杆受力,脚步向前压了一寸。
第二枪紧随而来,第三枪更快,枪势没有向四周散去,反而一重重收进枪身。
凯尔特微微一怔。
西伦眼里的疲惫似乎淡了,呼吸也重新稳住。
凯尔特很快催动刀法,血色意象再度逼来,却没能像先前那样轻易打断他的枪势。
台下有人忽然站了起来。
“这起手……有些眼熟。”
“沧雷断灭?”另一名练枪的弟子低声道。
听到这四个字,周围人顿时向台上看去。
沧雷枪术最强的一枪,许多人只在卷轴和前辈讲解中听过,真正见人施展的却不多。
凯尔特也看出了端倪。
他知道不能让西伦把枪势蓄满,当即加重刀力,一连几刀斩向枪杆。
西伦肩伤牵动,疼得手臂发麻,仍咬牙将枪接了下去。
气力被逼入枪身,像一股水在狭窄的石缝中越压越深。
五十余招过去,凯尔特终于从那杆枪上感到了危险。
“你还真想凭这一枪翻盘?”他冷声问。
西伦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将长枪向后一拧。
枪杆弯出微不可察的弧度,体内积蓄的沉渊气力与金雷之力同时向枪尖涌去。
周围几片落叶在半空骤然停顿,旋即被枪风撕碎。
西伦一步踏出,沧雷枪刺向凯尔特。
天蓝色枪罡钻出枪尖,光芒不算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却将擂台石面犁出一条焦黑的直线。
凯尔特瞳孔骤缩,原本前压的刀势仓促收回,双手握刀迎上那一枪。
轰!
枪刀交接处迸出密集火星,气浪撞得台边护阵一阵震颤。
西伦被后坐力震退五步,肩头伤口重新崩开,身上又添了两道浅浅的刀痕。
他以枪拄地,才稳住身形。
另一边,凯尔特退了两步。
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
看台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出惊呼。
斯维因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一分;凯尔特背后的老者却收起笑容,脸色沉了下去。
凯尔特抹去嘴角的血,盯着西伦。
他确实挡住了,可那一枪仍伤到了他。
尤其是仓促收刀的那一瞬,令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退了步。
“好。”他握刀的手背青筋绷起,“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招,我不会再给你蓄势的机会。”
执事手中的计数牌,已经翻过七十。
凯尔特再度向前,刀比先前更快,也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