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刚使出沧雷断灭,气力消耗巨大,只得收紧防线。
他看得出凯尔特受伤后气息也弱了些,但极境气力仍比自己浑厚,两人连续撞过十余招,枪刀声几乎不曾停歇。
八十招出头,西伦忽然又将枪向后一带。
凯尔特心头一跳,立刻收刀护住胸前。
沧雷断灭的起手式。
但预料中的绝杀没有到来,西伦只是借枪势退开一步,调整了呼吸。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忙闭嘴。
凯尔特脸色难看。
他知道自己被晃了一下,却也不能说那次收刀毫无必要。
方才那一枪的伤仍在胸腹间隐隐作痛,西伦若真能再刺一回,他绝不敢赌自己还能轻松接住。
凯尔特压下怒意,提刀再攻。
西伦不再与他争那一瞬的气势,枪法守得极稳。
每当凯尔特血色刀意逼近,他便以沉渊气力护住心神,只挡真正落到身前的刀。
两招之后,凯尔特的刀终于压开枪杆,正要继续向前,腕上忽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束缚力。
斯维因已经站在两人之间。
“一百招。”他松开两人的兵器,“切磋完毕。”
第679章 冥河之息,大师级
刀光与雷弧先后熄去。
凯尔特望着近在眼前的西伦,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今日占尽上风,却没能在百招之内将人打倒,更没能让西伦低头。
擂台四周数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使这份未竟的胜势显得格外难堪。
他身后的老者面如黑炭,一言不发。
斯维因看了一眼西伦的肩伤,见他仍能站稳,才淡淡笑了笑:“下去疗伤。”
西伦点头,收起沧雷枪。
下台时,他回望了一眼凯尔特。
今日的刀意、极境气力,以及刀刃吸血后愈发沉重的力道,都已经牢牢记在心里。
凯尔特确实比他强,可那一枪也证明,对方并非没有破绽。
四个多月后,站在这里的自己不会还是今日的自己。
台下,托元看着两人分开,缓缓吐出一口气:“差距比我想的大,可打到最后,我又觉得没有先前那么大了。”
尤尔弥望着西伦离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慎重。
“你与他交手时,他还没有这一枪。”尤尔弥说,“如今沧雷断灭已经练成,再给他四个多月,谁知道他会把气力淬炼到哪一步?”
托元没有回答。
擂台上的血迹尚未干透,围观的人群已经重新议论起来。
凯尔特踏入极境的消息固然惊人,可西伦在绝对劣势下伤到他、又站满百招,同样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尤尔弥最后看了眼西伦手中的长枪,低声道:
“到正式考核那天,这场胜负,恐怕得重新算。”
......
离开擂台后,西伦没有立刻回洞府。
他沿着玲珑塔后的石路走了一段,直到人声被风雪隔在身后,才在一棵枯树旁停下,低头看向肩头。
伤口不深,血却一直没止住。
凯尔特的刀意留在血肉里,像一根细针,每当气力流过,便刺得经络微微发麻。
西伦取出药剂,先以沉渊气力缓缓逼散刀意,再将药液倒在伤处。
冰凉的液触及皮肉,腾起一缕极淡的红雾。
他抬手把裂开的衣领拢好。
百招之约,是他提出的。
今日若再打下去,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凯尔特也没能如愿将他打倒,更没有摸清他所有的变化。
“差一点,却没有差得太远。”
西伦轻声说了一句。
凯尔特的极境气力的确比他雄厚。血狱刀法与精神法门相互配合,又能借鲜血增强刀势。
今日若非他及时察觉出枪迟滞的缘由,第三十招后便可能败了。
可沧雷断灭刺出时,凯尔特也受了伤。
这意味着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四个月,若能将这点差距追平,下一次站上擂台,胜负便要换一种算法。
回到洞府,西伦将沧雷枪放在石桌旁,脱下外衣,仔细处理肩伤。
那一刀留下的血气比看上去更顽固。他用温水洗去血迹,又服下一小瓶药剂,运转覆海功三个周天,才令肩头重新有了知觉。
巨啸鲸吞加快了药力吸收,皮肉慢慢收拢,藏在深处的刺痛却仍在。
西伦没有急着练枪。
他摊开纸,写下今日交手时记住的几处变化:刀刃沾血之后的气力转折,精神侵蚀出现前的细微寒意,凯尔特每次抢攻时脚下的位置。
写到第五十余招,他停了笔。
那时凯尔特已察觉沧雷断灭的危险,刀法变得急躁。
第八十招后,一记虚招便迫使对方收刀回防。
凯尔特并非不会害怕,只是今日大半时候,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将他的顾忌变成败势。
西伦合上记录,重新吐纳。
丹田中的沉渊气力深厚而平稳,经过血灵芝修复暗伤,又历经与托元、凯尔特两场激战,最后那些难以淬炼的气力已经松动。
只要继续压缩,进度便能向前推进。
问题是时间。
四个月后便是正式考核。
他需要气力,也需要能在凯尔特的精神法门与血狱刀势下扭转局面的手段。
单凭把今日的一枪练得更熟,还不够。
西伦在石室里坐到夜深,翻出几卷过去抄录的法门。
其中一卷封皮已经磨损,角上写着四个字:生命归还。
这是他早先从一份旧手稿里记下的偏门法门,内容并不完整,胜在修行原理写得明白。
寻常非凡者催动气力,仍要依凭经络与筋骨逐层发力;生命归还却要将呼吸、心脏搏动、肌肉收缩乃至血液奔流,都纳入自身意志。
练到深处,仿佛身体每一处仍可压榨的生机,都能在一瞬间得到解放。
它的代价也写得清楚。
那种解放不是凭空生出力量,而是提前索取。
施展之后,血肉脏腑会骤然衰弱,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根基受损。
旧手稿的主人在末尾写道,此法越是临危时有用,越容易令人误以为自己可以一再承受。
西伦读到这里,伸手按住胸口。
雷蛟之心平稳搏动,带着温热的力量;金龟蝉蜕与适应性腑脏也在修补今日留下的损伤。
他有巨啸鲸吞,能迅速消化药剂和食物,恢复力确实胜过寻常三阶。
但恢复得快,不等于伤害不存在。
“先练掌控,不急着动用。”
他将卷册重新展开。
凯尔特不会因为他顾惜身体便手下留情。
正式考核若到了决定胜负的一刻,生命归还至少能给他多一种选择。
至于更深处的选择,西伦看向右臂。
血锁静静伏在皮肤之下,仿佛已经睡去。
黑水之渊底部那只暗红眼睛,却仍清楚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邪神残肢中的力量一旦强行动用,或许能瞬间改变局面,也或许会让血锁再也压不住它。
那是最后一条路。
仅仅想到需要走上那条路,西伦便觉得今日肩头的疼痛轻了些。
他收起卷册,在石室中央盘坐,依照生命归还的口诀,将心神落在呼吸与血脉之间。
最初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有发生。
气力可以随心意入枪、入拳,可心脏不会因他想着慢一点便慢一点。
细微的肌肉更是如此,一旦专注手指,胸腹间的变化便从感知中滑走。
西伦睁开眼,重新读了两遍卷册。
“不是强迫它们听令。”
他曾在鸣雷崖学过引雷术。
院长那时说,让雷霆自己找来。
生命归还的修行与之不同,却同样不能只凭蛮力。
他首先得知晓身体原本如何运行。
接下来几日,西伦暂缓了高强度的引雷淬体。
清晨,他以极慢的速度练习基础枪术,感受指节、肩背与腰腹依次发力;夜间,他盘坐冥想,借月忆冥想法回溯每一次呼吸引发的细微变化。
药剂入腹后,他也不再只看药力吸收有多快,而是细辨热流经过哪些脏腑、怎样修复旧伤。
到第七日,西伦第一次在不调动气力的情况下,让左手小指独自收紧,继而沿手背牵动一条极浅的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