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特利乌斯的命令下,原先准备与这里的叛军战斗,而拉开了一条长纵深的防御队列的罗马士兵立即开始有序的后退,而在那些德鲁伊的士兵蜂拥而上的时候,骑兵以及最为精锐的第一大队则为他们断后。
“那是你的教仆吧!”维特利乌斯突然说道,他们正站立在一座高耸的丘陵上,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平原上正在发生的那场战斗,“是他!”尼禄马上捕捉到了那个犹如豆子大小的红色身影。
刚被调入第一大队的欧迈尼斯丝毫没有辜负主人的期望,或者说,这正是他很早便想要得到的机会。
作为一个色雷斯人进入罗马人的军队后,他就如每一个强壮的战士那样,渴望用功绩来证明自己,但他多年的角斗士生涯更是让他习惯性地去寻找敌人的薄弱之处,而不是头脑简单地冲上去拼杀。
石头所组成的巨人确实可怕,它们可以随意地践踏,捶打,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抵得过这样沉重的撞击。
它们动作迟缓,但因为身躯高大,一步就能跨出好几十尺,更不用说,在即将追上一支正在撤退的罗马军队时,它甚至会轰然倒地——也就是直接将自己的身躯扔在地上,它不畏刀剑劈砍,也不惧火焰焚烧,投石机投出的石头也只能给它造成一些看上去可怕、却不致命的伤害。
毕竟你怎么能够让一堆石头和泥土遭受致命伤呢?
就连那些装满了油脂的瓦罐在它身上燃烧起来之后,也很快会被疏松掉落的泥沙,或者是生长出来的藤蔓所熄灭。
欧迈尼斯的视线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顿住了。
看到那些沉默着矗立了上千年的石头突然行动起来的时候,谁都会感到恐慌,能够控制好情绪,不乱喊乱叫,到处奔跑,还能理解百夫长的哨声和命令的已经算是训练有素,谁还能保持足够的理智和魄力去观察这些石头巨人究竟是怎么站起来的?
但欧迈尼斯所经历过的绝境还少吗?有多少次,他都是凭借着自己的冷静和观察入微存活下来的。
他一边喝令着自己的士兵退后,一边仔细观察这些石头巨人的动作,随后他发现,每当这些石头巨人行动的时候,作为关节的石头与石头的连接处似乎并不那么坚实,甚至有些摇摇晃晃的模样。
而在被投石机的石头砸中,被装着油脂的瓦罐焚烧过后,那块地方虽然可以得到迅速的弥补,但也可以看得出一些空掉的地方。
他甚至可以通过那些纵横的根系、枝条以及成块的泥土中看到石头巨人身后的天空。
他马上想到了在角斗场上非常常见的渔网,以及一个商人曾经和他讲到过的一种生长在东方的树木——据说那种树木是从枝条上长出根来的,无数纤细的,坚韧的气根从树枝上垂下,钻入泥土,而后从那里重新抽枝发芽,长成一棵新的树。
他也曾经看到过一些被人们认为是神迹的东西,比如一颗将石头包裹在体内的树。
而作为角斗士他学习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攻击敌手的弱点,他们曾经在只用火把照亮的地下室中快速剖开死人的肢体,观察他们的内脏、骨头、肌肉,而且就算是不去解剖死人,他也知道动物的骨头之间也一样有着类似的东西连着。
或许这些藤蔓和树根正起到了这些东西的作用。
如果说石头就是那些畸形的膨大的骨骼,泥土就是覆盖在上面的皮肉,那么那些植物毫无疑问就是将它们连起来的经络。
他想到这一点,便立即和靠近他的一个百夫长说了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然后呢?”那个百夫长大喊道。
“我要去证明它!”
欧迈尼斯同样大声回答道,随后他找到了一个体型较小的石头巨人,大概只有十几尺高,而且之前挨了一发石弹,被打断了半截手臂,有些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而且它也是冲得最近的,距离这里或许只有一百尺,只要一小会儿,它就可以冲入罗马人的队列中,大肆践踏。
欧迈尼斯不再犹豫,他猛地跃了出去。作为百夫长,他头戴着鲜红的横向冠饰,身上披着尼禄送给他的那件厚羊毛斗篷——这件斗篷也被染成了如同火焰般的鲜红色,他身上的甲片更是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一些高卢人看见了便向他冲了过来,想要将他斩杀,但等他冲到了那个较小的石头巨人旁边的时候,他身后反而没有追逐的人了。很显然,这些石头巨人在作战的时候,不会顾及身边的人。
欧迈尼斯不知道它们的神志从何而来,但他也隐约看到,有不慎靠近他们的高卢人被它们移动的时候掉落的石块砸中,或者是被手臂擦到,脚跟蹭到,像是这么个庞然大物,只要稍稍一碰便能叫人立即丧命,也难怪那些高卢人会离它们远远的。
那个小石头巨人已经发现了欧迈尼斯的逼近,它沉默地微微转头,明明没有眼睛,但欧迈尼斯却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视线锁住。
随后他只见这个石头巨人猛然晃动肩膀,那只完好的手臂就如同被撞击的大钟一般猛地向他砸来,欧迈尼斯迅速地俯身躲避,只听轰的一声,他耳中轰鸣,鼻孔中也流出血来,石头巨人若是真碰到他,他现在已经没命了,刚才只不过是石头巨人挥动手臂击穿空气所带起的风,但就是这点风,都让欧迈尼斯觉得口中腥甜,头脑混沌。
但他依旧稳稳匍匐着,避开了手臂荡回时的一击。
他相信这些石头人是有思考能力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狡猾地在这里等着他。
若是其他人感觉到致命威胁,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无论是想要逃走,还是继续攻击——石头巨人只需要将那挥出去的手臂自然的荡回,就能把他砸的粉身碎骨。
在那条手臂荡回来之前,欧迈尼斯一个翻滚,躲到了石头巨人的脚后,那只脚马上提了起来——只提起了几尺高便又迅速放下,速度快得叫人难以相信,毕竟它们原先是那样的笨拙,但比他更快的是欧迈尼斯,他一把抓上了那些犹如绳索般附着在石头巨人身上的藤蔓。
他一抓上去,那些藤蔓便如同活毒蛇般蠕动起来,纷纷的伸向他,似乎想要把他抓住撕碎,又或者是送到石头巨人脚下。
欧迈尼斯没有理会,他死死抓住不断挣动的藤蔓,将色雷斯反曲刀咬在自己的口中,不顾一切地向上爬,他感觉自己坐在一艘颠簸无比的船上,而那个船上的甲板又是那样的湿滑,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缆绳,不仅如此,那些看似结实的木板随时都会塌陷——他一蹬脚,一块泥土便坠落到了地上;他的手往下一按,那块藤蔓又骤然收缩,露出了一大块空隙。
罗马人在齐声为他高呼。但欧迈尼斯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不顾一切地爬上了这个小石头巨人的肩膀,并且开始对准巨人肩关节的部分拼命往下砍。
藤蔓依然在攻击他,但再怎么像毒蛇也毕竟不是毒蛇,没有毒牙,也没有尖锐的牙齿。而欧迈尼斯一开始就没有带上短剑,而是特意带上了色雷斯人的反曲刀,这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罗马制式的短剑只适合用来戳刺,用来劈砍效果绝对不如反曲刀,他一刀下去,便带起了一股腥腻的气味。
藤蔓齐齐断裂,白色的浆液喷溅到他的皮肤上,顿时让他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而石头巨人也察觉出了欧迈尼斯的用意,它开始拼命地晃动身体,甩动手臂,想要用那数万塔兰特的石块砸中欧迈尼斯,但好几次都被欧迈尼斯险之又险地闪避了过去。
而石头巨人只要停止动作,欧迈尼斯就会重新扑回来,拼命地砍、拼命地撬,他曾经十分爱惜这把制作精良的反曲刀,到现在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随着一阵欢喜的高呼声,石头巨人的手臂轰然掉落,掉下来的手臂砸死了一大片正跑来想要为它解围的高卢人,也证实了欧迈尼斯的猜想。
欧迈尼斯给众人指出了一条战胜这种石头巨人的捷径,自己却陷入了极端的危险,另一头高大的石头巨人已经移动到了这只小石头巨人的身边,它的拳头正如一颗陨石般朝着欧迈尼斯砸来。
但此时一道黑影倏忽而至,就在那小得不能再小的空隙中,骤然抓起了几乎快要脱力的欧迈尼斯,从那个小小的三角形口子里一飞冲天,大石头巨人的这一砸,不但没能够砸死欧迈尼斯,反而让那个小石头巨人的半边身体都塌陷了下去。
罗马人发出了响亮的嘲笑声,第五军团的军官和士兵们更是振奋不已。“他们就是一些石头做的大象!”一个两鬓灰白,已经快要到了退役年纪的百夫长突然高叫道,一些老兵,尤其是第五军团的,也跟着发出了狂热的叫声。
罗马军团所用的鹰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在更早之前,每个军团所用的旗帜都不一样,有野猪、有公牛、有神像,直到马略时期才统一为一只展翅直立的雄鹰,但各个军团还是保留了他们独有的标志。
虽然第五军团被称作云雀军团,是因为他们的士兵很喜欢在头盔上插上云雀羽毛做装饰,但他们的军团标志可不是云雀,而是一头大象。
至于这头大象,这来自于他们跟随凯撒作战时所立下的赫赫功绩中的一个。
那时候凯撒正在和庞培作战,而在敌人的阵营中正有着几十头战象,虽然无法与此时的石头巨人相比,但那时候的战象也足以让一些胆小的人为之魂飞魄散,但当战象向凯撒的军队冲过来的时候,第五军团并未后退,反而与这些可怕的猛兽展开了战斗。
一个士兵曾经被其中的一头大象用鼻子高高卷起丢向空中,他不但没有畏惧,反而保持着这个姿势疯狂地用自己手中的短剑戳刺大象的鼻子、头部与眼睛,竟然靠着这种方法杀死了这头大象。
那头战象被杀死后,其他的士兵看到了也纷纷仿效,他们的勇气胜过了对战象的畏惧,最终打得敌人一败涂地。从此之后,他们便将大象作为自己的标志,虽然跟随着凯撒的老兵早已逝去,但这个传统还是被这些老兵带出来的士兵传承了下去。
当这些老兵还是新兵,举着足有真正的短剑两倍之重的木剑劈砍木桩,又无聊、又枯燥、又疲惫的,他们的指导者便会说起这个故事,并且以此来激励他们。
他们可是站在平地上劈砍着不能动弹的木桩,而他们的先辈却是在被象鼻高高卷起,随时都有可能被扔在地上踩踏的情况之下,砍穿了比木桩更为坚韧的象鼻,杀死了这样的一头庞然大物的。
虽然战象早已退出了战争的行列,但这些士兵们多数还是看到过大象的,毕竟在一场盛大的角斗表演中,如果没有大象才会叫人觉得奇怪。
而和大象对战的从来就不是角斗士,没人愿意接受这样的表演内容。大象对抗的多半都是狮子老虎,或者是狼群,如果出现了和大象战斗的人,那肯定是被处以“兽刑”的凡人。
“杀死巨人!”一个百夫长高呼道,还身先士卒,冲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石头巨人,而另一个百夫长则大叫,“他至少还没有一根可以随意使用的鼻子。”
那些高卢人也纷纷涌上,想要保护他们的石头巨人,罗马士兵则趁机反攻,整个战场已经彻底陷入了混战,石头巨人的杀伤力毋庸置疑。但比起毫无纪律性可言的高卢人,罗马士兵早已学会了协同作战,投石机甚至开始投掷绳网。
之前维特利乌斯看到欧迈尼斯用他特意搓制的绳网网住了德鲁伊所变化的巨熊,他觉得这个方法非常的好,于是便叫他的士兵也准备了一些。
没想到的是,这些绳网没有用在野兽身上,倒是先用在了这些石头巨人的身上,它们没有什么杀伤力。但被投掷出去之后,就会挂在那些巨人的身上,既妨碍它们的行动,也给了士兵们攀爬的机会。
只不过冲上前去的多数都是百夫长,而且是那些经验丰富,身手敏捷,正处于盛年,无论反应力、力量还是速度都高出旁人一筹的家伙——这些石头巨人除了晃动脑袋,手臂,抬脚践踏之外,甚至会让自己的身体崩碎,成千甚至上万塔兰特(一塔兰特三十公斤)重的巨石砸下来——这根本就不是会不会死的问题了,而是你可能根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一些罗马士兵甚至于高卢人都被石头巨人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送入了冥府,但石头巨人虽然不会因此而被毁灭,但要重新将自己组装起来却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趁这段的时间,罗马士兵会冲上来,向它们倾倒油脂,点火焚烧那里正在迅速长出的树根和藤蔓,即便翻涌的泥土能推动石块,没有了藤蔓做连接,石头和石头之间,也只能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却始终无法连接在一起。
这样,这些石头巨人就没法用腿脚、手臂支撑自己站立起来了。
而此时,尼禄已经把欧迈尼斯送回到了后方。
欧迈尼斯浑身血污,一条腿也不正常地扭曲着,维特利乌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尼禄吞下哈耳庇厄的羽毛,到变成哈耳庇厄冲向云霄,再从石头巨人的包围中险之又险地救出欧迈尼斯,整个过程只在几个呼吸间,维特利乌斯的葡萄酒都没有来得及咽下去。
这时候他扑地一声将葡萄酒吐在了地上。就算知道面前站着的是皇帝的养子,也不由得怒气上冲,他抬起手掌对着尼禄——终究还是没敢将巴掌落在尼禄的身上,而是转过去啪啪地拍了两下欧迈尼斯。
这确实是欧迈尼斯的错。
无论是作为解放奴隶,还是作为军队里的百夫长,竟然要他的主人和上司来救他。这本来就是他的失职,应该被责罚。
当然这两下他也没敢用太大的力气,欧迈尼斯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尼禄见状,只能抬起翅膀来拦住了维特利乌斯,“他值得这份奖励。”
“我知道。”维特利乌斯哭丧着脸说,他现在可算是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把他派来这里了,他还算是时时刻刻紧盯着尼禄的呢,可就是他举起酒杯来饮酒的那一瞬间,这孩子就砰的冲了出去。
不,他怀疑就算是自己没有移开注意力,也没法拦住尼禄,毕竟胜利女神不会把祂的翅膀借给他,借给他他也飞不起来……
“算我求你,尼禄。”他垂头丧气地说道,“别有下一次了。”
尼禄叹了口气:“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 第九十三章 捡贝壳 (加更!感谢日落誓言读者大大的再次万点打赏!)
这场战争最终还是由罗马人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们有损失,但损失的情况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严重。
“但战后的气氛要比往常更糟糕。”
负责统计伤亡数目,收敛尸体的一窄带军事保民官后来在自己的传记中如此记述道——每一场战争的落幕似乎都是一样的。
昏沉的天空,纵横的枯枝,四处倒卧的尸体,凝结成块的黑血,抛洒在任何一个地方的内脏。食腐的鸟类在我们的头顶盘旋,蝇虫则缠绕在我们的脚边。我们每走一步,踩下的就是如同沼泽般的泥泞;每吸入一口空气,都像是喝下了一杯混着铁锈、满是甜腥味的劣质葡萄酒。
但在阿摩里卡战场上的景象要比平时惨烈上一百倍,由德鲁伊所驱动的那些石头巨人成片的毁灭着所有的生命——我不知道当初的奥德修斯遇到的是怎样的巨人。但我想,即便我亲眼看到那些巨人将我的同伴和士兵塞入口中嚼碎,也不会比这些石头巨人更叫我肝胆俱裂。
他们让我们想起了那些停在桌面上的小虫子。
当我们伸出一些手指去按住它,并且将它碾碎在桌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时,那些石头巨人是否也对我们有着同样的观感?
它们踩踏过、捶打过、倒下过的地方,像是大大小小的丘陵与沼泽,有些我们可以移开,有些则不能,移开石块后,你所看到的是一个呈现出各种色泽和质感的地毯,依然可以保持原先的色泽的大概只有青铜和黑铁的甲胄、武器。
这些金属制品被压在了一起,紧紧的,它们凝固成了扭曲的花纹,但立体的东西已经变成了扁扁的,几乎可以直接贴在墙上,比浮雕更平,而其他东西则已经化为了泥水,我们根本无法确定那里的一些东西,是否是罗马的士兵,还是那些叛乱的高卢人。
我们只能勉强把一些还能看得出形状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捡走,然后直接推土掩埋掉那些凹陷下去的部分,权当做他们的坟墓。
而在这最后,祭司们为掌握着生死与秘密的冥神普鲁托举行冥河献祭仪式——因为我们无法往每一个死去的士兵口中塞上硬币,他们很有可能就此成为冥河边徘徊的亡魂。若是如此的话,就太可悲了。
所以以那位年轻的朱庇特的祭司为首,慎重地向这位统治着亡灵国度的神祇献祭,让他派出睡神和死神做引路人,让我们的士兵能够渡过冥河。
之后我们将会在阿摩里卡的巨石阵上建造属于他的地上神殿。
我想这也是祭司们再三考量过的,既是为了博得神明们的欢心,也是为了消弭这里几乎无法散去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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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接过一边的祭司递来的小袋子,将里面的盐撒了进去。
在人们的传说中,罗马人战胜了迦太基人后,就曾经在迦太基人的土地上撒盐,叫那里再也长不出作物——这纯粹就是以讹传讹,不说盐有多贵,罗马人和迦太基人打仗,难道是觉得人口太多需要消耗吗?
当然不是,还是为了土地,将土地弄得不能耕作,他们是突然遭遇了诅咒,发了疯吗?
这些盐和今天的盐一样,是用来净化的。
原先那个地方,在那些石块拼成的巨人站起来后,便天然有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但这些凹坑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在距离地面不远的地方,白骨横陈,他们粗略地算了算,但就这一层就有四五千人,而且他们并不是普通人,因为在他们的身边或多或少地都有黄金饰品,一些人的身边还有长矛、匕首作为葬品。
这些骸骨再往下,是一道灰白的土层。
起初的时候,他们以为这是白垩或是石灰,但很快就有人察觉出这些灰烬曾经属于人类——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在这里被焚烧,然后骨灰被倾倒在这里,再往下又是层层叠叠的骸骨。这时候若要再说这里是个墓地,或者是少数献祭的现场,那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这种巨石阵原本就是一个频繁举行献祭仪式的地方。据一些信徒说,这个巨石阵已经存在了五千年,他们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德鲁伊的夸张。
但按照这些献给神灵的祭品来看,这里确实存在了很长时间,也难怪他们能够驱动得了如此之多的石头巨人——单就这一点就是罗马人无法容忍的。
对于罗马人来说,人也是一份资产,哪怕他并不是罗马公民,或者说正因为他不是罗马公民才更值钱。
凯撒早已在《高卢战记》中描述过自己对于这种做法的不理解,他说,高卢人平时的时候生活非常简朴,几乎没有什么享受,只懂得战斗、祈祷和狩猎。
但在他们举行葬礼的时候,却会非常的豪奢,豪奢到毫无道理,他们会将死者的一切,他的马、他的奴隶,他的武器,他的盔甲,甚至他的马车,帐篷全都扔在火中烧掉,据说这样他们可以伴随他,直达他们的天国。
或许这也算是个墓地,只不过被埋葬在这里的人绝对要比被献祭在这里的人少得多。
占卜师们小心翼翼地进行了占卜,更主要的是要保证冥界普鲁托愿意将他的神殿设在这里,普鲁托非常爽快的答应了,可能对他来说,死亡的气息并不能算是不祥,反而更匹配他所拥有的神职以及领地。
当然,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的。
狮鹫骑士很快带回了皇帝与元老院的信件,他们大力褒奖了维特利乌斯与尼禄,并且保证他们会得到应有的荣誉。
这次他们总共获得了将近五万人的俘虏,战场上的不多,但周围的村庄还有很多人,一些人在反抗中被杀,一些人跳进海里,还有些人乘着小船逃走,剩下的多数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他们将会被送回罗马在市场上被拍卖,然后由这些炽热的躯体所换来的冰冷的奥雷(金币)就会落进维特利乌斯和尼禄的手中。
当然,皇帝皇后及元老院那里也不会少了。
凯撒曾经在打下高卢后,指着那些高卢妇女对士兵说,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两个奴隶,随便拿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