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询问了士兵们的意见后,他们更愿意将这些奴隶卖成钱——主要是相比起已经被驯化的山内高卢,这里的部落民完全还是野蛮人,放在罗马的妓院里,连一个阿斯(最小货币)都未必能卖的出来。
本来这些奴隶需要被运送到罗马,而后在市场上叫卖出售后,维特利乌斯和尼禄,还有这些士兵才能够拿到钱的。但现在尼禄可以用皇帝养子的身份做担保,商人们经过一番商量后,也都答应了下来。
在罗马做一个商人就必须有个保护者,没有保护者,你就会在不断和人打官司、发生口角,斗殴,又或者在拖延货款,以次充好以及作伪的契约中度过,更可怕的是,你只不过是安安分分的做着生意,却因为懵懂无知,被卷入了某场政治斗争,因此落得个倾家荡产甚至身陷囹圄的下场,被流放还是小事,更有可能会被罚作奴隶。
还有的就是,任何一桩与军队有关的、有油水的大买卖,也轮不到这些商人。
商人中的多数人甚至是解放奴隶,谁都知道被解放的奴隶脖子上依然牢牢地套着前主人的绳索。他们与其说是一个商人,倒不如说是那些元老和官员的代理人,当然不可能不给皇帝养子这个面子。
战利品也已经分拣出来,估算完大概的价值之后,这些战利品是不会交给商人送到市场上去售卖的,它们将会被作为嘉奖,分发给士兵。
尼禄找到了维特利乌斯,询问他是否应当提前举行阅兵仪式。
“嗯,在这里吗??”
“如果可能我想要往东边走,据那些军队中的高卢人说,往东边走,就是一个风景秀丽,阳光明媚的半岛,他们把他叫着克罗宗。
这样的话,当士兵们回忆起这场战斗的后续时,留下的印象就不会只有那个大坑了。”
维特利乌斯晃了晃脑袋,那个大坑确实也给他留下了极具冲击性的恶劣印象,他想他今后的五十年大概都不会忘记那一片片蔓延着死亡气息的灰白色。
“你说的对,我们应当去海边。”
这也是因为克罗宗距离他们的战场并不远的关系。
不过在此之前,要确保那些受了伤的伤病员得到了治疗和看护。
虽然说为国捐躯是甜蜜且光荣的,但任何一个士兵都不应该因为没有受到同僚的帮助、没有得到治疗而死。
在之前的那场战争中重伤的很少,因为一旦受了无法移动的伤,除非有人背负着你逃命,不然的话你就只能绝望地躺在泥泞中,最后留在你眼睛中的景象就是石头巨人踩踏下来的大脚。
那些受了轻伤的士兵多数都是刀剑伤,位置也大多在没有盾牌保护的身体右侧,尤其是右腿,在医疗帐篷里有专门的医生和助手,他们有着十多种医疗器械,会用葡萄酒、醋或者是橄榄油清洗伤口,然后进行缝合,最后用干净的亚麻绷带包扎。
尼禄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发现医疗用具都有好几十套,每天都要浸在醋里,用完一次就要消毒一次……他们可以取出带倒钩的箭头,还能够将断了的肌腱从肉里勾回来缝在一起,罂花枝和天仙子种子可以有效的麻醉伤员,不过更多时候,帐篷里还是充满了伤员的惨叫。
但当尼禄或者是维特利乌斯,又或者其他高级军官走入帐篷的时候,他们就会努力忍住,免得被视为一个怯懦之人。
当被询问愿意留在这里接受嘉奖,还是被搬上马车,颠簸一段路后去海边时,所有的士兵都表示愿意选择后者。虽然这样的颠簸会让他们感到不舒服甚至疼痛,但他们根本不想留在这里。
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在巨石镇旁驻守了将近一个月,需要等到这些士兵痊愈后,重新对士兵们进行甄选,一些士兵会坚持留在战场上,但接下来的战争容不得半点儿差错,伤兵必须随着押送俘虏的军队返回罗马,或者卢格敦高卢。
但在他们离开之前,战利品和嘉奖会提前发放。
关于这个名单,尼禄和维特利乌斯商议了很久,确保不落下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让一个滥竽充数的人冒领荣誉。
他们被一个个的叫到维特利乌斯面前。
尼禄毫无疑问地得到了又一顶公民冠,还有一柄小型纪念矛——这是因为他作战英勇而而给予的奖励,和上一次那样,这些都被狮鹫骑士带去了罗马,请皇帝克劳狄乌斯代为保存。
欧迈尼斯得到了尼禄亲手颁发的一只黄金领圈,还有和他一样,但是是全银铸造的小型纪念矛,还有一个金的勋章圆盘——这本来是高级军官才能得到的。
这个圆盘有些粗糙,因为是临时匆匆打造的,上面有着一个巨人的浮雕,而且在周围环绕文字,说明了他是第一个发觉了石头巨人的弱点,并且将他击败的军人。
钱财和其他奖赏更是无需多说。
始终盘旋在人们心头的阴霾终于消散了,没有什么比战斗之后,马上能够拿到实实在在的奖励,更能够让他们精神百倍了。
只可惜那些受了伤的士兵无法参与到下一次战争中,他们十分遗憾,但还是不得不离开了军队。幸好这个时候来自于卢克敦高卢的士兵也补充了上来,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来自于尼禄的新军团。
这些新兵已经经过了数个月的训练,这时候是让他们踏上战场,接受磨砺的时候了。一个老兵如此说道,不将烧红的长矛或者是短剑放进冰冷的水桶中,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得到的是一柄坚韧的武器,还是一根一碰就脆断的铁条。
而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尼禄和维特利乌斯,还是整个军团的士兵都过得非常悠闲。
这里确实如高卢人所说,有着好几处风景秀丽的沙滩,在海边还有大量的海蚀洞,以及一眼望过去毫无遮蔽的高耸海崖,它让尼禄想起了他待了整整十二年的海边小城,或者说,这里的海和沙滩,更让他心情舒畅。
维特利乌斯也很满意。
这里的生蚝、海鳗还有各种各样肥美的海鱼,让他胃口大开,食欲倍增,几乎每次尼禄去看他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在大吃大喝。
他一直叫人看着尼禄,听说尼禄似乎也开始享受这里的阳光和海水了,他大松了一口气。
“我看到有马形水怪出现,当你看到一匹俊美的马儿时,可不要贸贸然骑了上去。”哈耳庇厄嘱咐道。
尼禄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我记得马形水怪是沼泽里的?”
“他们虽然生活在沼泽中,但偶尔也会在海水中出没,淡水和咸水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我本来想要抓住他的,但他一见到我就马上沉入了海水,消失不见了。”
“那我就在海边捡捡贝壳吧。”尼禄说,反正他也只是在训练之余打发打发时间。
士兵们见到了,也会跟着尼禄一起去捡——他们以为尼禄喜欢这个,这可真是一个蔚为壮观的景象,毕竟现在这个军团总共有一万多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帮着尼禄去捡贝壳,海滩上也全都是人了。
每天尼禄都能收获一大筐颜色各异、色彩纷呈的贝壳。他饶有兴致地把它们收集起来,并且送回罗马,准备用这个来装饰自己的庭院。
? 第九十四章 不断地滋扰(上)(加更!中秋节快乐!我的读者大大们!))
罗马人的大军继续向着卢特提亚前行。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这一路都没有遭到过什么坚决的阻碍,附近部落的首领甚至会送来人质和牲畜,统帅维特利乌斯对此十分满意。并且认为这是之前的两次大胜让那些固执的高卢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
当然,现在他们已经有整整三个军团,又是行走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你要说没有减员是不可能的。
一队士兵在狩猎途中遇到了马形水怪,几乎全军覆灭,只有一个士兵仓皇地逃了回来。这只马形水怪非常地有针对性,它没有如以往一般变成一匹矫健的骏马,而是变成了一个美貌的女子,上身仅用水草遮蔽,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那些妖娆动人的沼泽女妖。
她站立在水泽中,周身缭绕着朦胧的白雾,头发漆黑,眼睛明亮,一见到士兵便哀声向他祈求说,她是农家的女儿,是来采摘浆果的,因为被雾气遮挡了眼睛才误入了沼泽。
“现在她的双腿陷在淤泥中动弹不得,求我们的士兵把她拉出来,”晚上和尼禄一起用餐的时候,维特利乌斯无可奈何地说道,“这个……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士兵们已经在外面打了大半年的仗,因为一直在行军和作战,他们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想要去附近的市镇找妓女也几乎不可能。
毕竟这里是山外高卢,不是山内高卢。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损失,无论是维特利乌斯还是尼禄,都不允许他们轻易地离开军营。
他们会被这个女性诱惑也在常理之中,他们还算是谨慎的,三个人留在岸上,两个人下去救援,但就在他们靠近那个女性的时候,忽然之间便沉了下去。
那个美貌的女子见状便大声呼喊,“他们也陷进去了!”岸上另外的三个人中的两个一时慌乱失神,竟然也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泽,无需多说,那些淤泥立即把他们缠住,拖了下去。
那个侥幸逃回来的士兵身上也明显有着被水草缠绕之后留下来的淤青。
“他说,他还是喜欢罗马城中那些金发的妓女,”维特利乌斯感叹道,“距离水泽中的那个女人也最远。因此,当那些水藻从水泽里攀爬出来,想要缠住他的时候,他还来得及拔出短剑,把它们砍断。”
这个倒霉的士兵虽然逃出了生天,但罪还是要受的。
不管怎么说,从一开始他就该劝住他的同伴,或是立即回到营地报告长官。
这个士兵出于愧疚甘愿受责罚——他的责罚就是被打二十棍子,然后环绕着军营高声地告诫其他人——千万不要相信水泽之中会出现个娇媚的女人。
维特利乌斯还特意叫人做了一块很大的木板,木板上用炭笔画出了马形水怪的全貌,有时候是一匹完整的骏马,有时候上半身是女妖,下半身则是马形。
“看上去很像是半人马。”士兵们交头接耳。
“是的,”负责宣讲的祭司高声说道,“很像,半人马吃人,它们也吃人,只是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它是抓到人后拖进沼泽中淹死,然后一口口吃的,还是直接将人撕碎塞到嘴里。或者你们当中有谁想要帮我验证一下?”
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问话,引起了士兵们的一阵低笑。
但有了这样的提醒,士兵们确实不会再冒险靠近沼泽和水塘了——如果要取水,也会请祭司随行。
但依然有马形水怪在半夜的时候跃出沼泽,想要冲进军营掳走帐篷中的士兵,但它马上就被警觉的哈耳庇厄发现了,在哈耳庇厄所发出的尖锐叫声中,早有准备的士兵们一跃而起,飞镖与标枪如同暴雨般地袭来,将这只马形水怪永远地留了下来了。
还有士兵跃跃欲试想要尝尝这种怪物的滋味呢,但在这里还有着一群哈耳庇厄,她们可不会让出嘴里的食物,在马形水怪倒下的那一刹那,她们就飞扑上去,没几下便将它吃了个精光。
尼禄还问过他身边的那只哈耳庇厄,他知道哈耳庇厄和塞壬以及其他怪物都会相互吞噬,为的是彼此体内那些残留的神血。
他不免感到好奇,“难道这些马形水怪也有吗?”
“不,它们并没有神力,因为它们并非神灵的后裔,但它们是自然力量的凝结。”哈耳庇厄这样说道,“我们吃掉它们,就可以使用自然的力量,但人类吃了几乎没用。
相反的,这些自然的精怪体内天生就有着毒素,我们能够抵抗,人类可不行。”
一匹马形水怪,并不足以供这些贪婪的哈耳庇厄所需,之后她们时常分作几股去附近的沼泽和密林中打猎。有些时候她们能够获胜,有些时候也会被马形水怪或者是其他的自然精灵留在沼泽里,再也出不来。
尼禄每天都在观察这群哈耳庇厄,她们原本的数量有一百多只,就算损耗率达到了一半,也足以让他使用到战争结束。
对于这些怪物,尼禄始终怀着十足的警惕。
虽然哈耳庇厄与塞壬都对他表现得很亲近,也能在聚集了上万人的大营中做到不伤害任何一个罗马士兵,或是辅助军团中的高卢人、叙利亚人、色雷斯人、日耳曼人……但这是因为每天都有肥美的牲畜作为她们的食物。
但对于这些傲慢的神灵后裔来说,你想要限制她们的行动,叫她们在身边有食物的时候还要忍饥挨饿……倒不如去找睡神索莫纳斯要个美梦来得快。
只可惜,除了尼禄身边的这只哈耳庇厄之外,其他哈耳庇厄并不怎么信任他,或者说她们也不太理解尼禄提出的问题。
对于她们来说,力量就是天生的,吃了这些自然的精怪,她们可以感到饱足,变得更加强壮,就和人吃了面包和肉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维特利乌斯还是尼禄,都没有将这些事情视作常态——但随着他们逐渐深入盆地,零散的士兵失踪事件便越来越多。
有些时候甚至是一整个小队都没了踪影,等到点数的时候,帐篷里就只剩下了两名非战斗人员——偶尔连这两名非战斗人员都会跟着消失。
这样的失踪案出现了多起,但要限制士兵的行动是不可能的。上万人的大军在行进的时候,水、食物、粮草,战马吃的草料都需要进行补充,哪可能让他们乖乖在军营一步不离。
直到欧迈尼斯自告奋勇地将自己的帐篷搬到了军营边缘,才终于弄清了这件事情的缘由。
“那天晚上,”他揉着额角与尼禄说道,“我正在帐篷里休息。可就在这个时候,从帐篷的缝隙中传来了一点光亮,这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月亮的光,我可以确定这是金属所折射出来的一点寒芒。
当我察觉到这一点后,便马上翻身起来,而帐中其他小队成员也被惊动了,当我们打开帐篷悄悄向外看去的时候,我发现那确实是金属的反光,但不是刀剑,也不是箭头,呃,是一枚第纳尔。”
之前说过一枚第纳尔,就相当于一个普通士兵三天的工资。
虽然这场远征中,士兵们必然可以凭借着战利品以及奖赏得到一大笔钱,但谁会嫌钱多?
一枚第纳尔明晃晃的就放在你的面前,只不过四五步远,谁能按捺住心中的贪欲不去拿呢?
“我知道这可能就是士兵失踪的缘由了。”他走出了帐篷,捡起了那枚沉甸甸凉冰冰的第纳尔,把它放在嘴里咬了咬又掰了掰。
“它在我的手中变形,那是一枚真正的硬币,似乎并不是通过什么法术变来的,而当其他人聚拢到我的身边的时候,一个士兵突然撞了撞我,他指给我看,就在距离我们不过两三步的地方,居然还有一枚第纳尔,我上前去捡起了它,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更多的第纳尔出现了。”
欧迈尼斯这样说道:“不仅如此,还有奥雷(金币)呢,它们零零散散地躺在各个地方,但可以看得出有一道非常明显的路径,就像是有一个人在这里走过,口袋却不幸破了个洞,然后他藏在口袋里的钱就一枚接着一枚地掉了出来似的,而且越往前走钱就越多。”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棵树下,这棵树下面放着一个木箱,木箱打开着,里面有一个鼓鼓囊囊、敞着口的钱袋,里面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最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既然认定是自然的精怪作祟,凡人恐怕很难抓住它们,但至少他们可以设一个陷阱。
当欧迈尼斯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被束缚,双手也被紧紧地禁锢,就马上大叫起来,只是他没想到,他的大叫也像是撞进了一团迷雾之中,只在周围回荡。
那些光亮,那些原本被他们以为是钱币折射的月光所发出来的亮光骤然增大,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但这个时候祭司们的箭矢也到了,神力裹挟在箭矢上,将那团白光牢牢地攫住,并且迅速地吞噬。
这时候人们都听到了一声无比真实的叫喊声,像野兽,也像是风吹过狭窄的岩缝,白光、金币蓦地就消失了。
而等欧迈尼斯和其他士兵转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一处泥沼中。可以说,就算没有那团想要吞噬他们的白光,他们只要再走一步,也会沉入沼泽。
难怪那些帐篷里的小队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这个犹如白光般的精怪正是看准了人心中的弱点。
一个帐篷的同袍就算了,何况一个人走出帐篷,其他人也会跟着醒来,想要隐瞒几乎不可能。
“他们还是太贪心了。”欧迈尼斯说道,但寻常士兵只怕很难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那些自然的精怪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出各种好东西来引诱人类,比如美貌的女人,比如亮闪闪的银币和金币……
最容易被引动贪欲的是辅助军团的那些人,他们在服役二十五年后受到的奖赏可不是钱财,而是罗马公民权。
他们既想要公民权,也想要钱财,这时候战争中的战利品和这些偶尔的获得就是他们立身的根本,你要他们抵御这样的诱惑,确实有些艰难。
此时一些高卢人才想起他们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传说,但通常这种白光并不会变幻出银币和金币,它们只是在黑夜之中亮起,而那时候正走在黑暗中的人,会不自觉地跟着它走。
他们或许会以为那是手上举着火把的人类透出的光,或是一个小屋中透出的灯光,在黑夜中赶路的人,基本上都是迫于无奈,又冷又饿又累,他们当然会下意识地追逐亮光,等他们发现被光点引入了沼泽时,已经无力回天。
这些银币和金币显然是对方变出来的新花招,于是军中的通告又多了一个,维特利乌斯更是下令:如果一个士兵发现了他人遗失的钱财,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应该大声回报,作为报偿,他可以得到这些钱财的一半。
另外一半才归失主。
这样,士兵们会更加小心地保管自己的钱财——当其他们发现有钱财遗落在地的时候,就不会天真的以为又碰到了个粗心大意的傻瓜;另外,就算是真的,回报后也能拿到一半,很不错了,至少比去赌命来得好。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事情发生在第五军团的一个帐篷和尼禄的克劳狄-高卢军团的一个帐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