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将那支票折叠起来，塞进了长剑剑鞘上一个似是特意留出的凹槽里。
随后他双手握着剑柄，神色肃穆如祈祷，将剑身顺着红木桌面缓缓推到了西里尔的面前。
在诸神横行的费伦世界，即便是行贿，也要讲究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中年男人再次回到座位上：“我也是虔诚的战争信徒，虽然无法亲自披甲上阵，却也想为神殿的远征，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里是五千金币的汇票，算是范恩家族对圣战的一点帮助，请阁下务必收下。”
西里尔低头扫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长剑。
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搭在剑柄，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见对方收下诚意，中年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浓，“西里尔阁下，其实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犬子目前在狮鹫之山带队，预计再过不到两周就要返程。届时，我希望犬子能代表我们范恩家族的虔诚，参与到圣战中去。”
“还请阁下届时多费心，”中年男子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能为他在军队里谋一份能充分体现他勇气与虔诚的体面职务。”
“我想让犬子那无与伦比的虔诚，能更多地、更安全地暴露在伟大战争之主的注视下。”
“实不相瞒，范恩家族已经开始筹备厚礼，静待圣战凯旋了。”
“呵，”西里尔笑出了声，“阁下这份虔诚，当真令人动容。”
他伸出手，将那柄塞着五千金币汇票的长剑收入腰间，“没问题，我答应你。”
“啪嗒。”
喝完的空茶杯落回桌上，西里尔淡定起身，“等你儿子从狮鹫之山回来后，就让他来神殿找我吧。”
“我向吾主保证，见到他时，定会为他安排一份好差事的。”
“赞美伟大的战争。”中年男人心中一喜，跟着起身，装模作样地做了个祈祷手势。
“对了，”已转过身的西里尔，突然扭头，似是随口一问，“你那位英勇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犬子叫达尔文，达尔文·范恩。”
? 第372章 情报
【费伦大陆·谷地·剑之修道院】
这是一座用钢铁浇灌、建在绝壁之上的战争要塞，位于深水城以东约三千公里处。
相传，在动荡之年，战争之主坦帕斯曾显圣于此，这里是整个大陆战争信仰的最后堡垒。
无论日夜，修道院内总能听到兵刃交击与怒吼相伴的操练声。
这里的信徒，兵刃从不离手，日复一日，进行着枯燥且近乎自虐的苦修。
在修道院最深处，有一道由大理石砌成的昏暗走廊。
一位老者，身披麻布长袍，在走廊尽头负手驻足。
他来回踱步，不难看出有些急躁。
“咔嚓——”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尽头那扇封闭许久的石门，缓缓打开。
阴影之中，一柄暗金色重矛尖端探出。
矛尖之上燃烧着熊熊烈火，仅是看上一眼，便令人感到灵魂灼烧般的畏惧。
紧随其后，“啪嗒、啪嗒”，沉重的脚步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昏暗，仅能借着火光，看到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如狮子般桀骜的金黄眼眸。
“怎么提前出来了？”长袍老者向前迎了两步，看似深沉关切，实则明知故问，“这次的英灵试炼，过程怎么样？”
阴影中的人停下脚步，俯身行了一礼，“大祭司。”
旋即，又摇了摇头，昏暗火光中，依稀可见那如鬃毛般晃荡的金色海浪。
“还是不行，”那声音傲慢且狂野，“吾主亲自留下的试炼，难度确实不小。”
“我卡在了最后一关，直觉告诉我，就算继续耗在里面，也绝对无法通过。”
“最后一关？”
大祭司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由衷赞叹，“你这等年纪，竟能杀到最后一关，实属难得。”
听到夸赞，阴影中的金黄眼眸微微弯了弯。
“对了，”人影话锋一转，“我在试炼空间里，隐约听到了圣钟的回响。你知道钟声是在哪里敲响的吗？”
大祭司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但这光芒很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叹息。
“深水城。”
“但你也知道，”大祭司摇了摇头，“那边几年前换了个新主教。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贪婪与狡猾的人，他始终不肯告诉我任何关于圣钟的信息。”
“他们……想独吞这份荣耀？”如狮子般的眼眸微微眯起。
大祭司强压住嘴角的笑意，皱了皱眉，“或许吧，但我不想以恶意揣摩虔诚的战友……”
“哼，不必替他们说话。”
那双金黄眼眸一沉，冷哼一声，“深水城是吧？距离谷地有点远，那就让这一路上的颠簸成为我进军圣战的历练吧。”
“你、你要出去了？”大祭司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没错，我在与英灵前辈们的战斗中得到了启发，也许，我在这里苦练十年，不如去真正的战场上感受一番。”
“哎，雏鸟总要尝试自己高飞，做长辈的总有些舍不得……”大祭司强压着嘴角，语气透着无边落寞。
话音未落，那身影大手一挥，金黄眼眸真挚地看向大祭司，“导师，不必挽留我。剑之修道院，永远是养育我的港湾，我肯定还会回来的。”
“咳！”大祭司眼角一跳，差点没被呛个半死。
他急忙从袖袍里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盖着“燃烧巨剑”火漆的信封，递了过去，“这是深水城战争神殿的邀请函。”
“距离仲冬节还有不到十天。深水城的战争神殿，得吾主神谕，将在凯旋竞技场举办一场‘血税试炼’。听说全大陆的虔诚勇士都会去参加。”
“正好，无论是圣战还是试炼，你都顺路。”
听闻有架打，那双睥睨的金色眼眸，瞬间又亮了几分，弯成了两道月牙，“没问题，交给我！一定会让那群掉钱眼里的家伙，见识到咱们苦修者的厉害！”
“帮我备一匹快马，我现在就要出发！”
那人影一把夺过信，扛着烈焰重矛，大步流星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祭司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嘟囔着，“感谢吾主保佑，终于把这孩子送走了。”
话落，身后的试炼空间，石门缝隙里探出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虚影，那是个手持剑盾、背生羽翼的英灵，正扒着门缝朝外瞅。
“那个怪胎……走了吗？”
大祭司连忙转过身，先对着英灵鞠了一躬，旋即点头，“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听到肯定答复，英灵面露喜色，急忙转过身，将这份喜悦分享给空间内的其他英灵。
紧接着，石门内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诸位了。”
听着那压抑良久的欢呼，大祭司深有体会地叹了口气。
因为当初，当他成功以“不眠不休的英灵比活人更耐揍，揍赢了还有奖励”为由，强行将那人的注意力引至这片试炼空间时，修道院的大厅内也曾爆发过这样的欢呼。
……
【无尽之海·永聚岛·精灵王庭】
参天古树的枝桠自穹顶交织，向内延伸的树叶间，倾泻着几缕闪耀的纯净星辉。
这间由枝干组成的王庭大殿，没有黄金、宝石等多余的奢侈装饰，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
“占星师会那边得到了消息，”一名年迈的精灵长老打破了死寂，“几百年前遗落的那个暮光信标，最近有了反应。我们在领主联盟境内，一个叫长鞍镇的小镇附近，检测到了暮光燃烧与迷锁自毁的波动。”
大殿最深处，王座隐没在星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暮光信标？他叫什么名字？”冷酷的声音，从中传来。
精灵长老滚了滚喉结，有些欲言又止。
下一瞬，王座的阴影中，一双幽深如星空般的眼眸缓缓睁开，扫视大厅。
精灵长老身子一颤：“那人，似乎是当年的暮光之刃教官，泰尔达，属于‘叛乱者’伊瓦娜拉家族的人。”
“伊瓦娜拉家族啊……”声音悠长。
“派遣四名暮光之刃前往费伦大陆，彻查此事。”
阴影中的声音，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确保我族的‘核心秘密’，没有落入那些短命种的手中。所有知情者，就地抹杀。”
“另外，”那声音顿了顿，“泰尔达离岛时，他家族的野心还未显露，所以无需按叛徒罪处置。务必要将他完好地带回我面前。”
“记住，要完好。”
话音落下，大殿内气氛一滞，落针可闻。
“可是大人，”一名年轻的精灵面露苦色，硬着头皮开口，“永聚岛近百年一直秉承着绝对封岛、不与外界交流的至高国策。”
“若要破例，向费伦大陆直接派遣暮光之刃这种级别的执行官，按照律法，需要由月花女王殿下亲自批准。”
话音落下。
阴影中的人没有回答。
“啪嗒、啪嗒。”
一根修长的手指从阴影中探出，在星光下漫不经心地叩击着藤蔓王座扶手。
刹那间，偌大精灵王庭噤若寒蝉。
所有精灵法师与贵族，在这一刻，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而那名提出质问的年轻议员，更是冷汗直流，握着卷轴的手不住颤抖。
“我、我明白了，大人，”他猛地咽了口唾沫，朝着阴影深深鞠了一躬，“我这就去办，绝不会惊扰女王陛下分毫。”
……
【长鞍镇】
“我的宝贝，如果你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些贪婪无度的深水城人，我想我们可以有更好的方法。”
“例如……你知道的，在费伦每晚都有流星划过，谁都保不准会落在哪里。”
尽管那晚在悬崖边与李昂立下约定，马拉克也已决定对安娜稍稍放手，给她足够的成长空间，
但当他看着传送而来的众人已经整装待发，奔赴未知的战场，身为老父亲，心仍不由得揪了一下。
“不用了，父亲，”安娜摇了摇头，笑着向身侧同伴们靠了靠，“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