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236节

  在信札上,李然将庆封所言选取了一些可以透露的事告诉羊舌肸。

  孙武甚是疑惑的看着他并不由问道:

  “先生这是何意?”

  他不理解李然这么做的原因。

  “暗行众的首领既是晋人,那么当这封信札出现在晋国,你说这名首领会有何想法?”

  “如果他还能按耐得住,依旧在那无动于衷,那也只能作罢。”

  “可倘若是有了动静,那便是咱们的机会!”

  强行暴露自己所已经掌握的信息,这无异于是孤身犯险。

  而用自己的性命来引诱暗行众进行行动,李然这一招可谓是在搏命。

  “可万一……”

  “万一什么?”

  李然看着他又如是问道。

  孙武则是一阵皱眉后,不禁问道:

  “这些暗行众,可谓是防不胜防。万一这些人恼羞成怒,千方百计的于暗中加害于先生,那该如何是好?”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李然这是在兵行险着,所以当即道出对李然而言最为致命的一点。

  李然通过这封信札,将所知关于暗行众的信息,选择性的告知于羊舌肸。这种行为又岂能瞒得过暗行众的眼睛?所以,这也就是等同于对暗行众宣了战!

  既然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就必定要有所动作。

  “长卿试想一下,他们若想要在楚国对我等动手,那最好的选择是谁?”

  “当然就是楚国内的这个奸细……”

  “原来……!”

  孙武话到一半,猛的明白了过来,当即面露恍然之色。

  李然与暗行众宣战,而楚国乃是暗行众势力最为单薄的地方,暗行众想要加害李然,唯一能够动用的,便只有他们藏匿在楚国内的这个奸细。

  而这,才是李然所想要勾起的大鱼。

  如果将楚国比作一个巨大的鱼塘,那么就去逼暗行众不得不动用这条鱼,迫使其浮出水面,而后李然才能有机会将其抓住,并将其摁在砧板上。

  “可先生又为何非要选择从这个奸细身上入手?”

  “按道理,不是应该从季孙意如和丰段这两人身上着手吗?”

  “他们是现如今我们所知的暗行众主事,若是能围绕他们筹谋一番,那想必能从他们口中所得的消息会更多。”

  孙武毕竟是行伍出身,自然是深知擒贼擒王的道理的。

  而李然的这个计划,显然并不符合孙武的一贯作风。

  “不妥,眼下如果我们要对付暗行众,楚国乃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够利用的力量。”

  李然的回答简洁有效。

  孙武闻声,再度恍然,当即点头道:

  “原来如此……先生言之有理。”

  “暗行众的目的既是以卿权摄君权,那么楚国便是他们最大的威胁。而这,也正是我们如今唯一能够仰仗的力量。”

  “在这里与暗行众宣战,势必会将楚国也牵扯其中,届时无论暗行众愿不愿意与楚国正面交手,他们想要对付我们,都要先迈过楚国这一道坎。”

  “按照楚王的脾性,若是得知有人竟然胆敢妨碍他们称霸,恐怕……”

  话到这里,他看向李然,两人顿时都会心一笑。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这时,孙武又再度问道:

  “倘若将楚国给牵扯了进来,那先生还准备要就此离开么?”

  既然楚国乃是他们目下唯一能够仰仗的力量,那么他们一旦与暗行众正式开战,李然还能离开楚国么?

  “当然。”

  “为何?”

  孙武不解问道。

  李然闻声,目光一转,忽的望向营帐外茂密繁盛的森林。

  那些苍翠欲滴的古木在这炎日之下仍然挺拔,山风呼啸,月转星移,它们都矗立在这片天地之间,一动不动。

  “倘若为达一个目的便放弃了自己的原则,那即便达成这个目的,想来也不会令人感到满意。”

  “想要对付暗行众,虽然势必会利用到楚国的力量,可这并不代表我就必须要留在楚国。这里并没有我所追求的东西,而楚国其实也并不真正需要我们为其出谋划策,我们与楚国之间,乃是走的完全不同的道路。”

  “至于在离开楚国以后,该如何应付暗行众。长卿难道是忘了他们如今在我们手中拽着的把柄了么?”

  李然转过头,看着孙武道。

  “把柄?”

  “先生是说……今日庆封所说的一切?”

  孙武下意识的如是回答道。

  李然闻言,立刻是点头应道:

  “长卿不妨细想一下,这暗行众,如今可谓是手眼通天。但即便是如此,他们却依旧不敢是公然走到台前来。甚至都没有要取代公室的想法,这是为何呢?”

  孙武在微微思索了一番,便是作答道:

  “此举毕竟是有违周礼的,估计都还是在怕自己届时得位不正,恐留下祸患吧?”

  “长卿所言正是!其实,他们一个劲的鼓吹周礼,妄图利用周礼限制公室权利的同时,其实也等同于是给他们自己套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时至今日,周礼与天命,已是我们周人统治天下的基石,又如何能破?”

  “所以,暗行众如今虽是手眼通天,但终究不过是一个潜藏于下位,民不见闻,史不见载的暗势力。而他们所图谋的,又都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到了周礼之存亡的。所以,如果我们一旦将今日庆封所言之事,传遍于各国诸国,届时,全天下的人又会作何感想?”

  “当然,此乃最后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用。一来,仅凭这种言论,想要让天下所有人都信服,那也是极难的。二来,此事一旦被桶到明面上,那么各国公室与卿权之间便不再有回旋的余地,届时整个天下恐怕都将再掀一场血雨腥风来,届时也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无辜丧命。”

  所以,这只能是最后的大招。

第三百三十章 庆封的生死

  朱方城破,钟离国灭,楚国再一次向世人展现了其极为强大的军事力量。

  就在李然审问完了庆封后,楚王熊围在乾溪再度是以庆功为由,大宴群臣。聊以款待凯旋而归的将士,以及追随他一道而来的楚国朝臣们。

  筵席盛大而隆重,偌大的乾溪,又再一次弥漫在了笙歌艳舞之中。

  而在这之前,其实李然已经觐见过楚王,也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庆封的情况。尤其是有关庆封对于吴越的熟识与了解。当然,其中有关齐国以及暗行众的信息,李然都故意是做了隐瞒,并未据实相告。

  筵席上,酒过三巡,楚王那张英武的国字脸上,借着酒色的熏染,又顿是显出了一股傲然之色。他举着杯盏扫视着台下众臣道:

  “此战,全赖在座的诸位臣工!我楚国终于是截断了吴国与中原各国的通路,同时也打掉了吴国赖以生存的犄角之邦,扩大了我楚国在东面的疆域。如今!攻灭吴国,已是指日可待!”

  “此番率兵在前线与庆封作战的诸位将士们,寡人,敬你们一杯!”

  显然,楚王又高潮了。

  而他的兴奋点,完全是源于他即将要发动的新一轮战事。

  如今,没有了钟离从中作梗,这对于他接下来要发动的灭吴战争将是极为有利的。

  也难怪,作为楚国的死对头,吴国的趁势崛起对于楚国而言乃是如虎在邻一般的存在。

  而楚王熊围在即位以后,与吴国的三大战事又悉数全胜。当此时刻,楚王自然不会坐失此等良机。

  “谢大王!”

  群臣举盏,皆一饮而尽。

  李然亦是身在其中,听闻楚王之言,心情一时颇为复杂。

  他当然知道楚王胸中的沟壑,如今意欲倾覆吴国之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然而当此时刻,他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去游说楚王放弃这一战略。毕竟当初楚国之所以要攻打钟离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孤立吴国。

  如今,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中,楚王接下来将要起兵攻打吴国,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此时,李然又朝着申无宇是瞥着多看了一眼,但见申无宇脸上也尽是踌躇之色,他心中亦是稍定了下来。

  此间楚国群臣数十个,别人他不敢肯定,但他敢肯定,只要楚王提出了攻打吴国的战略,申无宇定然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毕竟,攻打吴国可不是攻打钟离,这两件事乃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而且,楚国如今看上去虽是强盛无比。可一旦要与吴国开战,其所需要动员的力量,可能还需数倍于钟离。届时,整个楚国庶民都将再一次戴上沉重的枷锁,而底层人民的怨怒,也终将会成为颠覆楚王统治的一大助力。

  申无宇既是忠君体国之人,他自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

  而楚王此时倒也学乖了,并未明言提出意欲攻打吴国的筹谋,而只是在痛饮几杯后,又故作姿态的询问起了究竟该如何处置庆封。

  “庆封乃齐国叛逆,如今为我楚国所擒,诸位以为该当如何啊?”

  关于这件事,楚王并未与李然私下商议,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公然提出如何处置庆封的议题。

  听得楚王当着楚国文武众臣的面将此事突然提及,李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因为他知道,在场的楚国将军可不在少数,而且这些人也大都是参加了朱方城之战的。他们对于庆封的态度那自是毋庸置疑。

  所以,楚王开口直接跟这群人商量该如何处置庆封,他们的回答还能是什么?

  只一个字——杀!

  果然,当楚王的话音落下,楚国的将领们便是纷纷进言。

  “大王,庆封该杀!”

  “我楚师为攻占这朱方城,损失惨重,若不杀此人,不足以平复将士们的怒意!”

  “没错!庆封此人狡诈诡谲,害我们吃了好些个苦头。此人不杀,不足以振我军心!”

  “是啊!如今钟离已设为我楚的新县,若不杀庆封,又何以震慑钟离这些蛮人?!”

  杀庆封,在这些将领看来,已然成为一个无需讨论的话题。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庆封都必须要杀。

  此时,伍举也是随势附和着,朝楚王一拱手后言道:

  “大王,诸位将军所言甚是。”

  “庆封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此人死有余辜,留他一条性命至今已是不该啊!”

  “如今大局已定,此人断不可留,唯有杀之,以祭我师!”

  身为这一场战役的中军大将,他当然也不希望看到庆封一直活着。

  毕竟当初攻打朱方城,他也是一度被那庆封是耍得团团转。庆封若是活着,对他而言那就是一种羞辱。所以平心而论,他又岂能容得此人是继续苟活下去?

  楚王闻声,微微点头,随即才将目光是慢慢转向了李然,并是故作姿态的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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