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283节

  楚王嘴唇颤抖,情绪激动起来,却说不出话。

  “家父曾数次顶撞大王,大王皆不计前嫌,反予以提拔。此等大恩,我申家上下皆没齿难忘,小人得家父之命,特来寻找大王。幸天怜申家,让小人是终于寻到了大王!”

  言罢,申亥便是背起了楚王,并是一路将他是背到了自己家中。

  申亥侍奉楚王饮食,楚王也顾不得形象,直接是狼吞虎咽,在那大快朵颐。

  申亥见到楚王如此情形,不由的长叹一口气。

  待楚王吃饱喝足,看了一眼申亥。

  “寡人为何之前从未见过你?”

  “小人愚钝,不通王事。故而家父一直未有让亥出来办事,亥不似仲弟包胥那般机敏而富有才华,所以大王不认识在下也属正常!”

  楚王闻言,不由叹息道:

  “无宇他……原来也是早有准备啊!”

  其实,这也确实是申无宇留下的后路,只是他并非是为楚王留后路,而是为申家留了后路,有这么一个平平淡淡的儿子,不去染指朝野之事,说起来也的确是另一种福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楚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肮脏,表示想要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申亥打好了热水后,楚王嘱咐道:

  “寡人累了,卿不要来打扰寡人,便让寡人好生休息!”

  “喏,大王请便!”

  申亥恭恭敬敬的说道。

  待申亥退出屋外,并是合上了房门。楚王看着周围的环境,自是联想起了自己的章华台来。他一边回忆着自己的一生,一边解衣沐浴。待洗好了之后,看着申亥一旁准备好的衣物,却并没有去穿,而是继续穿着早已满是污垢的王袍。

  待楚王又穿戴齐整,便抬头朝着头顶上的房梁望去……

  待到次日,申亥只觉得楚王的房间内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也担心他会再出什么状况,于是便轻声敲门:

  “大王……该用膳了……”

  申亥唤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暗觉不妙,于是手下使劲,门被推开,却陡然发现楚王已经是吊死在了悬梁之上。

  楚王熊围,出身王室,锦衣玉食,后来杀侄上位,南征北战,虽称霸未遂,却也算得是给楚国带来了最后的荣光。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代雄主,就在这样的众叛亲离之下,绝望的上吊自缢而薨。

  申亥见状,跪拜在地,潸然泪下,随后又找来了一具棺椁,偷偷将其暗中下葬……

  (历史上,申亥其实还让自己的两个女儿为之陪葬: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

  一代枭雄,也就此是落下了帷幕。

  正如后世有诗所云:

  章华台就国疲繇,徵会诸侯意气骄。

  楚众已离犹不悟,近臣徒为颂祈招。

  ……

  另一方面,观从在那之后,却并没有着急去找王子弃疾,而是趁着王子弃疾离开都城之际,前往拜见了熊比。

  熊比知道观从的身份,因此对他是颇有戒心。

  观从行了君臣之礼,熊比摆手说道:

  “观卿请起,今日为何至此?对了……为何未随大司马一起?”

  “大王,臣之前虽是为四王子所用,但正所谓‘君君臣臣’,一切本也应该以大王为重!因此,臣从是否该跟随大司马,也应是听命于大王才对!”

  熊比闻言,却甚是不自然的笑了笑。

  “大司马功标青史,寡人仰赖之处多矣。季弟的意思,即便是寡人,亦是不能拂其一二啊。”

  只听观从故作叹息道:

  “大王,这正是观从所担心的!四王子他功高盖主,执掌朝堂,难道大王就愿意让这样的局面一直存在下去吗?”

  熊比甚是惊讶的看着观从,并且是立刻屏退了左右,待到所有人都退下后,这才开口道:

  “卿……何出此言?”

  “大王,虽然眼下大王已得君位,但实则亦是危如累卵。倘若四王子犹在,那么灾祸便迟早会降临到大王的头上!”

  熊比闻言,陡然站起。

  “一派胡言!寡人和弃疾乃兄恭弟谦,竖子何以在此挑拨离间?!”

  观从闻此怒言,却依旧是不慌不忙的笑道:

  “大王难道真甘心只做一傀儡?四王子他……可是能够随时将大王罢黜,乃至杀害的!”

  熊比大脑急转,思量许久,其实他虽然胆小,但也并非愚笨之人。现在的情形他又怎会不知?如今,其弟王子弃疾可谓是大权独揽,而他其实也真就是一个傀儡罢了。

  眼下又局势未定,楚王熊围生死不明,朝纲紊乱不迭。

  而他十几年前便已经离开楚国,润去了晋国。所以,这些年来亦是浑浑噩噩,本以为这一生便会如此过了,可谁知王子弃疾却突然要接他回来,并“请”他来承袭王位。

  王子比的胆子虽小,但对于这样的大便宜,对于这“楚王”的名头,却亦是毫无抵抗力可言。所以纵是他再无能,再胆小,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而当他面对权倾朝野的王子弃疾,其实他自己心里又如何不明白?现在要让他反抗王子弃疾,这根本就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而现在观从之所以突然这么说,在他看来,保不齐还是王子弃疾的一番试探!

  于是,楚王熊比欷歔道:

  “寡人受季弟如此大恩,又怎忍心做得这种事来?观从,这等的话便不必再说了!寡人断然不能如此!”

  观从扼守道:

  “大王若是不忍,但是别人恐怕到时候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楚王熊比闻言,又是厉声呵斥道:

  “寡人和弃疾乃是手足之情,灼艾分痛!你若再在此挑拨是非,寡人便不饶你了!”

  观从苦笑一声,随后行了一礼便就此离去。

  ……

  王子弃疾此刻已经是来到了乾溪,并以此为据点,按照章华台的模样,是继续营建了原本就还尚未竣工的乾溪台。

  观从回到了乾溪,面见王子弃疾。

  对于王子弃疾的眼线遍布郢都之事,观从亦是知晓的。所以,不等他发问,他便是立刻自证道:

  “见过殿下,观从此前先往郢都,欲怂恿新君对殿下采取反制手段。其实无非是为了试探一番!若他真有反意,待其举事,便可以‘不义’之名弑之!”

  王子弃疾眉毛一挑。

  “哦?那为何不事先告之?”

  “观从来回奔波,也不知道彼时四王子究竟身在何处,故而擅作了主张。臣有罪,还请殿下责罚!”

  王子弃疾闻言,却突然是阴脸一变,竟直接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先生不必担心!弃疾又岂能不知先生心意?先生来回奔波,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弃疾?先生请起,如今熊围应该已死,只苦于找不到尸身,尚不能确定!”

  观从站起身来,却微笑道:

  “四王子,熊围是死是活,都已不重要。观从认为,莫不如正好趁此机会,于郢都内扬言楚王熊围还活着,并且是不日就要杀回去,并以此给熊比施压,令其心惊之余,再伺机毒死,或是威逼他们自缢,令世人皆以为他二人是‘畏罪自亡’!到那时,四王子便可顺理成章的继得大统,岂不妙哉?”

  “至于熊围的尸身,待到四王子继承大统,便随意再找来一具相貌类似的尸身,穿扮王袍,对外宣称已然找到了楚王遗体,并将其厚葬即可!”

第四百零三章 口蜜腹剑的费无忌

  王子弃疾在听了观从接下里的计划之后,不住的点头。

  他虽然已隐隐对观从起了杀心,但是不得不说,观从的计策,总是那么的天衣无缝,而且事事也都是为他以后篡位而做足准备。

  像观从这种敢于做脏活的人,又有哪个君王会不需要呢?何况观从不仅能把脏事办得是滴水不漏,而且还能做到及时抽身,这种人对于他而言确是难得。

  “嗯,先生此举正合弃疾之意,便依先生之计!”

  王子弃疾对于这个王位是志在必得,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大可现在就举兵以替“王兄报仇”为由反杀回去。如此行为对他而言,也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如果能借用楚王熊围的“英灵”,直接将熊比吓退,这样的“恐怖行为”不仅能让他的事业看起来更加的顺理成章一些,而且也不会落人诟病。这对于维护他的形象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王位既然可以得来如此安稳,那他当然更乐意去选择最为稳妥的方式。

  更何况,究竟该如何合理的利用好熊比这枚棋子,将其效用能够发挥到最大,这本就是他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

  王子弃疾虽然和他的王兄一样,也都是篡位弑君。但是显然,比起他哥哥的简单粗暴,他的每一步都可谓是费尽心机。

  从最早的劝说王兄迁许、赖之民,再到现在又准备利用王兄的“英魂”来计杀熊比。

  这无一处不彰显着,他其实有着比熊围更加暗黑,更加心狠手辣的一面。

  “诺!观从这便再回国都行事!”

  王子弃疾却悠然道:

  “不急,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再行事不迟!先生这段时间来回奔波,也实属辛苦,再说这种事去让旁人去做一做也是一样的,希望先生就暂时留在弃疾身边,也可好好歇息一下!”

  “诺!四王子既如此说,观从听命便是!”

  显然,王子弃疾虽暂时不杀观从,但也已是对他起了一些戒备之心。因此,便以令其歇息为由,将其留在了身边。

  就在王子弃疾和观从说定此事,却突然是得到了探子回报。

  “启禀大司马,有人在汉水附近发现了然右尹的踪迹!”

  王子弃疾闻言,眉头稍稍一皱。

  “哦?然丹?……他现在何处?”

  “已被擒住,现还在路上,不过即刻便能将其押来。”

  “立时将其带到此处,不得有误!”

  “喏!”

  那侍从领命而去,而王子弃疾则是沉默了片刻问道:

  “先生以为,此人该如何处置?”

  “其人忠心可嘉,据说是跟随着熊围到了最后一刻。臣窃以为可以询问他现如今熊围究竟在何处,之后或是直接杀了,或是将其驱离楚国!”

  “此人虽是郑人,但是对楚国也算得是忠心耿耿,似这等忠义之人,又岂能是一杀了之?先生此言恐怕有谬吧?”

  观从闻言,则是继续躬身道:

  “四王子,臣也是为四王子日后着想,熊围之旧部,固然是应收尽收的。但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此人怀有大才,对于黜王又是极为忠心的,曾几次三番于黜王面前暗示四王子您或有二心。因此,还望四王子三思!”

  王子弃疾闻言,却是突然有几分犹豫。

  或许是因为想要效仿王兄的用人方略。其实对于王子弃疾而言,能够去起用一些曾是楚王熊围身边的大才,比如然丹和伍举这样的,其实也可以体现他的一种“容人大度”的胸襟。

  所以,就更不要说是去随意屠戮这些人了。

  更何况,然丹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士人,在楚国又无有根基,对于这种人,又何必去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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