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612节

  沈尹戌闻言,得知了当时的情形,他亦是不由得是点了点头,说道:

  “哎……原来如此啊!我道将军为何变化如此之快,原来是另有这一番隐情的。”

  “只不过,在下却并不赞同将军的这一番言论……昔日晋楚争霸百年,天下黎庶流离失所者数不甚数。之后天下弭兵,天下黎庶这才得以休养一时。之后,虽有卿大夫摄政之嫌,但也总好过天下纷扰啊!”

  “而且,楚国如今视吴国为死敌……在下……如今身在楚国,却也实在是不知道究竟如何跟将军相处……”

  孙武听得此问,不由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并无外人,他于是说道:

  “戌之所言,亦甚是有理。而且,孙武也早已是领会。所以……不瞒各位,其实……我在吴国也待不了太久了。只待越国之事了结,我便会随先生隐退了!”

  “人生在世,不过匆匆几十载。恩怨情仇,又何必介怀?戌又何必太过在意旁人的眼光呢?”

  “呵呵,戌不如到时候便随我一同归隐?楚国不禄,实无有必要再为此等之事而虚耗了光阴啊!”

  沈尹戌释然道:

  “呵呵,将军还是这般的洒脱。昔日面对楚王所亲授的叶公,将军都视之如同草芥。如今功成名就了,却又是如此……”

  伴随着二人的一阵笑语,沈尹戌和孙武之间的那种隔阂,也总算是就此戳破。李然见状也是不由放下心来。

  ……

  待到他们都尽数离开之后,下弦的残月已然高挂。范蠡在书房点了油灯,李然坐了下来,总算是得到空闲,开始写明日盟誓大典所需的誓辞。

  李然将其写完之后,又命人是连夜抄写,并将誓辞送入宫中与各处馆驿。

  李然办完了这一切,揉了揉眼睛,来了些困意。这时,却听到有人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幽香飘在鼻端,抬起头一看,正是宫儿月。

  宫儿月端着一盏清水放在案几上。

  “先生,喝杯水然后歇息吧,时候不早了!”

  李然一时想起了上次和宫儿月所发生的事情。虽已多年过去,但今日情形仿佛又在眼前。

  他的心中也是不由一阵悸动。

第八百六十四章 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宫儿月仿佛也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红,低头就要离开,李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月,不要走!”

  宫儿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甩开了李然的手,说道:

  “夜已深了,明日先生还要主持大典,还是早点歇息吧!”

  李然闻言,只得是放任其松开,并是作得叹息一声:

  “月……我的心意你应该是清楚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陪伴在光儿身边,我十分的感激。而且……自上次夜里发生的事情之后……”

  宫儿月就像是想起什么,下意识是和李然扯开了一些距离。

  “我们……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什么之后。你……你要是再提及此事,我便唯有是以死明志了!先生若是不提,我还能在此继续照顾光儿,一直到她找到良配。如若不然,我便要离开这里!”

  李然感觉宫儿月对待这件事,简直是有些不可理喻。但正所谓“女人心海底针”,李然即便是智冠天下,却也对此是束手无策。

  “月……”

  宫儿月正色道:

  “先生,我本是从越国要入鲁宫的才人,本已是失去了自由。乃是先生收留了我,让我能够不受那深宫之苦,月对此已是十分感激!”

  “如今别无他想,只愿意是能够帮助先生将光儿养大成人!”

  李然站了起来,叹息道:

  “月儿,只是……你这般留在李府,名不正言不顺,终究是不好……”

  谁知,宫儿月竟是说道:

  “若是先生有所顾虑,那月儿离开也就是了!”

  李然急忙说道:

  “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宫儿月却是回眸一撇,直接打断了李然的话。

  “先生若是执意再提此事,那便是赶月离开!”

  宫儿月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李然愣了许久,喝了一要口清水,对于宫儿月的态度,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时陷入了茫然。

  ……

  盛大的牺牲盟誓大典如期举行,李然立于最前,甚至在周天子之前,只因他是要履行大宗伯的职责,主持这次大典。

  第一个仪式,便是“栽书”,书之于策,同辞数本。

  周天子和其他诸侯,以及代君前来的公卿们,都是代表着自己的国家,会留下誓词的副本。因为这誓词是李然头一天晚上完成的,众人一早便都过目,大家也都没有异议。

  第二个仪式,则是“凿地为坎”,士兵们出现开始挖坑,待到深度达到要求之后,便是第三个仪式,宰杀一些牲畜,扔入坑内。

  接着第四个仪式,乃是“执牛耳”,周王匄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执牛耳义不容辞,接下来则是晋侯午和赵鞅,其他诸侯和公卿依次上前,将周王匄和晋侯午以及赵鞅取出的牛血,分发下去。

  第五个仪式,便是“歃血”为盟,领到牛血的诸侯和公卿,将牛血涂抹在嘴唇之上,以示心诚。

  第六个仪式是李然主持,昭大神,祝号,也就是把祝诅之辞致于神,以咒诅违背盟誓之人。其实就是借用神鬼之命,约束大家。

  这些事情都办完之后,李然拿着盟书,进行宣读:

  “天地昭昭,日月煌煌,水舟相济,以民为要!”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凡同盟者,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壹明天子之禁!任何人不得违反!天下纷争久矣,百姓流离失所,不知几何,今天子仁德,召晋、宋、鲁、郑、卫、陈、蔡、曹各位国君至成周,并有楚国、吴国公卿代国君前来朝聘,尊王室,同享天下太平!”

  “同盟者不得违反今日之誓言,天地可鉴,神明为见,若有违反,天地不容,神明可憎,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

  这是第七个仪式,乃是“读书”,便是宣读盟书,而盟书中,先是肯定此次盟誓的天时,再加固天子的权威,让诸侯们簇拥在天子左右,若有战事,必跟随之!

  李然大声朗读了三遍,这才算是完事,接着是第八个“加书”!

  正所谓“薶血加书”,将牺牲的血液,涂抹在盟书之上,表示此盟书生效,在场的任何人都不得违反!

  第九个仪式,则是“坎用牲埋书”,将盟书和所有牺牲都埋在一起,表示对盟约的认定于尊重。

  最后一步,则是个诸侯国结果盟书的副本,恭恭敬敬的迎回本国,特意建造一个盟楼,将盟书副本放在盟楼之内,以视作对于此次盟誓的重视。

  盟誓的十大仪式,在李然的主持下,有条不絮,无一遗漏,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赵鞅虽然几乎一言不发,但是站位仅次于周王匄和晋侯午,而且其他诸侯们,也都默认了这一点,对此也并无异议。

  晋国赵氏,以公卿的身份,让晋国霸业复现。李然见状,也是颇感到欣慰,赵鞅此人虽然不是一国之君,但是在他的身上,也确是有着一股子的王者之气!

  待歃血礼毕,只听周王匄是在台上朗声道:

  “诸位辛苦,孤已备下了享礼,还请诸位入座!”

  随着李然击掌三声,一众宫侍都纷纷是端着食案上台。

  筹备筵席之上,烤肉美酒是应有尽有,众人也皆是十分尽兴。诸侯纷纷上前恭喜周王匄和赵鞅,当然也有恭喜李然的。

  李然的“素王”之名已是广为流传。李然虽然不在乎这些虚名,但是能在纷争的春秋,立下如此名望,也不免有些得意。

  他见证了太多的起起落落,如今虽然依旧是有不如意的地方,但如今能够促成天下治平,这其中的艰难,也只有李然自己心里最是清楚这其中的不易。

  赵鞅也是意气风发,对身边的李然说道:

  “宗伯大人!如此盛世,是否如你所愿?”

  李然浅笑道:

  “能得将军如此,实是天下人之幸!但还望将军日后能够不退初心,夕惕若厉!唯有如此,当得始终啊!”

  赵鞅闻言,是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甚是,鞅自当铭记于心!绝不敢忘却半分!”

第八百六十五章 谓我何求?

  其实要说起来,赵鞅并非是李然所辅佐的人中条件和环境最好的。

  无论是李然被迫辅佐的楚灵王,还是之后主动来投的王子朝,在找到李然的时候,都可谓是大有可为!

  但他们却最终都走向了毁灭。

  至于鲁昭公,则是李然自认为最为令人惋惜的一个。

  而像子产、叔孙豹和孔丘等人,在李然的努力下,虽然也都可谓是小有所成。但奈何其一方面身为卿臣,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而且就其所在的邦国,其影响力实在太过于微弱,无法辐射到整个天下的大势。

  直到李然是看到了赵鞅这颗冉冉升起的巨星。李然这才算是跳出了这一时代思维的禁锢。以卿族的身份而兴复晋国,进而再震慑群宵,天下也再一次是复归于安宁。

  享礼的筵席之上,所有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在那饮酒赋诗。

  唯独李然,在一番酒兴之下,却是顿感惆怅,不禁起身吟道: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此诗出自【诗经】。

  其意是黍子茂又繁,高粱刚发苗。走上旧地脚步缓,心神不定愁难消。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理解我的人问我把什么寻求。悠远在上的苍天神灵啊,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诗颇有问天之意,他这是索问苍天,为何要狠心带走他的祭乐?如今他功成名就,心里的极大满足之下,却又不免是徒生了些许的失落之感。

  毕竟,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却早已不在自己的身边。

  这时,李然的脑海中居然又想起了宫儿月,心中顿是又生出一丝暖意,觉得上天待他又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刻薄。

  直到深夜,筵席才算散去。周王匄心满意足的返回了王宫,而李然安排诸位诸侯也是纷纷回到官驿。

  待李然回到府邸,已是深夜,李然推开门,却发现宫儿月正在屋里打瞌睡,身后的范蠡见状,瞬间就消失不见。

  李然稍稍一怔,走到房屋,宫儿月听到动静,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李然已经进屋,也是站起,颇为窘迫的说道:

  “先生回来了!”

  李然叹息一声。

  “月儿?其实你不必等我的!早点回房休息吧!”

  宫儿月却轻笑一声:

  “在家里,先生的一应起居什么时候我宫儿月缺位过?”

  李然笑了笑,一时兴起,又加上酒精的作用,凑近宫儿月,喃喃道:

  “月儿,那……今晚就不要走了吧!”

  宫儿月一时间仿佛有所沉迷,没有说话,李然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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