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64节

  一直在焦急等待着的祭乐,自从李然走后,始终没有收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这心中自然是极为忐忑,惶惶不可终日。

  这几日她在家宅与别院之间来回奔走,心绪不宁的样子便是祭先看了也是心疼不已,便是差了快马去卫国打探消息。

  终于,快马得以提前返回,并将祭罔已安然抵达卫国,不日即将回到郑邑的消息带回了祭府。

  听得祭罔说已经在卫国交割完毕,且并未出事,祭乐不由觉得诧异。

  难道说,此番果真是自己与李然的判断出了错?

  孟兄难道当真没有做手脚?

  “哎……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

  祭先看着她,脸上尽是无可奈何。

  谁知祭乐只是嘟嘴道:

  “哼!我才不信爹爹的,我要等子明他回来后亲口跟我说!”

  说完,小手一甩,又转头出了门。

  老父亲祭先看着她的背影,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胳膊肘老向外拐!

  翌日,当祭乐再度来到别院之时,却意外的发现李然竟然已经回来了。

  “子明君!”

  “祭姑娘……”

  得知祭乐已经向祭先表明了心意,李然这心里多少有点不适应。毕竟女朋友和未婚妻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他第一次跟女孩子谈婚论嫁,心里又没个准备。

  而且,这种事又不能请教他人,只得他一个人消化。

  “哼!去了这么久也未曾给乐儿一个准信,是不是把乐儿给忘了啊?”

  祭乐小嘴一嘟,这秀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李然急忙上前解释道:

  “不是不是!李然岂敢忘了祭姑娘……只是……”

  对于这种事,他实在没什么可以借用的经验理论。

  据他所知,女孩子应该是这世上最奇怪的生物,因为无论是谁,都无法精准判断出她们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又因为什么高兴,因为什么不高兴。

  她们的心理活动时高时低,时亢时悠,忽明忽暗,忽喜忽忧。其复杂程度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所以即便聪明如他,此时此刻也是不知该如何跟祭乐解释清楚。

  “乐儿。”

  好在随他一起回来的祭罔与祭询替他及时解了围。

  他们今日刚刚抵达郑邑,但他并未让祭罔与祭询第一时间回去复命,而是将他两人先行带到了别院。

  “咦?仲兄和叔兄?你们怎么会也在这儿?”

  见得两位兄长在此,祭乐的神色一下子就回复了正常。

  两人闻声,当即将目光看向了李然。

  “是我让他们暂时留在此处的。”

  “对了,祭姑娘,还需烦请你回去一趟,将祭老宗主请来。”

  李然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

  祭乐虽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待得她走后,祭罔这才问道:

  “先生,如此当真可以么?”

  李然之所以没有让他们第一时间返回祭家交差,目的便是要让竖牛暂时不知卫国之事的真相,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但他们昨晚返回郑邑之事,祭罔与祭询都没有把握能够瞒过竖牛,毕竟这城中到处都是祭氏的眼线,而今竖牛掌握着祭氏大部分产业与生意,这些眼线自然也大半都倒向了他。

  “竖牛此次陷你们于不义,其目的恐怕不止你们想的这么简单。祭家人多嘴杂,容易走漏风声,此地虽也是你们祭氏的产业,但经过这几日,附近祭氏眼线也已经被我料理得差不多了,你们尽可放心。”

  原来,李然让孙武先行返回郑邑的用意,就是让他大批的更换了别院内的侍人,并且于附近几处易隐秘的角落,另行安排了鸮翼于暗中巡视,并将这些个点是逐一拔除了去。

  另外,他还需要知道竖牛与齐国私底下到底在搞什么鬼。所以此刻孙武并不在此地,当是还在暗中调查。

  ……

  不多时,祭乐便随她父亲一起是去而复返。看起来,这祭先嘴上虽说得厉害,可这心里始终还是偏爱祭乐的。

  一听祭乐要拉着自己去见李然,只坚持一阵,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子明,听说你要见老夫?”

  祭先对这个未来女婿的态度眼下并不十分友好,一方面是因为当初祭乐告诉他,乃是李然发现祭氏粮车有问题,从而怀疑竖牛在暗中陷害祭罔与祭询,于此李然便有蛊惑祭氏家族内斗的嫌疑。

  另外一方面,祭乐哭着闹着要嫁给李然,这笔帐祭先自然要算在李然头上。

  谁知李然闻声却只是摇了摇头,而后转头看向祭罔与祭询。

  下一刻,祭罔与祭询上前见礼后,瞬间哭了起来。

  是的,两个祭家嫡子,当着外人的面居然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在他们的哭声中,充满了委屈与悲愤,那种死里逃生的恐惧仍旧在他们的哭声里蔓延,便好像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似的。

  “爹啊!孩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是啊爹!孩儿都以为要死在卫国了呢……呜呜……”

  二人声泪俱下的演技若是评奖,那自是要拿个最佳配角的,便是祭先,只怕也是不如。

  李然在他们身后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竖牛陷害祭罔与祭询这件事,倘若只是直白的告诉祭先,就算祭先相信,只怕也不会拿竖牛怎么样。

  毕竟竖牛而今可谓是祭家的中流砥柱,一手掌握着祭家的多条商业命脉,轻易那是动不得的。

  唯一能够让祭先对竖牛产生忌惮的,便只此一法。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件事变得愈发严重。

  事实上,这件事本身便已经很严重了。李然教祭罔与祭询这么表演,也不过就是火上浇了一把油。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祭先的嫡子,而竖牛,说到底也不过是庶子。

  一个庶子差点害死两个嫡子,而且还差点引起两国纷争,那这件事就大得不能再大了。

  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年代,竖牛的所作所为,可谓是犯下了大忌的。

  虽然弑兄篡位的戏码,在这个时代也是稀松平常。但终究,人们在潜意识中,依旧是对于这种行为极为不齿的。

  果然,祭先一听两人哭诉,脸色顿时骤变,急忙问道:

  “到底怎么了!”

  要说他对竖牛一点防备也无,那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不然他也不会将此次运粮去卫国之事临时交给祭罔与祭询。

  表面上说是让两人历练一下,可他与竖牛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他在敲打竖牛。

  故此,当他看到两个嫡子如此声泪俱下时,心中已经隐隐有一种不好预感。

  接着,当他听完祭罔与祭询所言,原本就已经阴沉下来的老脸顿时黑云遍布,甚至连胡子都开始微微抖动,一双鹰眼紧紧盯着两人,一言不发的沉默。

  居然真让李然给说中了!

第八十章 谈婚论嫁

  事情其实说来也并不复杂,在祭家这一块,不过就是竖牛暗中调包了祭氏粮车内的粮食,换成了柴草和石块,并以此差点害死祭罔与祭询,也差点让卫国与郑国交恶。

  若是将竖牛交出去,郑国官家也想必不会有宽宥处置的道理。

  但显然祭先不可能将竖牛交给朝廷,而且李然也知道祭先不可能让这件事上升到两国交恶这么高的高度。

  所以他笃定祭先必然会私下处理这件事。

  “你们俩先回去,为父有话要跟子明说。”

  祭先脸上的黑云翻涌一阵,最终还是散了。

  至少当着两个嫡子的面,他还是要端着点,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一个老父亲应有的表现。

  祭罔与祭询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然,见李然微微点头这才离去。

  而祭乐此时凑上前来,甚是不明的看着她父亲言道:

  “爹?你就让仲兄与叔兄这么回去了?万一……”

  “乐儿……”

  不待她把话说完,祭先低沉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只听他是继续言道:

  “此事既是你与子明发现的,始末原委你们当最是清楚,竖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只怕也不敢干出这等事来,定有他人在背后怂恿蛊惑的!”

  闻声,饶是李然与祭乐也不由愣神。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不追究了?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这叫什么事儿!

  李然也想过祭先会包庇竖牛,可是他没想到祭先会包庇至此!

  此次竖牛可是差点就引起了郑卫两国交恶啊!

  要知道,郑国现在最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安稳的邻国环境。这可是几百年的血泪史所总结出来的精髓。

  因此,这是何等的大事!岂能如此轻易了之?

  “爹……孟兄他……”

  “子明啊,你意下如何?”

  祭先没有给祭乐机会,反而是看向李然,倒过来询问他的意思。

  若说祭先是个老狐狸,那可是半点没错。

  他张口“子明”,闭口“子明”的这么叫着,如此的亲近,那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他这是要把李然当作了自家人。

  而李然既然已经是自家人,又岂能不卖他这个做长辈的一个颜面?既然如此,李然又哪能再对竖牛再下狠手呢?

  再说,他为何要询问李然的意思?因为在郑邑之中,唯一能够对竖牛下狠手的,唯一能够借这件事对付竖牛的,也只有李然了。

  介于李然与子产的关系,这一点祭先又岂能不知?

  所以,他此番故作姿态的询问,与其说是询问,莫不如是说在暗示李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将他这只老狐狸本性体现的淋漓尽致,饶是李然也不由得给他竖起大拇指。

  于是李然又稍微思索了一番,而后又最后笑道:

  “嗯,既然祭老宗主都已经开口了,李然又岂能再胡搅蛮缠?一切听凭老宗主处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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