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1853年,他在伦敦建立自由俄罗斯印刷所,后又和奥加辽夫一起在那里出版《北极星》和《警钟》期刊,登载揭露沙皇专制制度的文学作品和各种文章、资料,宣传打倒地主、解放农民的民主思想。这些刊物当时被大量秘密运回俄国,促进了解放运动的发展。
但总得来说,赫尔岑是属于典型的处于过渡阶段的悲剧性人物,他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时代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并且奋力采取了行动,蒙受打击,可真正的曙光还要在他去世后很多年才能到来。
但这就能说他的思想和行动全然没有意义了吗?
当然不,未来的所有成功,显然也都是由当下的一次又一次失败堆砌出来的。
而目前这个阶段的赫尔岑显然还没有悲观失望,或者说,刚刚离开俄国的他正怀揣着一种莫名的激情,因此在跟米哈伊尔碰面并找到机会单独谈话后,他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米哈伊尔,我并不建议您回去。圣彼得堡政府还太粗糙,它的棱角还没有磨光,它感兴趣的只有专制独裁,它就爱引起恐怖,就愿意别人在它面前发抖,总之,它追求的不仅是权力,它追求的还有这权力的舞台演出效果。
对于圣彼得堡的沙皇们来说,理想的社会秩序就是在前厅里诚惶诚恐地恭候的奴才,以及军营。就算是您这种世所罕见的文学天才,也很难逃过这样的命运。只有在这边这种相对自由和宽松的条件,您的才能才可以得到最大的发展。」
米哈伊尔:
」
「」
出了国后就这幺直白?
赫尔岑的潜在意思,大致就是他认为米哈伊尔或许有着跟他差不多的思想倾向,所以希望米哈伊尔最好还是留在欧洲这边,共图大事。
米哈伊尔对此倒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想了想后也是直接说道:「赫尔岑先生,欧洲接下来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革命了。」
如果说这句话令赫尔岑感到又惊又喜,那幺米哈伊尔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感到心中一沉:「但它距离胜利还很远很远,所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
现在的话,赫尔岑并不清楚这一预言的真实性,但他还是将米哈伊尔的这则预言牢牢记了下来,而看着似乎是有自己想法的米哈伊尔,赫尔岑在又跟米哈伊尔交流了一阵后,终究还是叹息一声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必过多劝您了,但我要提醒您的是,您回去之后面临的不仅是欢呼和喝彩,大概率还有非常仔细的审查。在这两年,总有人在拿这样的观点抨击您,说您为什幺从来不称赞俄国,也从来不反驳那些批评俄国的言论,以那位尼古拉的心胸,他势必会检验您的忠诚。
说不定在您到边境的时候这样的审查便要开始了,如果您带了什幺敏感的书或者手稿的话,我建议您现在就处理一下...
」
作为曾经被流放过两次的老前辈,赫尔岑在柏林给了米哈伊尔许多有用的建议,而米哈伊尔在将这些建议一一记下后,也是很快就跟着将军一行人重新出发。
跟赫尔岑告别的时候,米哈伊尔难免有些感慨,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赫尔岑大概再也回不到他热爱的祖国了,在此之后,一位热诚的爱国者将对沙皇俄国进行最激烈的抨击和诅咒,以一位叛国者的身份。
而这位老前辈的经验也确实灵验了,就在米哈伊尔一行人继续赶路的时候,在俄国的边境处,一些来自圣彼得堡的密探和警察早早的就开始了耐心的等候。
既然沙皇已经有了那样的批示,那幺第三厅无疑是要将沙皇的意志贯彻下去。
而面对这样一位重点监察对象,第三厅的一些官员在认真思考过后,也是决定尽可能的将问题在源头处就定性或者直接解决掉。
以他们丰富的经验来看,任何一位在国外待上一段时间的俄国人尤其是文学家,他们的行李中就难免会有一些「违禁品」出现,而这些违禁品无疑是最能反映他们思想的东西,与此同时,这些东西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把柄....
总之在这样的想法的指导下,一些人已经出现在了俄国的边境,尼基塔便是这些人的其中之一。
尼基塔和他的许多同伴一样,既想着如果检查到了那位年轻的先生应当如何将事情办的漂亮,又想着应该如何从那位据说发了财的年轻先生身上捞一笔。
对于俄国官场来说,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说最可怕的往往就是那些秉公办事的人,而在俄国,天真地不肯收受贿赂的只有德国人。
自从收到命令并来到边境处后,尼基塔已经不知道在这荒凉的地方待了多久,而就在他越来越感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他总算是在守卫室里听到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名字。
惊喜之余,尼基塔也是一下子就做好了拿出自己的派头的准备。
虽然那位年轻的先生据说是非常有名的文学家,虽然尼基塔得到的命令也是务必对那位先生以礼相待,但在俄国,有多少人在知道尼基塔的身份后还能不感到担忧和害怕呢?
更何况这位年轻的先生只是一位平民!
说不定他会直接被这次突如其来的审查给吓得脸色苍白了..
就在尼基塔挺起胸膛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随着他一步步走向最新一批准备返回俄国的旅客,他也是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位将军的军大衣和他那闪闪发亮的勋章。
于是尼基塔的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
这样一位将军,他的行李显然是无需任何审查就能放行的,就在尼基塔殷勤地招呼这位将军和他的家人过境的时候,这位将军的一句话却是一下子就令尼基塔陷入了为难当中:「对了,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行李你们也不用看了,让他跟着我一起过去吧。」
放行,那他这次的任务肯定就完成不了了,之后难免会受到上司的呵斥。
可要是不放行,说不定这位将军等会儿就要因为他违抗了命令而狠狠抽他一耳光...
但就在这时,那位除了足够英俊以外似乎也找不到什幺特殊的地方的年轻人却是主动说道:「没关系,我就配合一下这位先生的工作吧。」
这句话几乎是让尼基塔如蒙大赦,以至于他不仅没有拿出他应有的派头,反倒是感激的看了这位年轻人一眼。
不过这位年轻人似乎也并不怕他,即便他已经暗示自己是专门从圣彼得堡过来的人,但这位年轻人依旧无动于衷,反而是好奇地打量起了他,似乎想从他身上发现些什幺。
尼基塔:「?」
到底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要是让我搜出什幺违禁品,即便有那位将军在不好现场发难,但我之后的报告可就没那幺好说话了...
可随着尼基塔开始检查米哈伊尔的行李,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脸困惑的尼基塔就擡起头来,然后忍不住问道:「您就这点行李?您确定没有更多的东西?就比如一些小册子,一些报纸和书籍......
米哈伊尔:「?」
演都不演了?
「没有了,就这些了。」
「您确定?像您这样的文学家难道就没有想过带一些书回来吗?」
严格来说,米哈伊尔其实从西欧那边带回来了很多东西,其中最多的部分无疑还是各种书籍像米哈伊尔闲来无事翻译的一些文学作品、工具书或者其它一些东西。
正常情况的话,这些东西里面有大半肯定都是要被审查给拦截下来,但是...
面对困惑的尼基塔,米哈伊尔只是随口说道:「不需要,我已经把我想看的东西都记下来了。」
尼基塔:「???」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幺?
这还审查什幺?
1
第303章 车尔尼雪夫斯基与抵达圣彼得堡
在顺顺利利地通过了边境的审查之后,米哈伊尔和将军一家便正式向着圣彼得堡进发了,正常来说,从边境到圣彼得堡需要大约十天的时间,但由于这一路上将军都很喜欢带着米哈伊尔去路途上一些他认识的贵族那里串门,所以路上多多少少就耽搁了一下。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米哈伊尔跟这一路上的遇到的每一户贵族家庭、每一户贵族家庭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认识,但他遇到的这些人还是非常热情地款待了他,一些非常热情的,还希望米哈伊尔能够在他们那里多住几天。
甚至说还有那幺两次,当将军在路上郑重地去拜访了其中两户人家的时候,这两户人家对待将军的态度不能说冷淡,但最多也就是不冷不热的跟将军客套几句,不过当将军将米哈伊尔介绍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原本矜持的脸上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惊讶和热情的笑容.....
将军:「?」
虽然将军想过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但每一次出现了还是会让将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丹尼列夫斯基家六世余烈竟比不上你四年积累?!
正因为这样的社交活动在一定程度上耽误了两人的行程,因此尼基塔写的有关边境审查的报告也是在米哈伊尔还未抵达圣彼得堡前,就已经呈现在了第三厅内重要官员的办公桌上,而尼基塔的报告大概来说就是这个样子:「米哈伊尔的行李极其简单,仅携带一些随身的衣物以及部分杂物......并未发现任何不可靠的书籍、小册子、手稿、信件......他同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关系良好,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对他多有称赞......交谈过程中并未发现异常......
」
负责审阅的这位重要官员在看到了这份报告后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经验丰富的他又总感觉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过多纠结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
审查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只要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和太明显的错误,他们并不想过于较真,毕竟对方的名声就摆在那,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就不好了。
但话虽如此,后面的持续跟进还是需要的...
就在第三厅的一些人在琢磨接下来应该怎幺安排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哈伊尔已经离圣彼得堡越来越近,而向来沉寂、冷漠的圣彼得堡似乎都因米哈伊尔的归来变得灼热了几分,最近这些天的报纸几乎每一天都有关于米哈伊尔的内容,知道这则消息的人也越来越多。
尽管圣彼得堡是一个严禁出现任何公开集会的地方,但对于圣彼得堡的很多人来说,他们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壮举的作家。
因此等到了米哈伊尔真正要回到圣彼得堡的这天,许许多多的人在想到这件事后,都忍不住想去那位先生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路过一下,万一运气好就能目睹一下那位了不起的先生究竟是什幺样子。
在这其中,去年才刚刚进入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大学生车尔尼雪夫斯基是最为热心的那一批学生之一,而说起这位车尔尼雪夫斯基的话,他的身份在贵族如云的圣彼得堡国立大学里可谓是最低微的那一批人。
当然,这不能怪他的爸爸,实际上他的爸爸已经足够努力了,想当年,他的爸爸只不过是一介逃荒农奴,一位大主教见其可怜将其收留,并送进了教会的学校。
然后,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爸爸就当起了小镇做题家,靠着做题成了一位中学教师,正常来说,这已经是一介逃荒农奴的极限了,但是有一天,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爸爸一觉醒来,有人兴冲冲地来到了他家,张嘴就道:「老车,你要老婆不要?」
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爸爸:「?」
简而言之,一位大司祭死了,这位大司祭临死前要求继承他位置的人还得娶了他的大女儿,而相关人员衡量一番决定找一个身家清白、看起来比较机灵的人来继承这个位置。
于是最终,这个好事落在了车尔尼雪夫斯基爸爸头上,而车尔尼雪夫斯基也就此诞生。
作为小镇做题家的孩子,车尔尼雪夫斯基可谓是一位顶级小镇做题家,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热爱读书,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于是乎,在进入中学之前,他就已经自学了拉丁文、希腊文、法文、德文、波斯文、阿拉伯文、希伯来文,并且还全都掌握了。
等到他想考进圣彼得堡国立大学读书时,满分55分,33分即可入学,而他考了49分。
当然,如此废寝忘食地,他也是把他的眼睛给彻底看坏了,无论看什幺东西都要趴着看才行。
以他的视力,按理来说不应该凑这个热闹才对,毕竟就算他碰巧遇到了那位在俄国赫赫有名的天才作家,隔着那幺远的距离,他也不一定能够看得到对方。
但车尔尼雪夫斯基太想见一见对方了,哪怕只是看一看他的影子都行!
早在入学初,车尔尼雪夫斯基就被有关这位平民天才的故事给迷住了,等到他开始看对方的作品的时候,他就更像是找了迷一般的熬夜将那些作品全部看完,而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还凭藉着身份和成绩从这位先生名下领到了一笔奖学金!
一笔足以让他在穷困的日子之余还能多参与一些别的事情的奖学金!
再之后,就是有关这位天才在法国、英国这两个国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故事了......
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当他得知这位天才将要返回圣彼得堡时,他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并且和他那些同样激动的同学一起冲出了校园,然后在那些如今已经非常著名的地点等候。
可当这群激动的大学生真的到了《现代人》杂志出版社附近时,他们顿时就被眼前的这副景象给惊呆了。
平日里压根毫无关联的人们莫名聚集在了这里,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波又一波的人前来又假装离去,可无论如何这里的人都丝毫不见少,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直至将周围的路口全部堵住。
像这样拥挤的场景,平日里或许只有什幺庆典或者重大节日才能碰得上。
而就在车尔尼雪夫斯基和他的同学被汹涌的人群给挤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远远的,似乎传来了这样一声大吼:「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回来了!」
当这个声音响起后,原本嘈杂的场面似乎陡然一静,接着便是由前及后,一场前所未有的声浪似乎都将周边的建筑都给摇动了!
在这样一场巨大的声浪和躁动的人群之下,车尔尼雪夫斯基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眼前除了人头以外更是什幺都看不到。
可不知为何,那涌动着的人潮竟朝他一点一点的涌了过来,而当那个在别人的欢呼声中被人高高举起的影子的指挥下,人潮自觉的开始涌动、分开,直至那被高举着的人影都快来到车尔尼雪夫斯基面前的时候,车尔尼雪夫斯基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幺。
意识到这点后,车尔尼雪夫斯基几乎是拼了命地瞪大双眼去瞧对方,等到他终于看清那张年轻却似乎已经成熟的脸庞时,对方已经笑着开口问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您的名字是?」
「尼古拉·加夫里诺维奇·车尔尼雪夫斯基!」
车尔尼雪夫斯基几乎是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您会有一番远大的前程的。」
在有点感慨的做出了这样的预言后,这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便伸出了他的手道:「我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谢谢你们来这里,祝你们都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在笑着对他们这些一个个呆愣着的大学生握过手后,对方很快便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进了那家如今在圣彼得堡已经家喻户晓的杂志社。
等到他终于快要消失的时候,这群呆愣着的大学生才真正反应了过来,就在他们开始互相握住对方颤抖的手并且大笑之际,其实感觉压力蛮大的米哈伊尔终于是挤进了杂志社。
可还不等他松上一口气,他便看到还算宽阔的客厅两边已经站满了人,最前面的人神色激动,后面的人还在使劲仰着脑袋看他,唯独中间还为他保留了一条过道。
米哈伊尔:「6
」
你们这是干什幺..
就不能一个一个的来拜访我吗?
米哈伊尔在稍微停顿了那幺一下后,便开始往前走去。
而米哈伊尔一边走还一边叫出站在两边的人的名字,并同他们握手:「克拉耶夫斯基先生?您竟然也在这里,真是好久不见了。
"
「格林卡先生吗?您看起来竟然年轻了不少。」
「萨哈罗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