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们才从别人那里听来和学来的歌,据说是专门为我们工人写的歌!您听一听,这歌是不是很有力气?要将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专门为工人写的歌?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嘿!我喜欢这首歌!”
“跟着我们一起唱吧!这首歌最近已经在我们工人间流行开来了!您只要听到有人在唱这首歌,您准能坐下来跟他好好喝两杯!”
“那它的作者是谁?”
“不知道,没人知道作者的名字!或者说各种说法都有。但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作者说这首歌是属于所有人的!它属于大家!”
“明白了!”
看上去愈发激动的工人高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国际歌》!”
……
在这之后,这些工人们的歌声愈发昂扬,而这首歌的每一个词似乎都令莫尔尼亚的神经感到震颤: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
不知为何,比起《马赛曲》,反倒是这首如今还并不知名的歌曲令莫尔尼亚这个俄国人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这种战栗是如此的凶猛和令人感到胆寒,以至于莫尔尼亚忍不住在心中咒骂道:
“该死的!这又是哪个该死的法国人写的?!这该死的歌词和曲子……作者难道是长了好几个脑袋吗?你们法国这群拙劣的文学家、作曲家有时间写这些东西,还不如向我们俄国的米哈伊尔先生好好学习学习!”
在颇为激烈地咒骂一番后,莫尔尼亚这才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于是他很快便压下了这种不安感,开始继续查看巴黎的状况。
而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莫尔尼亚觉得巴黎的这场骚乱虽然不好平息,但应该不至于演变成最坏的结果,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事实上,许多人都跟莫尔尼亚抱有相同的想法,就连这次骚乱的中心首相基佐,他也并不认为这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在骚乱发生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有些轻蔑地面对反对派对他的指控。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就在二十三日午后,法国首相基佐被召唤到了杜伊勒里宫,在这里,依旧未能看清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的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对不得不结束他们两人长久以来的合作关系表示了遗憾。
而国王路易·菲利普看着呼吸都仿佛要停止了的基佐,尽管他也为这位前首相感到惋惜,但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他在二十三日午后能给予这位前首相的便只有怜悯和同情。
巴黎的形势发展到这里,似乎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二月二十三日晚,林荫大道上张灯结彩,挥舞三色旗的巴黎人集会庆祝基佐下台。晚上九点半,庆祝人群迎来七八百名来自东部激进街区的工人,他们组织有序,狂欢者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起高唱爱国歌曲。
但同样令这群狂欢者感到有些惊异的是,这群工人中有相当一部分都在唱一首他们此前从未听过的陌生歌曲,而或许是因为他们唱的足够激昂,许多狂欢者竟然还忍不住加入了他们。
可就在他们进行着庆祝游行的时候,一位长官命令士兵对林荫大道进行封锁,游行队伍停了下来,向着士兵推挤,而军队长官或许是为了让人群后退一些,他命令士兵抽出刺刀。
恰恰就在这时,一声神秘的枪响划破了夜空,紧张的士兵条件反射地做出回击,造成五十人伤亡。
而屠杀的消息在传出去后几乎震荡了整个巴黎,尤其是当午夜过后,惊恐的人们在百叶窗后面看到了有人在清理尸体,一匹马,一架车,车上载着五具尸体,其中一个是一位年轻妇女,脖子和胸口有长长的血迹。
这一残酷的景象被闪动的泛红的火炬照亮,拿火炬的是这些尸体中其中一个人的孩子,这孩子面色苍白,眼中怒火燃烧,盯着前方。
在车的后面,一位工人更是晃动着他闪光的火炬,向人群投送出了最凶狠的目光,他高喊道:“复仇!复仇!他们在屠杀人民!”
巴黎的起义群众的怒火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燃起,他们重新回到街垒前,准备再次发起战斗。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法国的新首相梯也尔督促着国王撤出巴黎,调动正规军联合外部的强大势力粉碎革命。
但人民的风暴是如此迅猛,就在二月二十四日这天,人民已经将战线推到了王宫外面,很快,随着最后一道防线快要被攻破,昨天还在同情基佐的国王路易·菲利普已经瘫坐在他书房的椅子上。
就在侍臣们还在不知所措、政客们还在争论不休的时候,米哈伊尔的老朋友,一位圆滑的新闻工作者,《新闻报》的编辑吉拉尔丹已经径直向前,坦率地对路易·菲利普说道:“退位吧,陛下!”
路易·菲利普在最后确定一下无法实施其他任何有效的防御措施后,筋疲力尽的法国国王在拿破仑的旧枫木椅上宣布退位,将王位传给了他十岁的孙子巴黎伯爵。
最后,路易·菲利普装扮成了中产阶级,和他的夫人一起迅速逃离了王宫,上了等候在协和广场的马车,接着便在忠实的骑兵部队的护送下离开了巴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夫妇接下来将在二月二十六日到达翁弗勒尔,在翁弗勒尔,英国的领事将很没有想象力的让这对夫妇化名为“史密斯先生和史密斯夫人”,然后,他们就将在英国登陆。
当然,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在取得最后的胜利后,革命者们涌入近乎废弃的宫殿,他们因胜利而狂喜,人群涌上台阶,头、头盔、红色软帽、刺刀和人们的肩膀汇成了令人炫目的洪流,工人们轮番坐上了王座。
王位上被写上了这样的字:“巴黎人民致全欧洲:自由、平等、博爱。一八四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在这之后,巴黎将会发生更大的骚乱,而发生在法国的革命,更是会如同雷霆一般引爆整个欧洲。
但在这之前,莫尔尼亚和俄国驻法国大使馆还在努力分辨来自各方的消息的真假,而没过多久,面色有些苍白的他们终于是意识到了一件他们并不想承认的事实。
最终,有人惊叫出声:“快将消息传回圣彼得堡!法国共和了!”
326、早看五十年与盛大的宫廷舞会
“有一个怪物,在欧洲徘徊着,这怪物就是共产主义。旧欧洲有权力的人都因为要驱除这怪物,加入了神圣同盟。罗马法王,俄国皇帝,梅特涅,基佐,法国急进党,德国侦探,都在这里面。
那些在野的政党,有不被在朝的政敌,诬作共产主义的吗?对于其他更急进的在野党,对于保守的政党,不都是用共产主义这名词作回骂的套语吗?
……”
——《gcd宣言》第一个译本,陈望道。
在一八四八年二月二十四日,就在法国国王被赶下他的王座的同一天,一本薄薄的小书也已经正式在伦敦出版,印数不多,但却以飞快的速度在一个圈子里面流通和传播,截止到这一天为止,几乎无人知晓这薄薄的小说在未来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而即便这本小书的作者马克思以及协助者恩格斯不能亲眼见证这本小书的出版,但在二月二十四日这天,他们还是颇为高兴地聚在了一起,并且还在跟志同道合者和工人们的聚会上郑重地念着这本小书的内容。
那些比较有知识的人们听的相当的认真,在这方面有所欠缺的工人们也在暗暗琢磨着。
这一宣言的开篇无疑是激动人心的:“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不过在开头的结尾部分时,在场的许多人听到后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为了这个目的,各国gcd人集会于伦敦,拟定了如下的宣言,用英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弗拉芒文、丹麦文、中文和俄文公布于世。”
其它译本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最后两个版本是什么意思?这两个地方能跟他们正在奋斗的事业扯上什么关系吗?
不过这确实能够当作著作界的一件奇闻了……
事实上,关于这一点,事到如今就算是马克思和恩格斯都仍然抱有一定的疑虑,但既然那位年轻人愿意做这件事,他们思索过后当然还是同意了这件事,甚至说恩格斯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说不定他其实是比我们早看五十年呢!”
总之,事情确实就这么定下来了,而场上的众人在感到意外之余,倒是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多问些什么,而随着马克思铿锵有力的念诵,这一宣言终于是来到了结尾的明明白白的地方:
“……gcd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待这段内容念罢,热烈的掌声顿时就响彻在整个会场当中。
而面对众人这热情的回应,马克思在朗诵的同时无疑也是注意到了一些愿意主动学习的工人在懵懵懂懂之余,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因此等掌声平息下来之后,马克思便主动开口问一个较为年轻的工人道:“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您刚才有着怎样的看法和想法?”
“尊敬的先生,我还在学习当中。”
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了这么一句后,这位年轻人便继续说道:“我刚才在想协会最近在教的那首歌似乎跟您的发言有相似的地方,不过这首歌可要简单和好学太多了,唱起来也很振奋人心……”
“是啊。”
马克思微微愣了一下,脑中不自觉地回响起那首歌的歌词和曲调的同时,他也是有些振奋地回道:“一位朋友前段时间在信中告诉我,音乐是没有国界的语言!我认同他的看法,而音乐的影响力也常常远超人们的想象,就如同法国的《马赛曲》一样。”
说到这里,马克思也是主动举起了酒杯说道:“那就让我们为这首歌干杯!也为作者的健康干杯!”
“干杯!”
待饮完这杯酒后,在场的气氛愈发热烈,而没过多久,便有人颇为激情地高唱起了这首名为《国际歌》的歌曲: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
……
这昂扬的歌声就这样回荡在了会场当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激情回响在人们的心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曲调越来越低,最后慢慢变成了俄国一位普通小姑娘米拉不自觉哼唱出的一段曲调。
要问她为什么能哼出来,那自然便是她为之效劳的米哈伊尔先生在最近这些天没少哼这段曲调,等到时间一长,小女佣米拉便自然而然地学会了。
关于米哈伊尔最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大概没有人比小女佣米拉更有发言权。
简单来说,米哈伊尔先生在睡觉、吃饭、睡觉、吃饭……
当然,除了这些米哈伊尔先生最爱的活动以外,米哈伊尔最近在忙的一件事可谓是令小女佣米拉深感意外,那就是米哈伊尔先生最近似乎沉浸在一项名为翻译里的事业无法自拔。
甚至说有一次,当米拉将做好的饭菜端给正在工作的米哈伊尔之后,没过多久她便折返回来想询问一下米哈伊尔对这些新菜的看法,然后她便看到米哈伊尔先生正一边用勺子挖空气,一边继续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而当她在这种情况下询问米哈伊尔新菜的味道怎么样,她便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好极了!”
小女佣米拉:“?”
竟然能让米哈伊尔先生都忘记吃饭这件事,看来我回头一定要好好学习这份文件了……
小姑娘米拉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而对于米哈伊尔来说,他之所以对翻译这件事如此上心,一方面是他在翻译的过程中也算是再学习了一遍,另一方面,他可是很清楚这份文件在未来都是给哪些人看的。
据米哈伊尔所知,他手头上的这一宣言在后来是由陈望道在1920年翻译出来的第一个译本,而第一批认真阅读这个译本的人,那自然就是最早的那些人……
多的就先不说了,总而言之,虽然从时间上来看还远得很,但这并不妨碍米哈伊尔先认真的研究研究。
除了这件大事以外,米哈伊尔的生活基本上就得说一句平淡了。
尽管米哈伊尔很清楚此时此刻的西欧大概率已经燃烧起来了,但在俄国,依旧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当然,米哈伊尔还是处理了不少琐事的,首先便是圣诞节的时候,米哈伊尔应涅克拉索夫的要求,也是将他那些在英国已经出版过的圣诞小说又刊登在了《现代人》上面。
令米哈伊尔有些诧异的是,《警察与赞美诗》这篇小说还真在报纸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大致上就是几位匿名的崇尚西欧生活和制度的人士在文章中声称,英国如此的繁荣昌盛,其稳定的社会和制度更是堪称典范,你米哈伊尔竟然平白无故地抹黑和讽刺大英!我们在英国呆的时间可比你呆的要多太久了,你能比我们更懂英国?!
米哈伊尔:“……”
细节匿名……
你们要是真没活了就去咬打火机……
哦不,在这年头你们更适合去咬咬子弹。
对此米哈伊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一些斯拉夫派人士反倒是兴高采烈地主动帮米哈伊尔反驳,没错!英国就是这么黑暗和无能!只有我们斯拉夫民族才是真正勤劳、奋进的民族!我们俄国独一无二,迟早要登上世界顶峰!
米哈伊尔:“……”
不不不,真要说的话,俄国还是有不少地方需要向英国学习的……
对于这两种声音,米哈伊尔都有点懒得理会,最多就是看了看几个水平不高的人在报纸上打口水仗。
当然,除此之外,还存在第三种声音,就像别林斯基在他的评论文章中提到:“……英国的乞丐和穷人面对着这样的困境和追捕,那我们俄国的乞丐和穷人呢?他们究竟是生存在一些人想象中的天堂,还是活在严酷的现实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