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37节

  与此同时,在上面的指示和安排下,这一天街上的警察和宪兵似乎格外的多,满大街地走来走去,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同时密切关注着聚集起来的人们的一举一动,就仿佛仅仅是一些文章便能让他们暴动一样。

  按理说,这样的形势和阵仗,应该能吓住许多想要买杂志的人,毕竟万一被警察认定为“具有自由主义思想”,那接下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但终究,在近来有些沉闷和萧瑟的圣彼得堡中,许多人还是在这一天排起了长队,看起了杂志。

  车尔尼雪夫斯基正是其中的一员。

  尽管大学那边已经明令禁止他们再接触一些危险杂志和书籍,但车尔尼雪夫斯基依旧选择铤而走险,悄悄地来买上这么一本杂志。

  事实上,大学里面会这么干的显然不止他一人,一路走来,车尔尼雪夫斯基总感觉自己看到了好多同学......

  但在一种莫名的默契之下,他们并未说话,只是拿上杂志便准备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读一读。

  与此同时,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也有了一些新动作.......

343、形成派别和记录在案

  在1848年这不同寻常的一年,年轻的大学生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心态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或者说,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自从他1846年来圣彼得堡读大学就开始了,只不过在1848年这一年格外的剧烈。

  在此之前,作为出生于一个保守的神父家庭的孩子,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父亲母亲教导他的自然就是忠君爱国爱上帝,小车尔尼雪夫斯基接受了这样的教育之后,基本上也就秉持着这样的信念。

  就像在车尔尼雪夫斯基十四岁的时候,他突发奇想地想要发明一台永动机,从那天起,他常常带着狂热和激动不安的心情来思考如何从各方面改进自己的设计,直至他确信他所研制的机器是能够不停运转的。

  与此同时,幻想了,车尔尼雪夫斯基开始幻想了……

  他幻想由于这项发明,他会被沙皇召进冬宫去,沙皇将把他叫到身边说:“瞧,你发明了这样好的机器,利用它可改变世界的面貌,使人们摆脱繁重的体力劳动,摆脱在体力劳动中所遭受的贫困,为此应该赏你什么呢?”

  他还幻想自己会向沙皇展示他的伟大心灵、无私和率直,只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请把我的父亲调到彼得堡谢尔盖耶夫斯基教堂来吧……”

  小车尔尼雪夫斯基还把他幻想的装逼场景写进了他的日记里面。

  直至进入大学,车尔尼雪夫斯基都仍未放弃发明永动机的想法,只不过因为资金问题,他暂时将这个想法放在了第二位。

  那么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才改变了自己对于俄国和沙皇的看法呢?

  一方面,他接触到了那位在整个圣彼得堡都赫赫有名的年轻文学家的作家,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另一方面,他进入大学后所接触到的人、读过的书以及他自身的秉性,所有的这些都在推动着他的思想发生转变。

  而在他接触到的所有思想当中,最令他感兴趣和有共鸣的还是SH主义思想,以至于他如今在心灵深处已经不再想对流血事件进行谴责了,他认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共和国”的拥护者,如果需要的话,自己甚至可以成为一名激进分子。

  在圣彼得堡的这两年,他在思想上发生了非常深刻的变化,为此连他本人都对这种变化感到惊讶。

  在这种情况下,当欧洲革命的消息传过来后,车尔尼雪夫斯基和他的许多同学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革命的发生,以及这究竟会给俄国带来怎样的变化。

  他们本来还只是在讨论这些事情,可当米哈伊尔那堪称震撼人心的文章刊登出来后,这群兴高采烈的大学生简直就像一下子找到了指引一般,车尔尼雪夫斯基甚至忍不住高喊道:“对!反对农奴制!废除农奴制!这是米哈伊尔先生的指示!或许我们应该走上大街为他声援!”

  当时听到车尔尼雪夫斯基这句话的一些偏保守的学生:“?”

  键键政得了,怎么您还玩上真的了?!

  当然,年轻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虽然一腔热血,但在意识到现实情况不允许他这样做的时候,他也是很快就转变了策略,转而和其他一些跟他一样热血沸腾的大学生们走上街头,向人们高声念着《海燕》这篇爱国文章。

  由于米哈伊尔在圣彼得堡一直都有很高的声望,因此跟着车尔尼雪夫斯基一起去念的人有很多,听的人更多,就在热血沸腾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觉得俄国或许真的会发生一些变化之际,年轻的车尔尼雪夫斯基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俄国统治阶级的铁拳。

  首先便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竟然隔天就被传唤到了第三厅接受询问,并且还传出了许多不好的消息,就在心急如焚的车尔尼雪夫斯基准备壮着胆子做些什么的时候,警察部门竟然在报纸上公开澄清他们并未对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做什么,如今他已经平安到家。

  尽管警察部门的措辞颇为客气,但在这之后,米哈伊尔的那些爱国文章通通遭到查禁,不仅不被允许继续发行,甚至说连公开谈论和念诵都不行。

  至于车尔尼雪夫斯基他们这些四处行动的大学生,也是很快便遭到了警察的警告和惩处。

  于是一时之间,在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恐惧之下,他们也是暂缓了他们的行动。

  而无形的大手并未就此停止,作为俄国社会最有活力但同时或许也是最不稳定的地方,圣彼得堡的大学面临着最为苛刻的监控。

  首先便是入学人数,在整个1848年,车尔尼雪夫斯基所在文史系只被允许招收两位学生。

  接着便是各种书籍被禁止阅读,许多事情被禁止公开讨论,甚至说,就连米哈伊尔过往在圣彼得堡大学留下的一些文章和事迹也不被允许谈论。

  在车尔尼雪夫斯基看来,尽管那位年轻的文学家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但事实上,针对他的软性封杀似乎已经开始了,政府似乎正在有意识地降低他在俄国的存在感,就连让他刊登出来的小说都是如此。

  这部《审判》乍一看是如此的平淡、冷漠乃至充满了各种似乎无意义的剧情。

  在这部长篇小说刚刚开始连载的时候,由于它的叙述方式和作品的形式几乎完全是开创性的,因此车尔尼雪夫斯基最早其实跟大多数人一样,只感觉一头雾水,压根搞不清作品究竟想讲些什么。

  可随着连载的继续以及形势的变化,在如今可谓是极为沉闷和压抑的圣彼得堡下,车尔尼雪夫斯基竟然开始慢慢感觉到了这部小说隐藏的极深的痛苦。

  在小说中,主人公在自己的公寓被宣布逮捕,但他的人身自由未被限制,也能继续工作,却从未被告知自己犯了何罪。

  而就当主人公决心为自己辩护,对抗这场莫名其妙的指控时,他试图接触并理解那个无形的司法体系,但却一步步陷入了一个庞大、荒谬且无法通融的迷宫。与此同时他还见了许多人,举止轻浮的法庭初审官、声称能帮忙却利用他的叔叔、在肮脏法院画室里工作的画家……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事情完全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接下来的一周里,K.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新一轮的通知,因为他并不敢完全相信,那帮人真会从字面意思上去接受自己所说的“放弃审讯调查”。

  预期的通知,果真直到星期六都还没来,于是,K.认为,这表示对方已默认传唤过了,因此,自己需要在与上次相同的时间、到同一栋房子里出庭,继续接受审讯调查。就这样,到了星期天,他便主动前往那里……”

  那么结局究竟是什么呢?

  这场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审判能否迎来新的转机?又会以怎样的结果告终?

  不知不觉间,车尔尼雪夫斯基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带入到了主人公的处境,进而开始在冷冰冰的氛围中感知到一些压抑的极深的孤寂、烦闷、困惑……

  如此冷冰冰的文字竟然也能挖掘出人心的深度吗?

  当车尔尼雪夫斯基若有所悟地看完最新的连载后,当他抬起头时,跟他一起看书的同伴已经开始了讨论: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似乎慢慢地有点看明白这部小说了。就说我们最近遇到的事情,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在街上念东西呢?又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讨论自己想讨论的东西?但偏偏,一切就是不允许,没有任何理由……”

  “米哈伊尔先生或许是在用一种崭新的文学形式来传达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他是在警示人们重新审视自己当下的处境吗?”

  ……

  “我认为……”

  听着同伴们的讨论,车尔尼雪夫斯基也忍不住开口道:“小说中最为可怕的是,K逐渐习惯了‘被告’的身份,起初他愤怒,后来他竟然开始研究法庭规则,最后晕头转向的他连逃跑的念头都消失了。

  这不正是我们许多人吗?明明生活在窒息的铁笼里,却一直在试图为铁笼的存在寻找合理性。”

  “米哈伊尔先生的这部小说远远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结果其它报纸杂志上竟然全是批评的声音……”

  ……

  就在车尔尼雪夫斯基他们这些大学生的讨论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随着最新一期的《现代人》的发售,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反应,有人若有所悟,有人只是想蹭一蹭米哈伊尔的热度,让自己的杂志报纸多卖出几份,还有人则是在认真学习。

  米哈伊尔作为圣彼得堡如今最知名的作家之一,一直以来,文学界的其他人无论是出于追逐潮流和利润还是学习写作技巧等想法,往往都会将米哈伊尔的作品作为参考和学习的对象。

  只是如果说米哈伊尔此前的作品能够引起文学界其他人学习的热潮的话,像这部《审判》,如今却是已经被很多人看成了失败的作品,要么就是创新创过了头,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学习的价值。

  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这样认为,不知为何,他在这部小说刚开始连载的时候,对这部小说便有一种莫名的兴趣。

  起初他还不知道这种兴趣从何而来,直至米哈伊尔随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某种意义上,人的灵魂和心灵的深处潜藏着更高意义上的现实,现实并非只是表象的那些东西,还有很多更加深入的地方值得挖掘。

  费奥多尔,或许你很适合在这方面深入挖掘一下,只不过肯定不是用《审判》这样的表现方法。”

  当然不是用这种表现方法,事实上,虽然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米哈伊尔这部小说很有兴趣,但这样的表现方法未免太过简短,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用大段大段的篇幅来书写人物内心的真实感受……

  而米哈伊尔的这番话无疑是勾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某种兴趣,以至于他忍不住问道:“米哈伊尔,听完你的话,我确实想尝试一下,只不过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地下室如何?”

  地下室!

  不知为何,米哈伊尔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竟然勾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无数的遐想,他的脑中也是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写作计划。

  当然,这项写作计划还未正式开始,最近这两天的话,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在参加彼得拉舍夫斯基家的聚会。

  由于受到欧洲革命的影响,最近来彼得拉舍夫斯基家聚会的人正日益增多,农奴制问题成为讨论的主要议题。

  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内有相当多的人都同意米哈伊尔此前在他的文章中表达的观点,并且就此延伸出了许多话题。

  当然,他们最想做的其实还算请米哈伊尔出山,就像有人说的那样:

  “请米哈伊尔先生来主持,一定能够汇聚到越来越多的力量的!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形成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派别,那样说不定真的能做到点什么!”

  形成派别?

  尽管这话稍微有点过激,但因为只是口头上的建议,因此许多人也并未把这样的话当一回事,甚至说,有些人是真心赞同这个提议。

  只可惜那位年轻的文学家如今身陷囹圄,难以出山……

  除此之外,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内其实也有人反对米哈伊尔提出的观点,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最近结识的那位颇为神秘的斯佩什涅夫,他就认为米哈伊尔的那些措施太过温和,应该采取更加激进的行动。

  就像在《现代人》刚刚发行的这两天,斯佩什涅夫在看完米哈伊尔连载的小说后便在小组内光明正大地说道:

  “我认为米哈伊尔先生是想通过这样的小说告诉我们,同现实妥协、受现实支配究竟会落到一个怎样狼狈的下场。但我觉得米哈伊尔先生有些犹豫,不够果决,可我相信只要我们向他说明我们的想法,他也一定会支持做一些更加激进的事情!因此我想跟他谈谈,然后邀请他加入……”

  ……

  由于米哈伊尔目前明显是在被第三厅的人监视,因此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暂时只是说说,只是有一个大致的想法和计划,并未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人正将他们的这些话统统记录在案:

  “米哈伊尔……形成派别……自由分子的领袖……采取更为激进的行动……”

344、查禁福尔摩斯与反对

  随处可见的动荡,还有我们孩子的未来以及毫无防备的我,促使我被伤感占据……我感觉自己老了20岁,就好像自己再也无法想起任何乐趣了。尽管我知道人民总体上很忠诚,但一想到我们面临的可能性,我就颤抖不已。

  ——维多利亚女王,1848年4月3日

  当米哈伊尔的《审判》以一种冷漠、阴郁和压抑的姿态笼罩在圣彼得堡文学界的时候,米哈伊尔寄往英国的那封信,在杜别尔特将军的刻意叮嘱和安排下,这封信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欧洲大陆的骚乱,颇为顺利地来到了英国。

  在1848年欧洲革命大潮的席卷下,即便是英国也未能置身事外,宪章运动这一持续十年发生在英国的一场工人阶级要求社会政治改革的群众运动,也是趁着欧洲大革命的浪潮,再次在英国展开了行动。

  关于宪章运动,像布朗特里·奥布莱恩和费格斯·奥康纳这一类激进派,他们认为罢工和暴力是必要的手段,而以家具木工威廉·洛维特为代表的温和派则希望通过教育、自我改善和理性说服来给政府施压。

  而在四十年代的经济危机中,激进派逐渐获得了话语权。

  于是在1848年3月6日,情况变得严峻起来,格拉斯哥和伦敦发生骚乱,最终军队进行了射击,一名示威者被杀,两人受重伤。《泰晤士报》报道称:“惊恐像野火一样掠过城市,加上最近巴黎的暴乱活动,对政治动荡的恐惧渐渐升起。”

  但相较俄国的静默式疗法,英国选择了干脆直白的毫不留情的镇压,《泰晤士报》甚至以高傲又冷漠的口吻进行了报道:“伦敦暴民既不英勇,也没有诗意,他们不爱国,不开明,也不清白,他们只是天生拥有一个好体格罢了。”

  而就在4月10日,宪章运动者号召了足足二十万人在伦敦南部的肯宁顿公地上举行集会,从那里游行前往议会,以支持议会改革的请愿。

  尽管他们人数众多且有着自己合理的诉求,但在一个国家当中,固然有很多人快要活不下去了,但同时,这个国家还有许多人活的下去,并且觉得活的还不错,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只想要稳定。

  这种情况下,活不下去的人的声音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当这一游行开始之后,政府当局很快便做好了应对困境的准备,他们派专业的警察驻守在泰晤士河桥上,同时巧妙地将正规军队布置在视线之外,但又接近战略要地。英格兰银行被沙袋牢牢加固,并且架设了大炮。

  与此同时,伦敦约有8.5万公民宣誓成为特警,他们要保卫自己安定的生活。

  在这期间,查尔斯·狄更斯拒绝了这种行为,称特警已经变成了流行病。

  而接下来……

  英国的中产阶级政府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从大富翁到店主、职员这类小资产阶级无不选择支持政府。

  在政府强大的武力压迫下,就连宪章运动中的激进派领导者一时间也是左右摇摆,最终,他们放弃了采取下一步动作的想法,只是派一个小型代表团向政府递交了宪章主义者的请愿书,而议会对宪章请愿书持戏谑的态度。

  最后英国外交大臣帕麦斯顿宣布4月10日是“和平和秩序的胜利”。

  尽管一些激进主义者想要在夏天转而使用武力,但到了那个时候,宪章运动的很多领导人都已经被逮捕了……

  那么这场运动没有为英国带来一点变化吗?

  或许并不,提心吊胆的王室在事态平息下来之后,如释重负的阿尔伯特亲王写信给拉塞尔首相,告诉他说,他通过个人研究发现伦敦存在数量多到令人惊慌的失业人口,大部分是因为政府削减了基建工程的预算。他建议政府采取措施创造就业岗,他还提醒首相说,政府有义务在危难时帮助工人阶级。

  虽然阿尔伯特亲王是这么想的,但就英国目前的舆论风向来看的话,参与宪章运动的工人、贫民以及其他一些人已经统统被视为不安分的暴民,报纸上几乎每天都有类似的批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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