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1848年的宪章运动虽未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并未造成太多的伤亡,但小规模冲突一直都有,而在英国的舆论风向下,在冲突中受伤乃至死亡的人不仅得不到任何同情,反而还会招来中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恐惧和厌恶。
而就是在这种对立氛围非常浓厚的社会情况下,米哈伊尔的信来到了看上去意气风发的桑德斯手中。
尽管桑德斯在最近这两年可谓是天天忙着工作,也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遇到了不少阴谋诡计也吃了不少苦头……
但是!
除了米哈伊尔先生和我,还有谁是能在短短不到两三年的时间,就将一本小有名气的刊物经营成伦敦目前最有名的刊物之一?
没有人了!
除了米哈伊尔先生和我,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件事!
如此巨大的成功,桑德斯自然是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在靠着福尔摩斯彻底打响名气之后,桑德斯当然是趁机扩大规模,并且挖掘出了不少写作上的新人,取得了还算不错的成绩。
但在桑德斯看来,所有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比得上福尔摩斯!
尤其是在米哈伊尔先生的笔下,关于福尔摩斯的一系列短篇小说每一篇似乎都能称得上经典,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被人们拿出来讨论。
除此之外,有关福尔摩斯这个角色的一切都很受人们欢迎,甚至说小说中对于英国绅士的描写和定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了现实,令许多绅士都开始不自觉地遵循一些过往从不曾遵循的规则。
正如英国的一家报纸用略带夸张的语调这样写道:“福尔摩斯或许在重新定义英国文化当中的某些部分。”
那么米哈伊尔的这封信又会为我和为英国带来些什么呢?
桑德斯万分激动地打开了这封快的出奇的回信,开篇还算热情的问候顿时令他心头一热。
果然,米哈伊尔先生心里有我!
可等他再往后看,尤其是看到米哈伊尔对于工人们的活动的评价时,桑德斯已经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久久都未能回神。
米哈伊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和想法吗?
不,不,应该不是。
以桑德斯对米哈伊尔的了解他觉得米哈伊尔可能就是单纯地向为那些穷人们说上一句公道话。
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在这种时期说这种话,即便这些话是正确且公道的,多半也会引起很多还算体面的先生的不满和反对,甚至说连带着米哈伊尔的名声以及在英国的收益也会受到影响。
就为了帮一些人说说话就有可能损失这么多东西,值得吗?
一时之间,桑德斯确实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按照米哈伊尔在信里面说的那样办。
米哈伊尔先生是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就冲动行事了呢……
不,他肯定想到了,只是他愿意凭良心说话,不在乎这些东西罢了!
桑德斯稍稍想了一会儿,米哈伊尔曾经留给他的印象便重新以一种高大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于是在认真思考过后,桑德斯很快就找上了一家在伦敦很有影响力的报纸,询问他们要不要公开刊登一封信。
而这家报纸的老板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信?什么时候一封随随便便的信都能刊登在我们的报纸上了?
这位老板还对桑德斯说道:“桑德斯先生,很遗憾,我们报纸并没有公开刊登一封信的先例,您现在就算是跟我说这是一位议员先生的信,我也仍然觉得没有刊登的必要。”
“这是米哈伊尔先生的信。”
“我说了,就算是议员……等等!米哈伊尔?是福尔摩斯的作者米哈伊尔先生吗?”
“是他。”
“那还说什么呢?”
这家报纸的老板兴奋地握住了桑德斯的手说道:“这是我的荣幸。”
这并非是一句客气话,要知道,由于英国最近有些动荡,英国的文化市场同样收到了不小的影响,但即便是在这种动荡不安的气氛当中,最新一期的福尔摩斯系列小说依旧能在整个伦敦掀起阅读和讨论的热潮。他最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文章来维系自家报纸的销量和影响力呢。
“您可以看看要刊登的信的具体内容再做决定。”
桑德斯这么一说,这家报纸的老板便还算仔细地审阅了一下,而看完之后,他虽然颇为惊讶,但也是很快就笑着说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英国又不是俄国,况且米哈伊尔先生的话还算中肯。”
在收下这封信后不久,尽管这家报纸前些天还在像其它许多报纸一样,批评暴民们破坏英国的和平与秩序,但在更大的诱惑面前,他还是选择尽快刊登了这封信。
而当报童们有些尖锐的声音在伦敦响起时:
“福尔摩斯的作者米哈伊尔先生的最新文章!只有这张报纸上才有!”
“米哈伊尔先生的最新作品!”
.......
许多伦敦市民在听到这样的吆喝声后都不由自主地听了下来。
米哈伊尔!
尽管这位年轻的作家离开英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因为福尔摩斯这一系列小说,他在如今的英国仿佛无处不在,他的名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响亮。
毕竟除了他以外,英国如今还有谁能写出那些惊心动魄、令人抓耳挠腮的精彩小说呢?
现在是又有新小说连载了?
就在众多市民忍不住驻足纷纷购买了之后,报纸上刊登的那封公开信却是令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他这是在为那些暴民说话?他怎么这样会有的想法?!”
“他原来还在关注着英国发生的事情吗?我认为他至少写得很真诚......”
......
或许会有人因为这篇文章开始重新审视最近发生的事情,会因为这篇文章开始思考一些东西,但在如今这个时期的英国,这篇文章似乎真的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他明明远在俄国,根本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他怎么敢这样下结论呢?竟然说那些工人不是暴民。”
“我看他一定是被什么人蒙骗了,或者说收到了一些假消息。”
“或许他还是应该考虑考虑他们俄国的问题!除非他现在移居伦敦,成为一个地道的英国人,否则他对时事的任何评价都是没有说服力的!”
“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定是糊涂了!”
.......
一位俄国人针对英国发生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评论,尤其是这个俄国人还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无论出于什么想法和目的,伦敦的各大报纸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写文章回应了这封信。
而他们的态度还跟最近这段时间一样,主要还是反对和批评工人们破坏和平与秩序的行为,于是写出来的文章大多还是在批评那位俄国文学家的信。
在目前这种形势下,这样的文章似乎更能得到部分市民的维护和赞同,而眼见这样的文章反响不错,一些这两年备受福尔摩斯挤压市场空间的报纸和杂志那也是灵机一动。
那位俄国文学家的文章竟然真的在遭受公众们的质疑和批判,那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完全能够趁机搬走福尔摩斯这座压在英国文学市场头上的大山?
是了!英国的文学市场怎么能让这样一个居心不良的人给牢牢占住?!
在这样的心理的驱使下,没过多久,一家报纸率先刊登出了这样的文章:
“……在这本就严峻的时期,一位俄国人却还要对伦敦发生的事情指手画脚,并且朝着引发骚动和混乱的地方指引……这完全就是俄国人的阴谋!我在此提议应该剥夺他在英国说话的权利,同时禁止他的作品继续在英国发行!”
结果这家报纸上午才开始售卖,结果还没到中午,一些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读者便一个又一个地造访他们的报社,甚至还聚在一起发出了这样的质问:
“你们有什么资格禁止别人的作品在英国发行?应该把你们报纸给查禁了!”
面对公众这种过于迅速和激烈的反应,这家报纸的编辑在急的团团转的同时,也是忍不住辩解道:
“各位先生们,你们知道,他刚刚才写了一些居心不良的文章,引发了一些不好的影响,他应该为此负责……”
结果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已经有人直接打断了他道:“那又怎么样?!这是两码事!”
这家报纸的编辑:“???”
这只是提议,这还没真的查禁呢!
345、缓和与危险逼近
当伦敦的几家报纸将提议查禁米哈伊尔作品的文章发出去后,尽管英国如此确实处于非常敏感的时期,米哈伊尔那封公开信也引起了不少市民和上流人士的反感和不满,但还未到中午,第一批读者就用围堵报社传达了他们对这样的提议的不满。
面对这种情况,这几家报纸虽然难免有些担心和害怕,但一些最为痛恨工人的骚动的富裕中产、贵族以及大商人们,却是也有不少人派遣他们的仆人送信过来表达他们的赞同与支持。
由于有人真的支持他们的观点,再加上搬走福尔摩斯这座大山的愿望格外强烈,于是他们选择顶住攻势,继续发行自己的报纸,争取让更多人看到。
没错,这么点的人围堵和反对说明不了什么!
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之后,舆论肯定就对我们越来越有利,接着自然会引起政府的关注,然后对其进行追责,就算不能彻底查禁他,至少也要
让他好好反省几个月!
尽管他们的想象很美好,但事实上,随着这些报纸卖的越来越多,抗议信几乎是像潮水一般向这几家报纸涌来,其中有人这样写到:
“……米哈伊尔先生的发言并不算过火,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怎么能够这样污蔑他?还有福尔摩斯,你们难道不知道下一期就要揭晓一桩凶杀案的真相,偏偏在这种时候,你们还提出了一个再愚蠢不过的提议,你们这些人现在就应该下地狱!”
如此粗鄙的咒骂,几乎是一下就让看到这封信的人红温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偏偏,令这些报纸最恐慌的时候还是发生了,那便是他们的报纸的订户数不仅没有因为这件事得到增长,反而开始逐渐下降,并且短时间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们就这么爱看一位俄国人的小说吗?!
这完全就是没品位的表现!
迫于这种实实在在的压力,这几家报纸也是暂时放弃了继续营造舆论上的声势。
但因为有人实在是不甘心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因此在一些受到福尔摩斯的挤压的人的努力运作之下,最终,这件事竟然化为一份实实在在的文件出现在了英国如今的内政大臣的办公桌上。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份文件,关于米哈伊尔的那封公开信的事,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内政大臣也是知道的,毕竟就连每一位政客都必读的《泰晤士报》都用略带冷漠和嘲讽的语调报道了这封信的事。
以那位年轻文学家在如今的英国的影响力,估计英国现在各个阶层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
那么需要对这位文学家采取什么行动吗?或许并没有什么必要。
首先英国的形势虽然紧张,但基本上已经稳定了下来,至少不太可能因为这样一封信再闹出什么事端,其次他如今正在俄国,英国难道还能因为这种事就要求沙皇对他怎么样吗?
只有俄国的沙皇才干得出这种在整个欧洲丢脸的事!
他们英国这么做岂不是让俄国人看了笑话?
更何况,下周可是揭晓谜底的日子……
在确定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后,这位上了年纪的大臣先是摇了摇头,将那份提议查禁的文件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接着,他便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抽屉,上一期的《小说旬刊》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了……
据说这是阿尔伯特亲王都会看的小说!
而且写的是不错……
就在那些反对米哈伊尔的人的尝试彻底宣告失败的时候,米哈伊尔那封确实已经传播的很广的公开信也正发挥着它的影响。
在英国,工人们虽然有着自己的报纸,并且能够为自己辩护和发言,但这样的报纸往往只在他们内部流通,对其它阶层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
而尽管工人始终在表明自己的合理诉求,并希望失业、饥饿等问题能够得到解决,但在那场二十万的集会之后,就算他们很多人什么都没做,可在那些真正掌握着英国舆论场上的话语权的主流报纸上,他们俨然已经成了威胁英国和平与秩序的暴民,为此也引起了伦敦市民对他们的敌视和仇恨。
在最近这段形势比较紧张的时期,失业工人约翰走在街上总感觉有人在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一些人看到他就赶忙避开他,甚至当他拿着好不容易想办法才弄到的一点钱走进面包店,准备买上一些寒酸的面包带回去给孩子的时候,面包店老板都表现得格外紧张,有时甚至还不做他的生意。
约翰在想,这次的运动固然是很复杂的,但像他这样已经快活不下去的工人难道做错了什么吗?为自己争取最基本的一些东西难道有错吗?
当别人的整个家庭饿的简直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难道不会走上街头吗?
又或者说,他们觉得自己绝不会落到像他们这些工人的境地吗?当他们有一天这样了,他们难道希望自己也被这样对待吗?
尽管约翰感到有些屈辱,但他并未多做些什么,毕竟在如今这个时期,一旦发生了什么骚乱和案件,罪名往往会被安在他们这些“不安分的人”头上,最近伦敦的警察可是一直都在活动,据说在暗地里抓捕了不少人.......
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约翰突然觉得那种四处被人提防的窒息氛围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