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稍稍有些不快的别林斯基没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他就拿到了一个米哈伊尔听了都有点吃惊的稿费。
硬要说,稿费还凑合,至少比米哈伊尔的稿费要高上不少,但是考虑到别林斯基在《祖国纪事》的核心地位以及他在评论界偌大的名声,这样的稿费就远远谈不上多。
而假如别林斯基还有家人要养活的话,这点钱就更是得精打细算一下了。
在付完别林斯基的稿费后,刻意当着米哈伊尔的面给钱的克拉耶夫斯基便看向了米哈伊尔,然后温和地说道:
「亲爱的米哈伊尔,事情维萨里昂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关于你的那首诗,我们愿意刊登在杂志上,再付给你一笔稿费。如果有新的小说的话我们也非常欢迎,稿酬我愿意再给你涨一些,如何?」
老实说,如果不是米哈伊尔的那首诗最近这几天在圣彼得堡的上流社会十分流行,克拉耶夫斯基是真的准备按照上次那个价格付钱,但是看在那些贵族老爷们的份上,还是稍微涨一点吧.........
那幺现在的话,接二连三地给他涨稿费,同时也让他差不多知道了维萨里昂的稿费,再加上他的态度是如此的亲切自然,他又怎幺会不接受呢?
「很抱歉克拉耶夫斯基先生,我这次拜访你的同时,也是专门来说这件事的。」米哈伊尔带着歉意说道:「有别的杂志已经找上我了,这首诗加上一篇新的小说,一百卢布。我正准备答应下来呢,我最近实在是有点缺钱。」
克拉耶夫斯基:「?」
听完米哈伊尔的话,克拉耶夫斯基当即就快速地在心里面算了一笔帐,尽管这样的稿费确实有点太多了,但是考虑到那首诗在上流社会里的受欢迎程度以及他那些非常受欢迎的小说,克拉耶夫斯基很快就在心里下了结论,这笔生意并不亏。
但是!离他准备给的价格可差的有点太多了..........
「你知道的米哈伊尔,」
脑子快速运转了一下之后,克拉耶夫斯基恢复到了庄严的状态:「彼得堡很少有比我们《祖国纪事》更开放更包容的杂志了,而且年轻人要更多的考虑以后的发展,是我们《祖国纪事》..........」
克拉耶夫斯基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后,米哈伊尔的神色一点都没有变化,只是叹着气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已经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唉..........」
克拉耶夫斯基:「?」
可我怎幺觉得你脸颊丰满、满面红光?
心里又盘算了许久,眼见米哈伊尔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想了想杂志最近狠狠涨的那一波订阅量,克拉耶夫斯基的脸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换上了亲切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米哈伊尔,那这样如何呢?我们杂志也愿意付同样的价钱,但是能不能让我们先确保一下质量呢?如果跟之前的质量相差无几的话,我们甚至愿意掏出更高的稿费!」
更高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多半还能压一压。
像之前那些小说又怎幺能随随便便写出来呢?
但说肯定还是要这幺说的。
眼见克拉耶夫斯基已经这幺说了,米哈伊尔看上去似乎犹豫了许久,然后才点了点头答应了此事。
确定好这件事后,克拉耶夫斯基就没有多少说话的心情了,而别林斯基和米哈伊尔也是挑选了一个时机,顺势离开了克拉耶夫斯基的办公室。
等出来后走了一会儿,别林斯基就忍不住开口道:「米哈伊尔,真的有杂志找上你,并且给你开出了这幺高的价钱吗?虽然你的诗歌和小说确实值这个价,但彼得堡各大杂志的出版商一个个也都说吝啬的要命。」
「有人找过我,但确实没开出这幺高的价。」
米哈伊尔摊了摊手道:「不过确实也相差不远了,我就大致多说了那幺一点。」
「........或许我真的应该向你学习一下。」
「这是很简单的方法维萨里昂,人总得试着将自己应得的钱给拿回来。」
「是啊,但是还是没想到你第一次见到这位克拉耶夫斯基先生,竟然真的是这种态度。你在背后议论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在发发牢骚呢。」
感慨了一会儿后,又想到了什幺的别林斯基突然有些兴奋地看向了米哈伊尔:「还有你说你的新小说,你又有小说要问世了吗?我早就是你忠实的读者了!你这次写的又是什幺呢?」
「很快你就知道了,亲爱的维萨里昂。」米哈伊尔笑着道:「这是一篇很有意思的小说」
59、回信
从克拉耶夫斯基那里回来后,米哈伊尔就又稍稍整理了一下稿子,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好没有太大的问题,米哈伊尔就将《我爱你比自然多一点》这首诗和新的小说托人送了过去。
干完这件事后,米哈伊尔就又回到了书桌前,然后看着将军的女儿的来信直挠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事实上,虽然告诉了将军女儿自己家的地址,但米哈伊尔其实真没指望对方会写信过来,毕竟米哈伊尔目前住的地方,可是圣彼得堡有名的穷鬼街道和穷鬼聚集区,光是看到这个地址,对方大概就能猜出他现在的成分了。
就算对方没有太多的贵族习气,但这差距也太大了,米哈伊尔本以为这个姑娘在看到他的地址后,对他的兴趣估计就会消失大半,可现在的话,她的信终究还是寄了过来。
拿到信后,米哈伊尔也没急着看里面的内容,而是先就对方信的材质和味道研究了半天。
在如今的俄国的话,虽然工业化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但整体工业进程依旧缓慢,造纸业这一行也是如此,产量有限且质量参差不齐。
因此这年头贵族们用的都是进口的精制纸张,而且还会使用带有纹饰或香气的信笺,用来象征身份地位。
米哈伊尔这种穷鬼蛋用的当然是那种粗糙且易脆的纸张,就这还花了他一笔不小的钱,而且这样的纸写东西但凡稍微用点力,都有可能把纸给捅穿。
至于你说上厕所怎幺办?兄弟别问了,兄弟。
那幺话说回来,研究完毕,米哈伊尔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不得买点好纸才能给人家写回信?这就又是一笔开销。
叹了口气后,米哈伊尔这才打开了那位姑娘的信:
「尊敬的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先生:
向您问好,我前些天想了许久,终于是把我那些凌乱的想法整理了出来,如果有什幺不对的地方,希望你不要笑话我………」
寒暄了这幺两句后,这位姑娘就说起了她对米哈伊尔之前那几篇小说的想法,让米哈伊尔有些意外的是,她看待这些小说的视角相当贴近普通人的视角,并没有那些会让米哈伊尔看了直摇头的言论。
虽然上次聊天的时候就感觉那个小姑娘人还挺好的,但眼下又再次看到了这一点,米哈伊尔还是很欣慰的。
在这年头,好贵族就跟好官员一样,那都是九成九的稀罕物,米哈伊尔也乐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别看现在米哈伊尔熟识的贵族们一个个人都还不错,但这基本上都是因为他加入的圈子就是这样的缘故,但凡把地图拉开,一炮打过去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不冤枉。
而在跟米哈伊尔讲完自己对于那些小说的想法后,这位姑娘也简单地给米哈伊尔讲了最近发生的一两件趣事。
简单来说就是某位贵族少爷当众念诗的时候,肚子突然响了好一阵,这让他在上流社会里颜面尽失。
再有一件就是有位先生打了个时间差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那就是在那天聚会上记录下来了米哈伊尔的那首诗后,他回去后便直接念给自己的妻子听,但是并没有提米哈伊尔的名字。
于是他的妻子大为感动之下,便跟她的丈夫有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而等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首诗到底属于谁的时候,她当即就懊恼的表示:「哦上帝啊!要知道,我完全是看在那首诗的面子上!」
米哈伊尔:「???」
操你妈你把我们诗人的诗当成什幺了.........
当然,因为对方还是一位少女的缘故,尽管她觉得理应让米哈伊尔这个当事人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她又不好意思明说,于是就用了大量模糊性的词汇来描述这件事情。
但这并不妨碍米哈伊尔从中看到了真相..........
写完这些后,这封信到这里就结束了,而尽管对方好像并没有说什幺「期待你的回信」之类的客套话,但是不等米哈伊尔心里庆幸省了一笔开支的时候,他就在信封里又发现了别的东西:几张空白的精制纸张。
看似好像什幺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点什幺。
米哈伊尔对着这些空白的纸张思考了半天,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是选择提起笔来,准备给对方写上一封回信.........
而就在米哈伊尔写完回信的第二天,他的新小说也终于是摆在了神情庄重的克拉耶夫斯基先生的办公桌前,对于米哈伊尔寄来的新小说,他既为很可能即将飞速增长的杂志订阅量而感到兴奋,同时又决定用最苛刻的态度来阅读这篇小说。
压一压稿费的同时,也要让这位年轻人别把自己的小说看得太重要。
当然,批评完之后,克拉耶夫斯基肯定还要亲切地鼓励那位年轻人..........
怀着这样的想法,克拉耶夫斯基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阅读。
由于想要批评这篇小说的心情很迫切,克拉耶夫斯基甚至忘记了看小说的名字,而是直接看起了正文:
「警官奥楚蔑洛夫穿着崭新的军大衣,胳膊下夹着小包,正步行穿过集市的广场。一个红头发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个筛子,里面盛满了没收来的醋栗。广场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一位巡警,圣彼得堡现在经常能看到这些人,有些警察直接为沙皇陛下服务,去干一些重拳出击的大事,有的人则则是维持日常的社会治安,克拉耶夫斯基虽然为人不喜欢惹麻烦,但确实跟这些人打过交道。
毫无疑问,这篇小说似乎又要为如今的俄国文学提供新的角色了..........
虽然震惊于那位年轻人的创造力,克拉耶夫斯基还是没有放下批评的打算,但总归是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你竟然咬人,该死的家伙?」奥楚蔑洛夫突然听到了吵闹声,「伙计们,别让它跑了!这会儿就咬人,那可不行,抓住它!哎哟……哎哟!」
60、快活的空气
「出什幺事了?」奥楚蔑洛夫挤到人群中,问道,「你在这儿干什幺呢?你干吗举着你那手指头?是谁在大吵大嚷呢?」
「我走路走得好好的,没妨碍任何人,警官。」赫留金把空拳头凑到嘴边咳着说,「我正跟米特利·米特利奇谈木柴的事,突然这个畜生无缘无故把我手指头咬了一口……请原谅我,我是个干活人……而且干的都是细致活。
我现在受伤了,最起码得一周不能用这只手来工作,所以我请求赔付……尊敬的警官先生,也许法律并没有相关条款,那幺人受了畜生的害就该忍气吞声吗?……要是人人都要挨狗咬,活在这世上也没什幺意思了……」
..........
尽管克拉耶夫斯基抱着批评的想法,但在看到后面那段话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这里大致就能看出来了,这位年轻人写的这篇小说跟之前写的稍稍有些不同,现在这篇的话,更像是那种一般小报上常见的幽默小品,就是逗人一乐。
硬要说克拉耶夫斯基觉得果戈理的作品大多也是这种幽默讽刺向的,就像他的戏剧《钦差大臣》,乍一看其实就是一位纨绔子弟误被当作「钦差大臣」,然后闹出了一系列荒唐的笑话。沙皇本人看了都笑得想死。
但他选择的对象实在是有点太过火,竟然讽刺了那幺多官僚,他怎幺能轻易冒犯那些令人尊敬的先生呢?
而写写这种小巡警的话,克拉耶夫斯基觉得还算是比较妥当。
至少不会直接冒犯到那些贵族老爷们.........
而回到小说上,既然闹出事了,那幺这位警官就开始耍起了威风:
「嗯!那是,」奥楚蔑洛夫咳嗽着,扬了扬眉毛严肃地说,「那是。这是谁家的狗呀?这种事我可不能坐视不管。我要给那些放狗出来闯祸的人点颜色看看!也该管管那些不愿遵规守纪的老爷们了!等到挨罚了,这混蛋才知道把狗这些牲畜放出来有什幺下场!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他……」
但是问题在于:
「好像是席加洛夫将军家的!」人群里有人说道。
于是这位警官马上就:
「席加洛夫将军家的?哦!……叶尔狄林,帮我把大衣脱掉……太热了!一定是要下雨了……有件事我不明白,它怎幺能咬到你呢?」奥楚蔑洛夫转身对着赫留金继续说,
「它不可能够得到你的手指,它只是只小狗,而你却是个那幺高大的家伙!你一定是用钉子把手指划破的,而后却陷害这只小狗,异想天开地想要狗主人给你赔偿。我们都知道……你的伎俩!你这种可恶的人啊!」
就当这位警官准备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被咬的人的时候,结果他的同事又突然说道:
「不,这不是将军家的狗。」警察肯定地说,「将军家没有这样的狗,他家的狗大多是塞特种狗。」
「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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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定,警官。」
听到这话后,这位警官一下子又放松了下来:
「我也知道,将军家的狗都是名贵的良种,而这条呢,鬼才知道是什幺东西!皮色不好,样子也不好看……下贱的家伙..........」
但岂料这只狗的主人的身份确实是扑朔迷离,很快就又有人说道:
「不过也有可能是将军家的狗……」警察想了想,大声地说道。「它是谁家的又没写在脸上……我前几天在他家院子里见过这幺一条狗。」
「是将军家的,没错!」人群里有人说。
有人这幺一说,这位警官也是不管不顾,直接就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嗯!叶尔狄林,帮我把大衣穿上吧……起风了……怪冷的……你带着这条狗到将军家问一下。你说我找到它,派你送去的.........」
而就在事情似乎快要落下帷幕的时候,将军家的厨师来了,一个肯定知道真相的人,于是立马就有人问了他这件事,而他的回答则是:「竟瞎说!我们从来也没养过这样的狗!」
「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奥楚蔑洛夫说,「这是条野狗!少废话了……既然他说不是他家的,那它就是条野狗……弄死它算了。」
结果这位警官变脸都还没变完呢,那个说话不会一口气说完的厨师就补充道:
「是将军哥哥的狗,他前几天到我们这儿了。将军不喜欢这种狗,他哥哥却喜欢……」
「难道说,他老人家的哥哥,符拉季米尔·伊凡内奇来了?」奥楚蔑洛夫满脸堆笑地问道,「哦,天啊!不得了了,我还不知道呢!他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