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事就交给我吧！只不过山高路远，待消息传到你这里，已经不知是何年月了。”
虽然常维翰依旧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但眼见这位周先生仍然坚持，并且诚意很足，只觉此事异常奇妙的常维翰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件事。
“那就麻烦你了，至于更多的，还是交给时间吧。”
米哈伊尔跟常维翰商议完这件事后，基本上也已经要离开恰克图回到伊尔库茨克了。
总得来说，米哈伊尔觉得这趟旅程还是比较圆满的。
至于他的行动能不能促成一些事，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很快，随着俄国的商人们陆陆续续谈完生意，米哈伊尔便将那几本小书交给了常维翰，在常维翰热情的送别声中：“周先生，有时间请你多过来坐一坐吧！”
米哈伊尔跟随其他俄国商人一起返回恰克图的另一边，稍作休整制之后，便是启程前往伊尔库茨克了。
不过相较来时的孤身一人，在回去的路上，由于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也需要到伊尔库茨克处理一些事情，因此他便自然而然地跟随米哈伊尔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米哈伊尔的错觉，他总觉得去过一趟买卖城后，这位耶米古诺夫看他的眼神似乎炽热了不少……
米哈伊尔：“……”
还挺吓人的……
而在返回伊尔库茨克的路上，在四轮马车当中，这位年纪已经不小的耶米古诺夫先生竟也是像一个小孩一样好奇地问东问西，当米哈伊尔回答他的时候，他时不时的就要发出一些惊叹和赞美的声音。
就这样，马车一点一点地向伊尔库茨克驶去，而就在恰克图即将消失在他们这一行人的视野里的时候，米哈伊尔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除却那座模模糊糊的城市外，更多的还是一幅浩瀚、博大的景象。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就是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啊。
米哈伊尔笑了笑，接着便重新看向了前方。
392、米哈伊尔在1917年十月革命中担任的角色
当米哈伊尔和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逐渐走向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一路上的一切都在告诉米哈伊尔这样一个事实：西伯利亚的春天已经来了！
天气明显转暖，路上经过的那些河道基本上已经解冻，茂密的植被让这片冰天雪地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景象，这无疑也意味着西伯利亚的春耕的日子已经到来。
当然，在西伯利亚，春天的到来不仅意味着希望的到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春天同样是西伯利亚这座大监狱的关于死亡的前奏。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可以从高空俯瞰19世纪西伯利亚的泰加林的话，人们总是可以看到一些人，他们背着沉重的包袱，或独自一人，或几个人一道，踉踉跄跄地向西前行。
那些“驼背的人”（农民对他们的称呼）是从流放队伍、矿山、监狱和刑罚定居点里逃出来的罪犯，他们正朝着俄国欧洲部分的方向穿越森林。这些逃犯响应着迁徙的布谷鸟在春日的啼叫，利用转暖的天气、解冻的河道和茂盛的植被（可为他们提供掩护和食物），动身出发了。
他们就是后来被称为“库库什金（布谷鸟音译）将军的军队”中的步兵。
西伯利亚的罪犯一直被遗弃、监禁在贫穷肮脏的环境中，且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于是他们从各大监狱、工厂、定居点和矿山出逃。仅仅1838至1846年间，当局在西伯利亚逮捕了将近14000名男性逃犯和3500名女性逃犯（这些数字很可能只是在逃人数的一半）。
到了十九世纪后半叶，随着被流放的人数的增多，逃跑的人数同样在快速增加。
毕竟沙皇政府迁移到西伯利亚的不是勤劳的殖民者，而是一群群贫困、绝望的流放者。最好的情况下，他们作为乞丐在西伯利亚游荡，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作为小贼和凶暴的匪徒在西伯利亚游荡。
他们的受害者是西伯利亚当地人，既包括土著居民，也包括从俄国移民过来的农民。监禁条件让逃犯们变得十分粗暴，他们对西伯利亚真正的殖民者实行了盗窃、纵火、绑架、暴力抢劫，强X和谋杀等行为。
为了寻求强大的力量和保护，他们有时会组成武装团伙，这些团伙不仅可以恐吓孤零零的村庄，还可以恐吓整个城镇。流放制度将西伯利亚变成了俄国的“狂野的东部”。
除却这些罪犯以外，和大多数前工业社会一样，俄国有着丰富的移民传统和一大群移动人口，包括逃亡农民、哥萨克人、小贩、吉卜赛人、流动猎人、朝圣者、四处游历的宗派主义者、行商，以及在泰加林、草原和冻原的游牧部落。
到了春天，他们同样纷纷活动了起来，让西伯利亚这片空旷荒凉的土地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只能说，俄国的流放制度非但没有起到开发西伯利亚和净化罪犯的作用，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
等到了十九世纪下半叶，西伯利亚便越来越在某种意义上成为沙皇俄国的墓地，只因俄国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革命运动的代表，后来统统都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
而流放生涯在某种程度上又加深了他们对沙皇俄国的厌恶，并且坚定了他们的理想信念，那么最后造成了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简单来说，在十月革命的一百位主要人物中，有六十多人都曾遭到流放，其中有些人甚至被流放了四五次，到了二十世纪初，西伯利亚流放几乎已经成为一个革命仪式。
一个领导班子里百分之六十多的人都被流放过！
这是怎样的一种比例？
而按照米哈伊尔的构想，如果他能在西伯利亚地区成立一个地下机构或者秘密组织，然后让这个机构或组织为后来的政治流放犯们提供一定的帮助，并且将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串联起来，互通有无……
到时候会造成怎样的一个结果？
即便按照最一般的效果来计算，那么到了1917年，十月革命中的一百位主要人物中，说不定会有六十多人直接或间接受到过米哈伊尔的帮助和恩惠……
这是什么概念？
当然，米哈伊尔能不能活到1917年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那时候米哈伊尔估计都快一百岁了，米哈伊尔只能说那他可真是快老成王八了……
与此同时，问题也随之而来，能让这么一个地下机构或者秘密组织运转至少半个多世纪，这得需要多少资金啊？
西伯利亚这种地方可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好地方，即便能做，利润和市场也相当微薄。
所以对米哈伊尔来说，他终究还是得想办法挣到更多的钱，然后才有可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这大好年华，可不能轻易浪费！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一项异常漫长的事业，距离真正完成还远得很。
目前的话，米哈伊尔老是忍不住琢磨什么组织框架，并且准备在目前这个阶段至少先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如果米哈伊尔记得没错的话，他完全可以在西伯利亚的某个村庄购置一大片土地，当一当农场主。
与此同时，关于上面所说的逃跑的犯人，有些犯人逃出去后并不作恶，甚至常常沦为西伯利亚农民的欺压对象。这些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人乞求村民的施舍，作为流动工人在农场工作。
由于他们不受任何法律保护，易受不讲道德的农民剥削。农场主经常欺骗他们，如果他们提出反对意见，农场主就威胁要向当局告发他们。有些人甚至会为了不给流浪者发工钱就把他们杀死。
政治犯显然也是会逃跑的，那么作为西伯利亚的农场主，收留一些流动工人应该很合理吧？
即便抛开政治犯先不谈，在严酷的西伯利亚收留一些莫名被流放并且没有作恶的犯人也是米哈伊尔希望看到的。
如果暗地里对这些人或者他们的后代进行一定的教育，谁知道以后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可以说，唯有在帝国行政力量极为薄弱的西伯利亚地区，米哈伊尔的有些设想才稍微有了点实现的可能……
但就像上面说的那样，这是一个需要漫长的时间才有可能实现的计划。
目前的话，米哈伊尔仍处于第一阶段当中，此次返回伊尔库茨克，他便准备前往伊尔库茨克附近的村庄逛一逛、看一看，然后再想办法购置一些土地，将农场先真正地开起来。
想完成这件事的话，说不定还得贿赂一下伊尔库茨克的一些官员。
除此之外，第一阶段的某个问题就已经把米哈伊尔给难住了。
那就是他究竟该给这个尚未成型的组织取个什么名字呢？
这对米哈伊尔这个并不擅长取名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总而言之，在回到伊尔库茨克的路途中，米哈伊尔一边欣赏着西伯利亚难得一见的春天的景色，一边忍不住思考起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而思考问题的过程中，米哈伊尔难免露出了几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路上，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无疑是有些关注米哈伊尔的行动和神情。
于是，看到了米哈伊尔脸上的微笑的耶米古诺夫：“？”
嗯？
这位年轻人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竟然笑得如此爽朗？
而耶米古诺夫一时之间也是被米哈伊尔这种高涨的情绪所感染，整个人的心情竟然似乎也变得畅快了不少……
当然，两个人的心情或许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在回去的这一路上，两人自然是没少交流，而耶米古诺夫虽然常年待在恰克图，对于中国商人的了解相当深，但在跟这位年轻人细细聊了一些东西后，耶米古诺夫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那些了解好像多多少少有点浅显了。
看来这位年轻人不止作为文学家是天才，想必即便成为了学者，也必将有一番作为……
在这样的闲聊和米哈伊尔的一些思考以及遐想中，很快，马车终于驶入了伊尔库茨克。
等到两人下了马车，耶米古诺夫顿时就热情地邀请米哈伊尔跟他一起参加一些宴会，但米哈伊尔却是婉拒了这个提议。
在耶米古诺夫有些遗憾的目光中，米哈伊尔告别了这位大商人，接着便赶忙去处理这些天堆积下来的一些事务了。
虽然米哈伊尔在离开前有所安排，但过去了这么多天，事务堆积也是在所难免。
更何况米哈伊尔现在在伊尔库茨克以及附近一些地区的人缘还算不错，这么多天说不定就有一些人因为一些事情找上了他……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米哈伊尔一直在处理各种堆积下来的事务，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这次回到伊尔库茨克之后，除了参加各种宴会以外，还格外的具有分享欲，于是很快……
393、西伯利亚的另一面与探索
米哈伊尔回到伊尔库茨克之后，主要处理的自然还是关于图书馆管理员、家庭教师和打猎上的事务，图书馆管理员没有什么麻烦的，毕竟这确实是一份清闲的工作，最多就是城中的一些上层人士的小姐见米哈伊尔不在，打听了一下米哈伊尔的动向。
打猎上的事务就是熊皮、熊爪、熊牙还有小熊的事情了，熊皮和熊牙，米哈伊尔早就找人帮自己制成大衣和首饰了，如今已经制作完毕，米哈伊尔拿到手后便迫不及待地试穿了一下。
由于米哈伊尔身材本就高大，在西伯利亚的这段时间里也健壮了许多，于是熊皮大衣一穿，米哈伊尔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颇为雄壮，再配上熊爪、熊牙做成的装饰品，一时之间，米哈伊尔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西伯利亚部分地区的部落酋长了。
而熊皮大衣保暖也是真的保暖，只穿了一会儿，米哈伊尔就已经流了点汗，于是米哈伊尔很快就收了起来，准备等到天冷一点的时候再穿。
至于小熊，就像米哈伊尔之前提到的那样，他在暂时寄养在了当地人的村庄当中，按照西伯利亚本土居民的习俗，他们面对熊崽往往会视如己出地喂养，在一些部落当中，一些部落妇女甚至会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它。
村子里的孩子们也会和它一起玩耍，它在村里往往过着备受尊敬的生活，直到长大到难以控制为止。
差不多是在熊两三岁的时候，熊会被牵着走访每一户人家，接受食物和祝福，人们相信它的到来能为家庭带来好运与丰收。
当然，在接下来，人们往往就会杀死它……
顺带一提，虽然米哈伊尔没有直接给这两头小熊取名，但确实是在心里称呼他们为熊大、熊二，米哈伊尔只能说，这俩名字还挺好用，咳咳……
接下来的话，米哈伊尔去附近的村庄找一找合适的土地的同时，应该也会去顺路看一看它们。
至于最后的家庭教师就更轻松了，米哈伊尔在离开之前就已经给学生布置了一些类似作业的东西，如今回来直接验收一下即可。
而就在一个普通的日子，米哈伊尔来到沃尔孔斯基夫人的宅邸，在跟神色有些奇特的沃尔孔斯基夫人打过招呼后，米哈伊尔便重新教起了那位小姑娘叶莲娜。
小姑娘的课业完成的还不错，只不过这次教学的过程中她显然有些不老实，时不时地看米哈伊尔两眼似乎是想问些什么。
就在米哈伊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叶莲娜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米哈伊尔先生，我听人说，您在恰克图表现出来的学识和对于清朝的了解，甚至能让那些中国商人都感到惊讶和自愧不如，这是真的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坐在一旁不远处的沃尔孔斯基夫人也是一下子就看了过来。
毕竟沃尔孔斯基夫人的沙龙作为伊尔库茨克的文化中心，她自然是知道伊尔库茨克的上层最近都在流行哪些话题。而最近这几天她可是听到很多人都谈到了这件事，就连沃尔孔斯基夫人参加的其它一些宴会上也是如此。
该说不说，自从这位年轻人来到伊尔库茨克之后，几乎称得上是成为了伊尔库茨克上层人士的重点讨论对象，隔三差五便会有人提起这位年轻人，而偏偏，这位年轻人确实总是会有一些令人啧啧称奇的表现。
听到叶莲娜的话的米哈伊尔：“？”
应该就是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透露给别人的吧？
不过这样的传闻倒是挺正常的，还好不是什么米哈伊尔用一颗石头攻破恰克图……
“应该算是吧。”
米哈伊尔谦虚地摆了摆手道：“但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我只是看过的东西多一点，所以也就比别人知道的多那么一点点。”
“那您的中国话可太好了，太了不起了！我听别人讲过一些，感觉根本听不懂，您是怎么讲的那么好的？”
叶连娜略微有些兴奋地追问道：“如果我想达到跟您一样的水平，需要学习多长时间才行？”
米哈伊尔：“？”
那你怕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