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96节

  真没死啊?!

  可是我们把你的葬礼都给办好了!这才过去多久?

  这里要说的是,由于米哈伊尔之前在巴黎混得很不错,结交了很多人脉,跟很多报纸老板的关系也算良好,再加上那一阵批评沙皇暴政算是比较明显的政治正确,法国人又是整个欧洲最推崇自由的民族,因此许多报纸和文学界人士都表达了对于米哈伊尔的怀念以及对他的遭遇的哀悼。

  什么《我眼中的米哈伊尔》、《纪念文学家米哈伊尔》、《回忆文学家米哈伊尔》……之类的文章可谓是在巴黎风靡了好一阵,不少民众还自发悼念了这位在巴黎待的时间较短却足够耀眼的文学家……

  可现在呢?

  纪念米哈伊尔的文章都还烫着呢,人已经活着出来了!

  与此同时,由于雨果目前正经营着一份销量还算不错的《时事报》,因此他自然也收到了来自英国的这些消息,然后……

  雨果:“???”

  巴黎文学界都为你专门开了一场纪念会,我当时还颇为感慨地作了演讲……

  可现在这?

  不是说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后,任谁都再也逃不出来了吗?

  雨果在目瞪口呆过后,很快便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事件在如今这一时期的强烈的象征意义。

  曾几何时,作为共和国的法国还在嘲笑和批评俄国的暴政,可如今,法国的自由不也一直在被压制吗?

  不光是现实层面上,就算是在舆论上,如今巴黎的反对派和自由派在刊登文章时已经比较谨慎了……

  这一点并非只有雨果一人察觉。

  事实上,对于巴黎的有些报纸来说,他们只想把这件事当做一桩奇闻来报道,但对于具有自由主义倾向的报纸来说,他们从这件事中联想出了许多东西……

  就在巴黎的各大报纸以惊异和不可思议的心情思考着如何报道这桩新闻的时候,伦敦一家出版商的老板不知为何将一些东西给他们寄了过来,在看过之后,这些报纸也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只是当报纸发行的这一天到来时,巴黎的天气并不怎么好。

  虽未下着瓢泼大雨,但风却是格外的大。

  这阵大风似乎是从远方长途跋涉而来,它最先吹动巴黎城郊的林区,吹的成片的树木和花束开始摇晃,让无数树叶和细碎的花瓣开始在巴黎的街道上飞舞和盘旋,等这股大风进入市区后,便让巴黎街道上的无数行人不得不抓紧自己的帽檐,在路上走的跌跌撞撞,也让许多人在这糟糕的一天骂骂咧咧,却还是不得不为了生存在这样的一天四处奔走。

  正因如此,当巴黎的报童们在这一天倾巢出动的时候,便不得不死死抓住手上的报纸,然后一边在街上奋力前行,一边让尖利的叫卖声回荡在巴黎的大风中:

  “自由之风!自由之风!自由的大风从俄国的西伯利亚吹到法国了!”

  “死而复生之人!死而复生之人!”

  ……

  听到这样的叫卖声的巴黎街道上的行人:“?”

  俄国这破地方有什么自由之风?

  法国都快没有了!

  还俄国吹过来的呢!

  死而复生,报道基督的事迹吗?

  这些报童越来越会胡乱宣传了!

  尽管巴黎人在短时间内经过了连番的重大变故之后,如今对于各种各样的大新闻早已有些倦怠,但听着这样的叫卖声,许多人终究还是诚实地走向了巴黎的报童。

  这能忍住不买的那是真对新闻没什么兴趣了……

  于是许多人不得不在风中扯着嗓子喊道:

  “这新闻是讲什么的?关于俄国的什么事情?”

  “您买一份就知道了!”

  “你过来,往我这边走!”

  ……

  但在这样的天气,无论是卖报纸还是买报纸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报童们将报纸护的很死,生怕一个不注意手上的报纸就会被刮得满天飞,买报纸的人们同样如此,一旦拿到便死死拿住,不敢有任何松懈。

  可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颇为迅猛的大风天,一些报纸趁人们不注意,就已经随着其它很多东西一起,高高飞扬在巴黎的上空,不知何时才能落下。

  但同样,有人历经艰险后终于是买到了一份报纸,有人拿到后就径直躲进咖啡厅或者其它室内空间准备阅读,一些时间比较紧张或者心急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风中看起来今天的重大新闻,然后,他们便看到了米哈伊尔在英国公开刊登的一则声明……

  在这一天,身处各种地方的众多巴黎人:“???”

  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前几个月报纸上的文章还在怀念他吧?!

  在那样的一种气氛下,在巴黎许多普通人眼中,米哈伊尔就是没死也差不多了……

  现在是真死而复生了?!

  还是以一种直接对抗暴君的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那现在的话,他算是俄国最大的逃犯?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寻求别的国家的庇护吗?他逃出来后是感到后怕呢还是处于惶恐当中?

  就在许多人这样想时,他们很快就在米哈伊尔的声明下面看到了一首诗歌:

  “我的旗帜列成一队,相互没有纠缠,

  我的歌声列成一队。

  我正集合鲜花,动员松柏,

  把天空铺展为华盖!

  我爱,我生活,

  我在词语里诞生,

  在早晨的旌旗下召集蝴蝶,

  培育果实;

  我和雨滴,

  在云朵和它的摇铃里、在海洋过夜!

  我向星辰下令,我停泊瞩望,

  我让自己登基,

  做风的君王!”

  风的君王?

  吹向全世界吗?

  这是何等的自由啊!

  在遭受过打击后,他连一点灰心丧气的意思都没有吗?竟然还能写出这样的诗歌?

  就在一些人心神巨震的时候,巴黎的大风突然呼啸的更加猛烈了!

  风!风!风!

  从远方长途跋涉而来的大风似乎在刹那便走遍了整座巴黎!

  令许许多多的人抓紧了帽子、低下了头,也令许许多多的东西漫天飞舞,等到这大风稍稍停歇下来之时,许许多多的人便怔怔望着巴黎上空的景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对于那些隐藏在巴黎的波兰流亡者、德意志流浪者、意大利流浪者来说,当他们拿到报纸后,除了因为这则新闻和这首诗歌感到震颤以外,他们更是长久地盯着一句意味深长的短诗:

  “高峰过后便是下坡?我不信:

  高处永远将人引向更高。”

  这会是他对革命的看法吗?

  一定是的!

  他本身就是这场欧洲大革命的受害者,几乎是一夜之间便被最大的反动分子沙皇从人人尊敬的文学家打成了流放犯!

  即便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他也依旧没有感到畏惧和感到无望吗?

  就在许多流亡者莫名地感到激动和振奋的时候,巴黎的大风在这一天还将吹拂更多的人。

  这大风吹到了一位名为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巴托尔迪的十六岁学生身上,他如今在路易大帝中学读书,同时在著名的浪漫主义画家阿里·谢弗的画室里学画,并且还对雕塑充满了兴趣。由于画家谢弗是这一时期坚定的共和派,巴托尔迪的政治立场难免就受到了他这位老师的深刻影响。

  年少的巴托尔迪不知道的是,他在未来将于1869年完成法国赠送给美国的自由女神像的设计草图,并将在1886年成功建造这座雕像……

  但在此时此刻,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先是看到了自己那位看完报纸后颇为激动的共和派画家老师,接着他也情不自禁地拿起了桌子上的报纸。

  对于巴黎前段时间发生过的大事,他当然是有印象的,而且还听说了文学家举办的相关活动,因此他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后,也是不由得升起了名为“原来他没死啊!”的惊悚感。

  与此同时,由法国报纸自行找人设计的一副插图莫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风雪的背景,高高瘦瘦的身体,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难以形容的眼神,最令他难忘的无疑还是插图上这个男人的双手,左手拿着书,右手则是高高地举起,挥舞着一张纸张,上面写着的赫然就是法国版的“I'm back!”

  当他莫名为这副插画感到痴迷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他的共和派老师正有些激动地喊道:

  “瞧瞧!流放根本不可能打倒一个人!我们的那位总统还想流放政治犯,他以为这样有用吗?自由和民主是不会消失的!俄国人能够做到,我们法国人就更不用说了!”

  与此同时,一阵阵大风同样奔往了法国的议院。

  在今天,莫名有些激动的雨果可谓是火力全开,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甚至说,他还旧事重提,又谈起了法国的流放政治犯的法案,谈起了当时立法院议长老杜邦叫道:“只要判了罪,罪犯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罪犯,只有对他的同伙才称其为英雄。”

  雨果再次反问道:“用法律的观点,那位俄国文学家米哈伊尔是一位定罪的犯人,可在如今的欧洲,有多少人会将他当做罪犯看待?有多少人即便不是他的同伙,也依旧会称呼他为英雄?

  唯有像沙皇那样的暴君会将他作为罪犯看待!也唯有暴君,才会认为流放能够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理想和自由!事实不正摆在我们面前吗?俄国的西伯利亚相当于二十三个法国大!

  连这里都困不住人的良心和自由,法国可以吗?这……”

  在雨果的连番攻势下,杜邦议长一时间竟也哑口无言,不过此时此刻,在场的众多议员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位议长身上,而是止不住地在底下窃窃私语:

  “真的逃出来了?二十三个法国大!徒步?上帝啊,这真的已经称得上神迹了吧?”

  “根本无法想象,消息是真的吗?”

  “据说已经验明了,英国人似乎很欢迎这位文学家到他们那里去……”

  “他在欧洲明明是先在我们法国成名的!”

  ……

  与此同时,身处议会并且听到了雨果演讲的波拿巴总统:“……”

  一口一个暴君,这是在点我呢?

  废物沙皇!连一个文学家都看不住!

  就这还敢吹什么欧洲宪兵?

  外强中干的废物一个!

  自他上台后,两国虽然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外交关系,但波拿巴能明显感觉得到,俄国的那位沙皇并不怎么看得起他,并且处于一种“冷和平”的互相猜忌状态。而且据波拿巴总统所知,在比利时问题上,俄罗斯还主动向英国提出可以派遣军队来提防法国……

  虽然英国并未接受这个提议,但对于波拿巴总统来说,他确实对俄国的那位沙皇没有什么好感。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波拿巴总统对于所谓的“圣地”问题起了心思。

  简而言之,耶稣的坟墓所在地耶路撒冷和耶稣的出身地伯利恒的教堂,自十字军时代以来一直拥有豁免权和特权。而1535年,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破天荒的与奥斯曼帝国苏莱曼一世结为同盟共同反对神圣罗马帝国。作为馈赠,法国对圣地教堂的保护权得到确认。到了1757年,圣地保护权被还给了希腊人,这多半出于俄罗斯的压力,俄罗斯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

  而如今,在1850年,路易·波拿巴已经派拉瓦莱蒂侯爵去君士坦丁堡,要求土耳其宫廷明确的承认法国对大部分圣地教堂拥有保护权……

  毫无疑问,这是波拿巴总统精心安排的陷阱,他决心让这个矛盾扩大,甚至用战争来解决,尽管他并不具有其伯父的胆略,但也不害怕与俄罗斯一战,在他看来,这一战法国无论如何都是赢家!

  对他个人而言,这一战更是能彻底解决他在国内的威望问题,从而真正实现他的野心和巩固他的地位。

  想到这里,波拿巴总统的心思一时之间也活泛了起来,从他这个计划来看,这位俄国文学家的出现恰到好处,但令他稍稍有点担忧的是,这位俄国文学家不知会如何看待他在法国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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