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当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大使和一些办事员收到沙皇陛下的这些明确的指令后,确实是头疼了好一阵。这能怎么回复?
但总归,沙皇陛下的命令还是不能无视的,于是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大使在努力打探了一番消息后,当即就写了一篇公文,内容大致上就是:
“法国有可能爆发一场军事政变,但法国爆发一场军事政变有点不太可能。”
虽然这位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大使很想在这件事情上事先撇清责任,但为了避免沙皇陛下对他发出灵魂拷问:“那我问你!那我问你!”
他最终还是稍稍表明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总得来说,我认为巴黎在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爆发一场军事政变。”
事到如今,他的这篇公文已经正式传回了圣彼得堡,但密切关注巴黎最近的动静这件事他们还是要继续做的。
由于这位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大使已经将公文递回圣彼得堡,于是随着十二月二日的临近,这位大使的心也不可避免地提了起来。
虽然我确实认为法国短时间内不可能爆发什么军事政变,但万一真爆发了这不就是在害我吗?!
没事没事,问题应该不大。
那位路易-波拿巴据说没什么本事,只是空顶着一个拿破仑的头衔罢了!
正是在这种的种种猜测中,时间继续往前推进,转眼间竟然就已经来到了1851年12月2日的凌晨……
在十二月初的巴黎,黎明前的寒风相当凌冽,寒意刺骨。就在绝大多数市民还在睡梦当中的时候,到了凌晨五点,一批荷枪实弹的军队悄无声息的出动,随后迅速占领了国民议会的所在地波旁宫。
与此同时,在巴黎的各个角落,一队队士兵正按照手中名单,执行着另一项关键任务,他们将一一敲响梯也尔、卡芬雅克将军等政治要员的家门,随机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最后将他们带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香榭丽舍大街、杜伊勒里宫、协和广场以及所有关键的政府机关,此刻也正被一批又一批的军队迅速占领……
到了七八点钟的时候,心神不宁的雨果几乎彻夜未眠,但与此同时,他似乎又没有听到什么太过嘈杂的声音,就在雨果思考着要不要走上街头看一看的时候,突然,他的仆人大惊失色地走进房间开口说道:
“楼下有位议员要见您,先生!”
“带他进来!”
雨果猛地站起。
不多时,雨果的熟人维西尼便走了进来,以飞快且清晰的语速陈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波旁宫凌晨被包围;很多官员被逮捕;杜邦议长变了节。墙上到处贴着宣布武力接管的布告。最后决定进行抵抗的议员都到布兰什街七十号科邦男爵夫人的府邸集会。
“什么?!”
尽管雨果在某种程度上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如果被雷击一般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那位俄国年轻人竟然真的判断的如此精准?!
雨果在匆忙穿衣更装的时候,也是询问了一些议员的具体情况,他在此前可是暗中跟这些议员交流过一些东西,并且让他们最好还是做一些准备。
但遗憾的是,来找雨果的这位维西尼如此回答道:“……您提到的的大部分人似乎都被逮捕了……”
雨果:“……”
“蠢货!一个个都是傲慢的蠢货!”
雨果气的有些浑身发抖:
“但凡他们听一听那米哈伊尔之言呢?!”
站在一旁多少有点懵逼的维西尼:“?”
这跟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在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中,一位办事员正同样有些焦急和小心翼翼地向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大使汇报巴黎凌晨爆发的那场突然的军事行动。
听完具体情况的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大使:“……”
苏卡不列!!!
不是?!有人觉得你们会军事政变,你们就真军事政变啊?!
为何沙皇陛下会提前得知情况?
莫非沙皇陛下请到了什么高人不成?
苏卡不列!!!
465、就感觉到快,有催人跑的意思
1851年12月2日对于法国来说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日子,只因在四十六年前即1805年,法国军队在拿破仑的指挥下,在奥地利的奥斯特里茨(今位于捷克境内)取得了对总计86000人的俄奥联军的决定性胜利。
因参战三方的君主——法兰西帝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俄罗斯帝国皇帝亚历山大一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均亲临战场,御驾亲征,所以又称“三皇之战”,是世界战争史上的一场著名战役。
此战过后,拿破仑一战胜双皇,奥地利和法国签订《普雷斯堡和约》。奥地利退出反法同盟,弗朗茨二世取消自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封号。至此,第三次反法同盟瓦解,神圣罗马帝国的历史也告终结。拿破仑成为欧洲的霸主。法兰西由此进入了极盛时期。
恩格斯在《奥斯特里茨》一文中这样写道:“奥斯特里茨被公正地认为是拿破仑最伟大的胜利之一,它最为有力地证明了拿破仑的无与伦比的军事天才。
因为,尽管指挥失误无疑是同盟国失败的首要原因,但是他用以发现同盟国过失的洞察力、等待过失形成的忍耐力、实施歼灭性打击的决断能力和迅速摆脱失败困境的应变能力——这一切是用任何赞美之词来形容都不为过的。奥斯特里茨是战略上的奇迹,只要还存在战争,它就不会被忘记。”
而正是这样一个象征着拿破仑的光荣与辉煌的纪念日,令人惊讶的是,路易-波拿巴的对手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节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尽管他们中的维克多·雨果因为一个年轻人的提醒和建议,早已提醒了许多人,但很多人依旧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因对于他们这些“政治老手”来说,他们显然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更何况,在最近这些天,路易-波拿巴也表现得异常平和,甚至就在政变发生的前一晚,拿破仑三世还在爱丽舍宫照常举办了舞会,拿破仑三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比平常多抽了几支烟。
舞会结束后,他的兄弟莫尼伯爵还前往剧院观看了歌剧《蓝胡子城堡》的首演,只是无人注意到的是,在演出的中途,莫尼伯爵悄悄离开了剧院,他返回了爱丽舍宫。
在这最后的时刻,主要执行者们在爱丽舍宫召开了会议,参加者是莫尔尼、圣-阿尔诺、莫帕以及路易-波拿巴和他的办公室主任莫卡尔。路易-波拿巴打开了他的卢比孔卷宗(卢比孔,意大利河流名,公元前四十九年,凯撒越过该河与庞培决战。后来,它成了采取重大行动、破釜沉舟的代名词)。
在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拿破仑三世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了四万法郎纸币和二十个一千法郎的金条,让手下分发给参与政变的军官和士兵。
剩下的便是最后的审判和最后的等待。
在早上六点的时候,路易-波拿巴的仆人弗勒里看见路易-波拿巴穿上了马刺的长裤,身披晨衣,镇定自若地喝着咖啡。他钦佩他主人的从容不迫,路易-波拿巴向他伸出了手,一只滚烫的手。
事实上,路易-波拿巴的心情显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这么平静。
谁能想到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在1848年初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岁了,没有任何稳定的职业,全靠母亲和情人的资助维生,一生唯一的“事业”是两次失败且沦为笑柄的滑稽的军事政变,即1836年在斯特拉斯堡煽动驻军拥戴自己,失败被捕,被流放到美国。
1840年卷土重来在布洛涅登录,还带着笼子里的驯鹰(想模仿拿破仑一世的雄鹰归来),结果再次惨败,这次被判终身监禁,在哈姆要塞苦熬了六年。
他不事生产,满脑子不合时宜的幻想,除了一个姓氏,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实现梦想的可能。
可当1848年到来后,他激动的告诉他的表妹:
“我要去巴黎!法兰西共和国已经宣布成立,我必须成为它的主人!”
他的表妹对此嗤之以鼻,她告诉路易-波拿巴说:
“你和往常一样,不过是在痴人说梦。”
可如今呢?!
仅仅三年时间过去,他距离这个世界上最为显赫的几个位置之一已经仅有一步之遥了!
历史推出伟人、历史正在制造伟人。
路易-波拿巴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但他的心要远比这杯咖啡更为滚烫。
他面上虽然镇定,但他正密切关注着他的卢比孔计划的实施。
大约在早上七点多的时间,路易-波拿巴得知他的卢比孔计划已经实施完毕,几乎没有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他取得了胜利。
路易-波拿巴想起了他的叔父在这一天取得的荣耀,更想起了他所取得的成功。
而就在一切正走向尘埃落定的时候,路易-波拿巴的一位亲信神情怪异的向他汇报了一件事:
“有两位共和派议员似乎提前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因此逮捕过程并不是很顺利。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好几位议员都提前得知了一些消息,但他们并未放在心上。”
“哦?”
路易-波拿巴的神经先是瞬间紧绷,随后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虽然他们计划的这场军事政变绝对是秘密中的秘密,绝不可能轻易泄露出去,但倘若有人疑心过重,那么有所猜测也并不是很稀奇的事情。况且这对整场军事政变的局势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想通这些后,路易-波拿巴开口问道:“谁传出来的?梯也尔?米奥?纳多?这些愚蠢的家伙有这样的本事?”
“据说是从维克多·雨果那里传出来的……”
路易-波拿巴:“?”
路易-波拿巴笑了:
“我还真看不出来,这位天真的诗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但据说,只是据说……”
路易-波拿巴的这位亲信脸色有些怪异的说道:
“是那位名叫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的俄国文学家提前警告和提醒维克多·雨果的,据说连日期都分毫不差……”
路易-波拿巴:“???”
最开始:梯也尔?米奥?纳多?还行吧,这些家伙愚蠢归愚蠢,但好歹是法国的老牌政客。
中间:维克多·雨果?勉勉强强吧,虽然他天真的像个糊涂蛋,但他总归是一位法国议员。
最后: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是谁?!俄国?文学家?!
“等等等等……”
路易-波拿巴的大脑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混乱,他不得不再次向自己的亲信确认道:
“这位俄国文学家就是逃出西伯利亚的那一个?”
“应该就是他……”
路易-波拿巴:“……”
什么叫一个俄国人比法国政客和议员更加了解法国的情况和他们的秘密行动……
我不明白……
莫非俄国的情报机构已经渗透法国渗透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
但这位俄国文学家跟俄国政府的关系也不好吧?!
难不成,他潜藏到过我们开会的地方?亦或者,他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呆愣了好一会儿的路易-波拿巴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给逗笑了,他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
“有意思,我真想同他见上一面了……暂且先这样吧,有什么新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给我。”
“是!”
……
还是那句话,虽然出现了一些不太常规的因素,但这对大局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在1848年的六月,诺尔省铁路800名铁匠和铁器制造者几乎尽数揭竿而起,但在1851年12月2日,未上工者仅有一人。工人照样上班,商店照样开门,巴黎一如既往的平静,这场军事政变并未在民众们那里激起太多不满的情绪。
以至于临近中午的时候,路易-波拿巴决定露面,一队军官陪伴着他。路易-波拿巴自爱丽舍宫抵达奥赛堤岸大街,随后经杜伊勒利宫返回,部队的迎接很热烈,百姓的欢迎程度有所差别,伴有几声“共和国万岁”的口号。
而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大局似乎已定。
在这种民众们的总体的冷漠和毫不关心的情绪下,雨果等一众幸存的共和党人的反抗注定失败。尽管他们似乎仍在努力号召群众,但在十二月三日,仅仅发生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巷战。
等到了十二月四日,这更是大屠杀的一天,自由党人和资产阶级组织了抵抗,但遭到了残酷的镇压。路易-波拿巴的雷霆手段把资产阶级吓破了胆,没有民众的支持,他们压根就没有获胜的可能。
在接下来的这些天,巴黎将一直处于路易-波拿巴的严厉管控和镇压当中,而像雨果和其他一些共和派人士,也不得不开启四处东躲西藏的日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意识到反抗无望的雨果眼见形势愈发严峻,也不得不开始想办法离开巴黎,逃往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