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84节

  渐渐地,当夜空中星斗满天,篝火变得微弱,话语声也越来越轻。士兵们躺在地上,希望能睡一会儿,但是谁也睡不着。

  与此同时,距离俄军并不远的英国军队、法国军队同样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同样是他们生命当中的最后几小时。

  他们那跨越了足足几十亿年才得以诞生的奇迹般的生命,他们那未尽、残缺、沉浮、轻飘飘的一生,将在这一天迎来彻底的终结。

  到了上午中段,盟军已在平原上集结完毕,英军在塞瓦斯托波尔路左边,法军和土耳其军在右边,向海岸悬崖方向散布。这是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电报山上聚集着衣冠楚楚的人群,他们都是受缅什科夫邀请来观战的。从那里远眺,英法两军着装的细节都能分辨清楚,军鼓、军号和风笛声,甚至金属的撞击、军马的嘶鸣都可以听到。

  可这场战争并不精彩,甚至多少显得有些荒唐。

  俄军事先在盟军的行军路线上树立了距离标杆,以让炮手知道何时敌军进入了射程范围。当盟军进行到一千八百米处时,俄军大炮开火了,但是英法盟军并不停顿,继续向阿尔马河行进。根据前一天确定的作战计划,英法两军同时向前推进,保持一个宽广的前沿锋线,然后从左侧,即内陆侧,绕到敌军侧翼发起攻击。

  但是在最后一刻,英国指挥官拉格伦决定推迟英军的进攻,等待法军在右翼取得突破。

  那他做了什么呢?他命令已经进入俄军大炮射程内的英军就地卧倒待命,等待合适的时机冲向阿尔马河。

  英军就这样原地待命,挨了俄军足足一个半小时的炮击……

  而法军的推进则比较顺利,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同样是在法军的频频催促下,原地挨了一个半小时炮击的英军终于开始向前推进。

  没过多久,英军就发挥了他们手上的现代来复枪远射的威力,俄军离敌人三百步远的时候,他们的滑膛枪就已经打不到英国士兵,但英国士兵却可以在一千两百步远的地方向他们开火。

  在致命的米涅来复枪面前,守在高处的俄军步兵和炮兵没有堑壕的保护,根本守不住阵地。俄军士兵甚至都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俄军步兵和炮兵向后撤退,英军慢慢向坡上推进,脚下满是敌军的尸体和伤兵。

  与此同时,俄军的指挥却是极为混乱,有一位中将甚至手里拿着一瓶香槟,命令明斯克团向法军开火,却搞错方向,把火力瞄准了友军基辅骠骑团。基辅骠骑团遭到友军的一番痛击后,也是不得不急忙撤退。

  除此之外,随着英军和法军的优势越来越大,俄军这边甚至没有什么俄军指挥官在对战事进行控制,没有人向他们发布命令,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在一片混乱之中,俄军开始溃散……

  战斗在下午四点半结束。绝大部分俄军成群结队地向卡恰河溃退,既没有指挥官,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往哪里去。许多士兵在几天之后才归队。

  在电报山顶,一群哥萨克兵想把俄军总指挥官缅什科夫的马车拉走,结果被法军缴获。他们发现马车里还有一个战地厨房,此外还从车里缴获了沙皇的信件、五万法郎现钞、法语色情小说、缅什科夫的靴子,还有几条女人的内裤。在山顶上还有被丢弃的野餐、阳伞和战地望远镜,这些都是来自塞瓦斯托波尔的观战者们丢下的。

  这场战役结束之后,战场上到处横躺着死伤的士兵,等到第二天,《泰晤士报》的记者拉塞尔和米哈伊尔一同出现在了战场上。

  根据初步计算,这场战役至少死伤一万多人,而这个数字,当拉塞尔和米哈伊尔来到战场上时,只觉得满山遍野似乎全都是死者、伤者,呻吟声、哭喊声宛如幽灵一般弥漫着整个山野,令人头皮发麻。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战场上的这些伤兵比起昨晚安静了许多,以如今英国和法国的后勤能力,他们显然不可能第一时间对这些底层士兵进行救治。而许多人都没能熬到第二天,还有许多人太虚弱、太疲惫,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拉塞尔和米哈伊尔一路走过去,到处都是各种姿态的死尸,那些心口或额头中弹身亡的,看上去竟然莫名的面带微笑,大都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四肢伸开……那些看上去在极端痛苦中死去的是腹部中弹的士兵,他们的手脚蜷缩着,脸上带着各种扭曲的痛楚的表情。

  至于那些尚且活着的伤兵,他们依旧哭喊着、呻吟着,做出各种求助的动作,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要比那些死者更为可怕,有人手臂没有了,肚子被射穿;另一个一条腿被炸飞,下巴被打碎,舌头露在外头,身上全是伤口。有人伸出被砍断或打烂的手脚,或是指着身上的弹痕……

  各种奇形怪状的伤兵和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把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即便拉塞尔见过不少死亡场面,但此时此刻,他的脸色依旧十分的难看。

  除此之外,更加令他担心的则是米哈伊尔的状态,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早已跟米哈伊尔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与此同时,他当然也知道了他的这位朋友并未见过太过血腥的场面,他也察觉到了他的这位朋友的心肠似乎格外的软,他也有点不确定对方是否受得了如此残酷的场面。

  当拉塞尔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向他的朋友的时候,他便发现虽然他的这位朋友脸上的表情有些抽搐,但总得来说还算镇定。他只是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了眼前的这些死者和伤兵,亦或者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很快,他的这位朋友的发言再次令他大吃一惊:

  “我们来把这些伤兵运走吧,我看战场上的人手似乎有点不太够……”

  “这……”

  坦白说,像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拉塞尔这个阶层的人都不可能轻易去干,就更别说阶层不知道比他高了多少的这位米哈伊尔先生了……

  也难怪许多英国军官都将他称为他们一生中见过的“最古怪的人”……

  而拉塞尔稍作犹豫之后,倒是也答应了下来,毕竟这种事情也算有利于他接下来要写的新闻报道。

  不过与此同时,拉塞尔也是开口提醒道:

  “但我们得小心那些俄国伤兵冲我们开枪……”

  “嗯……”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俄国伤兵的情绪显然是极不稳定的,而且如果米哈伊尔没记错的话,后面法军在对俘获的俄军士兵进行盘问时发现,俄军士兵“被教士们灌输了各种奇异的故事,比如说我们都是怪物,能够做出最野蛮凶恶的事情,甚至会吃人”。

  想要发动一场战争,那么最先要做的显然是丑化自己的对手,要让底层士兵仇视乃至痛恨另一方。这无论是对士兵的心理健康还是国家来说都有好处。

  尽管嘲笑、仇视一个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的群体或个体多少显得想象力比较发达,但这绝对比接受对方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普通人要好的多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战场上便发生了俄军伤兵向给他们送水的英法士兵开枪的事件,也有俄军在战场上杀死伤兵的报告。这些事件背后的原因依旧是对敌人的恐惧和仇恨。

  后面有关这些俄军“野蛮杀戮”的报道还激怒了英军士兵和公众舆论,加深了他们认为俄罗斯人“比野蛮人好不了多少”的观念。但是这样的愤怒其实是虚伪的,战场上同样发生过许多英军士兵杀死俄军伤兵的事件,让人感到不安的事情还包括英军士兵射杀“惹麻烦”的俄军俘虏等。

  与此同时,英军士兵走到俄军伤兵中去,不仅仅是给他们送水,有时候还会偷他们的东西。他们从俄军士兵脖子上取下银十字架,到背包里翻找纪念品,看到什么东西喜欢就随手从伤兵或死尸身上拿走。

  “我在阿尔马为你找到了一件战利品,一件特别适合你的东西,”苏格兰燧发枪近卫团副官休·德拉蒙德在给母亲的信中写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希腊银十字架,上面还刻着救世主的名字和一些俄罗斯文字。我是从一名被打死的俄军上校的脖子上取下来的,可怜的人,这个十字架是他贴身挂着的。”

  而俄军伤兵向英法士兵开枪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语言不通,在这年头,军队中识字的人都没有几个,就更别说同时精通俄语、英语和法语了。这样的顶级精英绝不会轻易出现在战场上,最多就是在安全的后方等着处理一些工作。

  恰巧,米哈伊尔都略懂一些……

  但无论如何,即便是搬运伤兵也要遵循此时此刻战场的规则。

  俄军由于组织问题无法从战场上运走他们的伤兵,因此大概有整整大约一千六百个左右无法行走的俄军伤兵,被直接丢在了战场上。

  正常来说,他们要在战场上躺上好几天,直到英法两军把自己的伤员全部运走,开始掩埋死尸之后,才把俄军伤兵送到君士坦丁堡外斯库台的军事医院。

  米哈伊尔并未打破这项规则,他最先搬运的正是英法两国的普通士兵,并且一连搬运了两天。

  坦白说,在拉塞尔看来,这绝对是一项极其挑战心理极限的工作,伤兵们一个比一个血肉模糊,精神状态一个比一个不稳定,在这个过程中的麻烦很多很多,而且看上去极不体面。

  以至于在搬运的过程中,一些英国、法国的军官在极度震惊之余,甚至还跑来亲自劝说米哈伊尔不必如此。但米哈伊尔依旧这么做了下去。这在为米哈伊尔惹来了不少非议的同时,也让不少人对米哈伊尔多了几分敬意。

  以他这样的身份,哪怕只是在“作秀”,也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甚至说,一些原本对米哈伊尔还有点意见的英国和法国军官也产生了动摇。

  英国军官、法兰西军官:莫非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真是大英帝国(法兰西帝国)的忠臣?

  在这件事过后,当米哈伊尔搬运起了俄国伤兵乃至跟他们进行沟通的时候,便也没怎么引起英军、法军的猜忌和不安了。而米哈伊尔能够跟这些俄国士兵进行沟通和交流,自然是减少了不少恶性事件的发生。

  而搬运伤兵仅仅一天不到就累的不行的拉塞尔将这一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米哈伊尔先生的身体好像不知疲倦一般,谁也不清楚他这几天究竟搬运了多少伤兵,也许是七八十个,也许是一百个甚至更多。他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透数次……至于俄国士兵,一些人被堆在一起,方便运走;一些人在树丛后捂着伤口,盯着你,恶狠狠地仿佛野兽一般;

  另一些向我们发出哀叫,虽然语言不通,但毫无疑问是要水,或是请求施以救助,一些人脸上阴沉愤怒的表情让人害怕,眼中喷射出无尽的狂热与仇恨……米哈伊尔先生同他们沟通过后,许多人先是惊讶,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放松了许多,一些人甚至像绵羊一样温顺了下来。

  他们对着米哈伊尔先生说了许多的话,米哈伊尔先生竟然认真将他们的话一一记了下来,他们对着米哈伊尔先生哭泣,留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即便是最厌恶他们的人,也不由得心生同情与怜悯……米哈伊尔先生充当起了他们和英法士兵之间的桥梁……”

  拉塞尔在将这些东西记下来的同时,他无疑也意识到了米哈伊尔的心情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恰恰相反,米哈伊尔先生的心情似乎无比沉重。

  这或许也正常,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痛苦的死去,即便前一天他们才刚刚说上几句话……

  虽然这位米哈伊尔先生从不轻易表露出他的情绪,但有一次,拉塞尔还是看见对方似乎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指缝之间似乎有液体滚落。

  “他并非为自己落泪。”

  拉塞尔心想:“他在为全人类的苦难落泪。”

  但这一场面似乎只是拉塞尔的幻觉,毕竟就在隔日,他便看到米哈伊尔的那双黑色眼睛似乎要比太阳还要更加灼热和明亮,仿佛能够把任何不够明亮的东西给蒸发掉。

  他看上去像是要改变世界。拉塞尔心想。

  但人们很难改变世界。拉塞尔又想。

  谁知道呢……

512、战场报道和震撼整个英国(6k)

  一提到战地医疗,人们总能想起南丁格尔这个名字,但只论对战地医疗的贡献的话,克里米亚战争中的俄罗斯医生尼古拉·皮罗戈夫并不比南丁格尔低多少,甚至说在某种程度上还要更高一些。

  皮罗戈夫1810年出生在莫斯科,十四岁就进入莫斯科大学学医,二十五岁便成为多尔帕特德语大学的教授,后来担任位于圣彼得堡的军事医学院的外科手术教授。1847年,他在高加索地区担任随军医生,在那里首创使用乙醚,成为第一个在战地手术中使用麻醉术的外科医生。

  在1847年至1852年间,他在几份俄语刊物上发表文章,介绍使用乙醚的好处,但是在俄罗斯以外却没有几个医生知道他的文章。皮罗戈夫强调,让刚被送到医院的病人吸入乙醚,除了能缓解疼痛和惊恐外,还能让他们保持镇静,防止昏迷,这样有利于外科医生更好地判断哪些人需要立即进行手术,哪些人可以再等一会儿。

  使用麻醉术极大提高了皮罗戈夫和他手下外科医生的工作效率,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通过同时在三张手术台上做手术,每天工作七小时,他们可以完成超过一百个截肢手术(批评者说他运行的是一个“工厂系统”)。

  与此同时,他在给伤员截肢时也发明了一些新的技术,比如截口都比其他医生选得更靠下,尽量把创口和失血降到最低,他知道手术后失血过多是最严重的一个威胁。最为重要的是,皮罗戈夫清楚感染的危险(他以为是来自被污染的雾气),特地将那些手术后伤口干净的伤员和另一些伤口化脓、有坏疽症状的伤员分开。

  通过这些首创的措施,皮罗戈夫实现了比英军和法军医院都高的存活率,其中手臂截肢的伤员中,65%能活下来;大腿截肢是克里米亚战争期间最危险也是最常见的手术,皮罗戈夫的存活率是25%,而在法军和英军医院里,只有十分之一的伤员在接受手术后能活下来。

  另外相较于俄罗斯人和法国人,英国人对麻醉的使用远不是那么热衷。在即将从瓦尔纳启程前往克里米亚时,英军军医总管约翰·霍尔医生签发了一份备忘录,警告军队外科手术医生“不要在治疗严重枪伤时使用氯仿……因为不管看上去多么野蛮,受到刀扎是一种强大的刺激;听到一个人狂喊比看着他静静地沉入坟墓好得多”。

  米哈伊尔只能说这种脑回路也是神了……

  除此之外,对于麻醉这项新技术,英国医学界的观点有分歧,有些人担心使用氯仿会松懈病人的斗志,另一些人认为在战地手术期间使用麻醉不现实,因为缺乏有资格的医生来监督实施。这些态度还和英国人将忍受痛苦作为男子汉气概表现的奇特想法紧密相关。

  一种十分常见的想法是英军战士更能忍受痛苦,一位医生在克里米亚写下的文字便体现了这一点:

  “还没有人真正描述过战士们的胆量。他们笑对痛苦,极少会因面对死亡而屈服。精神战胜身体,真的极不平凡。如果在家里手脚被拉断或是压坏,被送来时肯定就已经晕倒,或是恐慌得六神无主了;

  但是在这里,当他们带着一只晃荡的手臂,或是被打烂的手肘进来时,他们会说:‘医生,请您快点,我的情况还不太糟糕,我还能再回去!’这些勇敢的人,许多只用一条浸了冷水拧干的毛巾裹上残肢,就爬回战场,不管炮弹在他们周围爆炸,弹丸掀起脚边的草地,继续观察战事进程……”

  吃苦耐劳这一块……

  不过说真的,米哈伊尔在后方的战地医院待了这么久,他已经看到过不知道多少伤员痛的几乎失去理智,乃至不断的晕厥,再不断的疼醒。如果这些士兵知道麻醉术是什么又知道这些医生为何不给他们使用,大概他们起手就得是一句我操你妈……

  而除了麻醉和截肢以外,那位皮罗戈夫医生战地医疗上取得的最大成就,是他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首创的伤病员分流系统。

  由于受伤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他设置一个简单的分流系统,根据伤病们的伤势情况确定接受治疗的优先级别,其中受了重伤急需救治,依然能救活的,马上送到另一个房间尽快接受手术;只受了轻伤的,让他们领一个号码,然后去旁边的军营等待,直到外科医生有时间处理他们的伤口;

  已经无法救活的伤员被送到一间休息室,让他们在那里休息,由医疗看护、护士和神父照顾他们,直到死去。

  这套最早且貌似简单的战地手术系统,其它国家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才赶上。

  毫无疑问,这套简单的分流系统十分有用,既能利用有限的人力最大程度的救治伤员,也能防止交叉感染,阻止传染病传播。

  正因这套分流系统高效且简单,尽管在最开始的时候,英国、陆军的医疗人员对于米哈伊尔这个外行人的建议简直不屑一顾,但当他们真的试探性地用了用这套分流系统之后,他们便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套系统,进而对伤兵进行更加有效的管理。

  但作为官僚机构的一部分和所谓的专业人员,他们显然不可能采取米哈伊尔的所有建议,事实上,他们无视了米哈伊尔的不少建议,他们绝不可能让一位外行来指导他们的工作。哪怕他的建议确实有一定的益处。否则的话,他们的权威何在?又有谁能来为这件事负责?

  在没用外力作用干涉下,最后的方式便是根据过往的那些经验来维持现状。

  另外不得不说的是,比起法国后勤系统的相对高效,英国的后勤简直糟糕到可怕。

  最为直观的一点便是对待伤兵的方式,法军的医院较为干净,同时还有一批专业的护士,并且法军在离前线不远处建立了救治中心,同时在每一个团配置卫生兵。他们受过急救训练,被称为“士兵包扎员”,能够在战场上为战友提供协助。

  英军则是要把伤病员从克里米亚送到斯库台,这中间足足有五百公里的路程。英军指挥官拉格伦在制定这个政策时,完全是以军事作为出发点的(“不要让伤员妨碍战斗”),当手下人抗议不适合让伤病员做这番长途旅行,而应该立即给予救治时,他一点也听不进去。

  于是伤病们只能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前往医院,其中三分之一的乘客在抵达斯库台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除此之外,英军所面临的难题众多,医院的问题只是开始。所有物资必须得到后勤部文书的批准之后才能离开码头,这是一套复杂的系统,包括各种表格和授权等,所有文件必须一式三份。一箱箱的食品和草垛可能在岸边待上几个星期,都已经开始腐烂了,低效率的官僚却还没有完成识别和批准它们被送走的程序。

  而战争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拉格伦压根无心关注伤兵的事情,他只想乘胜追击,而只要他打下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那么其它一切损失都不足挂齿。

  到头来,还是拉塞尔他们这些记者写起了英军后勤的状况和英国伤兵的待遇,并把文章寄回伦敦,希望通过公众舆论的压力让英国的相关部门有所改变。

  与此同时,就在前线,英军、法军稍作休整之后便继续向前推进。在阿尔玛河战役过后,俄军被迫撤往塞瓦斯托波尔,联军则是乘胜追击,开始包围俄军黑海舰队基地塞瓦斯托波尔。

  到了10月9日,围城战开始,等到10月17日,联军对塞瓦斯托波尔要塞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炮击,可这次炮击的结果并不理想,联军舰队一共发射了约五万发炮弹,却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破坏,陆地上的战果同样不佳,几乎没用任何推进。

  而对于俄军方面来说,第一天的炮击打破了联军在阿尔马胜利中建立起来的神话。忽然之间,敌人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俄罗斯人重新获得了希望和自信。

  在扛过了第一天的炮击之后,俄军决心打破围困。他们的计划是进攻巴拉克拉瓦,切断英军补给线。

  到了10月25日,俄军发起突袭,迅速攻占了联军防线的数个多面堡,占领了堤道高地的土岗,直接威胁到了巴拉克拉瓦港。

  但当俄军想要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时候,英军的增援赶到,俄军骑兵没有胆量重新发起冲锋。巴拉克拉瓦保住了。

  可就当俄军放弃目标,返回营地之时,在萨坡恩高地观战的拉格伦和他的参谋们注意到俄军正在把堤道高地上土岗内的英军大炮牵走。据说威灵顿公爵在战斗中从未丢过一门大炮,这是他在英国军事集团内的崇拜者们一直想保持的一个神话。

  如果英军大炮被俄军缴获,送到塞瓦斯托波尔街头当作战利品展示,这一景象对拉格伦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他立即向英军的骑兵指挥卢肯勋爵发出命令,让他夺回堤道高地上的土岗,并保证刚刚抵达的步兵会为其提供支援。

  卢肯在他自己所处的位置看不到联军步兵在哪里,认为自己指挥的骑兵不应单独作战,于是在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里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拉格伦越来越担心被俄军俘获的大炮的下落,口头传达了第二道命令给卢肯:

  “拉格伦勋爵希望骑兵快速向前行进——追击敌人并尽力阻止敌人将大炮带走。骑马炮兵可以随行。法军骑兵在你左翼。立即行动。”

  这道命令不仅不清楚,而且很奇怪,卢肯完全不知道应如何理解才对。由于误判了战场上的形势,卢肯最终向轻骑兵旅旅长卡迪甘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卡迪甘指出让轻骑兵冲向一个被敌人火力三面包围的峡谷是疯狂之举,但是卢肯坚持他必须服从命令。

首节 上一节 384/43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