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你别真给我奶死了.........
还是说你想借此挽救一下你的文学预言信誉吗,屠格涅夫你这家伙.........
顺带一提,老屠在别林斯基的压力下将自己那篇小说完成后,便火急火燎地去乡下沉淀了。
说是沉淀,但大概率就是在躲避别林斯基的追杀了。
言归正传,米哈伊尔客气归客气,但是能不能上杂志,肯定还是要看作品的质量的。
对此米哈伊尔多少也有一些自己的审美和判断,毕竟他的阅读量确实不算小,加上这阵子一直在努力学习,简单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而送到他手中的这些稿子,有些沉闷的不像话,简直像是从上个世纪挖出来的一样,有的比较平庸,无功无过,再有的攻击性多少是有点太强了,看的米哈伊尔那是眼皮直跳。
不过攻击性强并不意味着文学水平就强,文学作品总归不是宣传的口号,当口号的成分过多时,一般也就称不上是好的文学作品了。
另外跟这位攻击性非常强的青年的会面,也是让米哈伊尔印象深刻。
对方不仅毫不怯场,而且张嘴就道:“我是从您的作品里走出来的!但或许是那该死的审查制度限制了您,让您无法畅所欲言。所以我愿意将我从您的作品里感受到的东西全部写出来。”
米哈伊尔:“.........”
好,很有精神........
只不过你这样写,审查那一关是肯定过不了的。
不管怎么说,米哈伊尔还是将这篇稿子收了下来,准备再送到别林斯基那里请他过目一下,看看究竟有没有刊登的可能。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所以米哈伊尔从来就不轻易对某篇稿子下结论,只是跟别人一起商量,听听他们的讨论和意见,不过到最后,还是会有很多人将目光投向他,然后让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虽然米哈伊尔在跟人讨论和商量的过程中也基本上明确了某篇稿子到底能不能发,但等真正做决定的时候,心虚还是心虚的........
归根结底,还是得继续适应当下的身份。
靠在这张还算舒服的办公椅上歇了好一会儿,米哈伊尔总算是重新打起了精神,接下来的话,他大概还要再接待两位文学青年,想想见完之后就能跟自己的妈妈和妹妹一起下馆子吃饭,米哈伊尔露出微笑的同时,眼神也一下子就坚毅了起来。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
88、我们永远永远爱你
当送走最后一位激动得说不出话的青年后,米哈伊尔目送对方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背影后,回到办公室的米哈伊尔恨不得将自己的大衣拿起来甩上两圈,然后再欢呼上两声:
“下班了下班了!吃饭吃饭!”
当杂志社股东固然不错,但核心目的之一肯定还是为了吃饭.........
就当米哈伊尔开始兴奋地收拾起东西的时候,敲门声却又突然响起,搞得米哈伊尔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哪个天杀的..........
不过还好,等他调整好状态说了一声“进”后,从门外走进来的是激动的普尔赫莉雅和脸色最近已经开始红润起来的杜妮娅。
“妈妈,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见到来人,米哈伊尔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然后便笑着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等下就去吃饭吧。”
因为之前已经有好久都没见的缘故,再加上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到来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到了现在已经谈不上缺钱了,因此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并不准备住多久,但最终还是因为担心米哈伊尔的生活起居而多留了一段时间。
现在的话,眼见米哈伊尔即将乔迁新居,并且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经济状况大大好转,她们暂时也是准备回乡处理一些事务,等到有时间的话就有可能再过来。
顺带一提,关于文集的那次豪赌米哈伊尔对她们肯定还是瞒了下来,毕竟其他人那里也就算了,让自己的妈妈和妹妹知道这件事,无疑会加重她们心里的忧虑和负担。
别人知道了无非就是感慨一句,但让她们知道,估计还未等结果出来就开始焦虑地为米哈伊尔想办法和不断奔走了。
好在一切顺利,米哈伊尔也是在事后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并没有做太过详细的解释。
而他的妈妈普尔赫莉雅虽然后怕了一阵,但在看到米哈伊尔如今的状况和地位时,终于还是放心了下来。
至于自己的妹妹,米哈伊尔觉得对方大抵是能猜到一些,文集即将出版前的那一阵子,杜妮娅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有些担忧和紧张,并且一连在上帝面前为他祷告了好几天。
只是不知道为何,即便米哈伊尔如今的状况前所未有的好,她的那双黑眼睛里似乎还是潜藏着某种忧虑。
“亲爱的米沙,我们还是第一次来你的办公室呢。”
看着米哈伊尔宽敞的办公室和身上得体的衣服,这位老妇人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跟杜妮娅一直都相信你会有一个好前程,但是谁知道会这么快呢?就这么靠着你的才华和跟朋友们的协作,一下子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有谁敢说这不是上帝的安排呢?
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终于是不用再过之前那种日子了。”
“是啊妈妈。”
看着似乎又为米哈伊尔之前的日子伤感的普尔赫莉雅,米哈伊尔带着她看这间办公室的同时,也是握住了她的手:“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就这么笑着谈论了一会儿,很快,米哈伊尔就领着自己的妈妈和妹妹往附近的某家餐馆走去。
尽管他的妈妈和妹妹在圣彼得堡居住的这段时间里并不想麻烦他,甚至还想在这里先找一份短期的工作做一做,但米哈伊尔自然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毕竟哪有让她们大老远过来吃苦的道理..........
于是在最近这段日子里,手头上多少有些闲钱的米哈伊尔没少带着自己的妈妈和妹妹一起去吃点什么,只给她们钱的话,她们更愿意把这个钱存起来另做打算。
而在米哈伊尔的坚持下,他的妈妈和妹妹的气色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了,跟刚来时的消瘦和憔悴几乎都快是两个样子了,这无疑也是米哈伊尔的生活在一点一点变好的明证。
很快,米哈伊尔一行人来到了一家还不错的餐馆,虽然普尔赫莉雅一直在旁边让他省点开销,但米哈伊尔自然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点了不少带肉的菜。
在等待上菜的这个过程中,普尔赫莉雅和米哈伊尔说着说着,就开始嘱咐米哈伊尔她们走后他应该如何如何生活,讲了不少生活上的细节的同时,也难免带了点伤感。
自始至终,那位沉静的少女都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时不时地看上一眼自己因为工作而有点疲惫的哥哥,脑中闪过的是这段时间的所有见闻。
因为普尔赫莉雅并不识字却又想听听人们对米哈伊尔的小说的看法的缘故,于是就经常是由杜妮娅来念杂志报刊上的那些评论。
她只会给自己的妈妈念那些赞扬的评论,但在阅读杂志和报刊的这个过程中,她更加清晰地了解到了米哈伊尔对有些事情的倾向,以及这些倾向可能会导致的危险。
但就算知道了,又该怎么做呢?
难道还能去阻止他吗?虽然或许应该这样做。
这位沉静的少女已经花了很长的时间在考虑这件事情,并且多多少少也跟米哈伊尔提起过相关的事情,并且交流了一番。
而事到如今,她们确实是要先回去待上一阵子了,而在离开之前..........
看着普尔赫莉雅跟米哈伊尔的对话暂且告一段落,这位少女用某种带点忧郁又带着某种光芒的目光看向了米哈伊尔,然后开口说道:
“哥哥,如果哪天你感觉你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你感觉你累了的话,你就回来吧。我和妈妈就在家里等着你。我们家里还有一个小院子,就算是冬天有时候也能晒得到阳光,我跟妈妈都还能工作.........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永远也不要再分开了,我们愿意一直照顾你,你知道,我们是如此的爱你,我们永远永远爱你.........”
对于自己妹妹的这番话,米哈伊尔有所预料,但更多的还是以为是劝解的话,眼下亲耳听到,米哈伊尔也是久久都未能回过神来,等到他终于对上那两双有着某种担忧的眼睛时,米哈伊尔也只能是握住了她们的手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89、新的文学奖(二合一)
尽管在这一次,米哈伊尔跟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分别的时间并不会像之前一样那么久,但等真正到了分别的那一天,三人还是紧紧相拥,等到普尔赫莉雅和杜妮娅上了马车后,三人依旧远远地眺望着对方,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在这个将醒未醒的时代,无论是重逢还是离别都是如此的漫长,倘若运气稍稍差一些,一别之后,三五年、七八年乃至永不相见都不算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讲,某种意义上说文学正在越来越“退步”似乎也不无道理,毕竟对于现代人而言,大概很难深切体会到像“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等至真至切的体验。
随着时代的发展与变化,诸多复杂的情感体验都在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简化成了几个花哨的句子,几段音乐和一些支零破碎的片段。
当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人们有一定的权力去进行选择,而且现代人也有着属于现代人的体验。
而就像如今这个年头狄更斯还未在《双城记》中写出的那个不朽的开头一样: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我们应有尽有,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一起走向天堂,我们一起直入地狱。”
在送走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后,米哈伊尔很快就又通过邮局往家里寄了一笔钱,走的时候肯定是给过的,但出门在外带太多钱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在这之后,米哈伊尔就继续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会见各种各样的人,吹一吹牛逼喝一喝茶水,就这么又过去几天后,米哈伊尔才终于算是闲了下来。
既然闲了下来,那么某一天米哈伊尔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愉快地披上了自己的大衣,然后径直朝帕纳耶夫家走去了。
由于最近实在是有点忙,这就导致米哈伊尔去帕纳耶夫家参加聚会的次数都少了许多,细细想来实在是不太应该。
再就是虽然他不在,但多多少少听别人谈论了一些关于聚会上的事情,其中比较多和特别的还是关于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米哈伊尔不在,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最近又在圣彼得堡的文化圈子里有了很大的名声,由于年纪轻和容易激动的性格,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反驳别人以显示出自己的高明。
一次两次还好,但是时间长了总归是让别人有些难以忍受。
好在是屠格涅夫因为别林斯基的催促跑到乡下沉淀去了,不然以他那张嘴,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大概率是要被他说得受不了。
后来两人第一次决裂的原因就是因为屠格涅夫当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面,跟所有人讲他在外省碰到了一个自以为是天才的人,然后把那个人的可笑之处巧妙地描述了一番。
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当时听了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没有听完屠格涅夫的描述就走掉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走了,屠格涅夫却还沉浸在自己讲的段子里,乃至于还写了一首诗来恶搞陀思妥耶夫斯基。
表面上看来是性格原因,老陀敏感、激动有点爱装逼,屠格涅夫爱吹牛逼嘴又有点欠,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还是思想上的不同。
屠格涅夫是留学归来的海龟,算是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是有着很浓厚的基督教思想,初次见面的时候,虽然屠格涅夫肯定了老陀的才华,但是也忍不住在私底下嘲笑了老陀作品当中的基督教思想。
再后来两人的矛盾的根本原因大致上也是如此,老陀主打一个爱国爱基督,老屠则是长居国外,认为只有西欧的思想和道路才能救俄国。
这就导致后来二人在德国见了面,即便刚刚有过一段蜜月期,言语和理念依旧相当不和。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个劲地在那说:欸!我们俄国,倍地道!第三罗马,基督教正统,这个世界迟早需要我们俄国来拯救!法德?什么路边一条野狗!
屠格涅夫也是毫不客气:吹牛逼呢你,我们俄国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了你还搁这吹呢?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思想源泉在老德,革命老区在巴黎!俄国?冢中枯骨而已!
如此一来,两人自然也是激情互喷。
老陀说你个假洋鬼子和俄奸!老屠说你个腐朽老保!
接着就是不欢而散.........
当然,即便如此,当老陀在德国赌钱赌红了眼的时候,依旧没忘记写信问有钱的屠格涅夫借钱,要借一百银马克。
老屠借是借了,但也非要借着这个由头恶心老陀一下,于是只借了一半,还让老陀打了欠条。
老陀虽然是条赌狗,但脸皮薄脾气也大,气哼哼地打了欠条后,又将老屠给讽刺了一番,于是两人算是又掰了一次.........
而思想上的不同,可以说是这年头知识分子们决裂乃至互相攻击的根源。
不过真要说的话,两者各有各的道理,就算从结果上来说也是如此。
一方面,俄国继承了来自西欧的某种思想,但另一方面,源自宗教的强烈弥撒亚情结也始终萦绕在后来的俄国左右。
简单来说,弥撒亚情结表现为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以及救世主义情结,而这种情结与“解放全人类”这一崇高的理想接触之后,便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共鸣。
不过与此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滋生出了..........
当然,更多的就暂且不说了。
走在去往帕纳耶夫家的路上,米哈伊尔想到这些东西的同时,也多多少少因为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事情头疼了一会儿。
而当米哈伊尔正头疼之际,另一边,在帕纳耶夫的家中,因为又是一周一次的聚会的缘故,别林斯基、涅克拉索夫他们几个人基本上都在。
由于米哈伊尔那个魔鬼这些天不怎么来的缘故,爱打牌的别林斯基在热情地工作之余,可谓是打牌打了个爽,这次聚会依旧是如此。
此时此刻,离新杂志出版第一期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别林斯基基本上已经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甚至还多干了许多,而在激动和兴奋之余,别林斯基也是再次来到了帕纳耶夫家想要打牌放松一会儿。
还是那句话,因为没有米哈伊尔,别林斯基打牌打的很愉快,不过偶尔回过神来,别林斯基看着在一旁装逼以及跟别人争辩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还是有些纳闷地低声对涅克拉索夫说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怎么了?总在说一些重复的话,而且还那么慷慨激昂。”
“他最近经常这样,同我见过的不少傲气的作家一样。”
看了一眼慷慨激昂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涅克拉索夫摇头的同时,也是无奈地耸了耸肩道:“你知道的,并不是每一位天才都是米哈伊尔,虽然我觉得这样还挺正常的,但是他最近表现得还是太激动了。”
“唉。”
别林斯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然明白这回事,但他还是有些忧愁地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才能本来是不容怀疑的,但是如果他不去提高它,自以为是天才,那就不能进步了。他怎么就不能像米哈伊尔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