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77节

  这种事情不用猜我就知道的好吧?

  略微开了个小玩笑后,三人倒是很快就聊起了一些别的话题。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赫尔岑并非是跟米哈伊尔第一次产生联系,早在《彼得堡文集》的时候,赫尔岑便已经用笔名为这部文集贡献了一篇政论文章,等到了《现代人》的时候,由于别林斯基的卖力催稿,他陆陆续续又为《现代人》杂志提供了好几篇稿子。

  虽然有着这幺一层联系在,但由于生活上的一些问题,赫尔岑在此之前从未跟米哈伊尔碰过面,不过即便如此,赫尔岑觉得自己跟对方在精神上一定存在着某种共通之处。

  而此次前来,赫尔岑更多的还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对对方作品的看法。

  毕竟在这之前,虽然米哈伊尔的每一篇小说他都看过,每次看也都有很多感想,但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同作者本人交流一番,这实在是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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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话,虽然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但在正式交流之前,赫尔岑自然还是要坦诚地说明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有些事情不知您是否已经知晓,我此前因为一些荒谬的原因被流放过两次,虽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

  正常来说,话说到这里,一般的作家即便不会表现得很惶恐,但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些诧异,甚至说单纯出于谨慎和自保的念头而拒绝继续跟他见面聊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偏偏,当赫尔岑将这番话说完后,米哈伊尔的脸上没有一点异样,就仿佛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警察以及流放的刑罚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幺,这位黑眼睛的青年只是发出了一声理解般的叹息,接着竟然是主动问起了一些事情。

  米哈伊尔这样的反应既让赫尔岑大为惊讶,同时又觉得似乎理所应当。

  而一旁的别林斯基在见到米哈伊尔的这个反应时倒是并不怎幺惊讶,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他几乎很少看到米哈伊尔因为什幺事情而慌张,就好像一切他都早有准备一样。

  当然,他们想归想,要米哈伊尔自己说的话,大抵是平日里想的有点多的缘故,突然真的从别人嘴里听到流放、秘密警察一类的字眼,米哈伊尔还真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但不真实归不真实,问问赫尔岑关于流放的一些细节倒是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到的一天.

  在这幺聊上一会儿后,原本还有几分顾虑的赫尔岑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

  是啊,能写出那样的作品并且还敢发出去的人,又怎幺会轻易被一些东西的名头给吓住呢?

  确定完这件事后,赫尔岑就多多少少地谈起了对于米哈伊尔的作品的一些看法。

  其中《多余人》算是他谈的比较多的一篇文章,而关于这篇文章,用他的话说就是:

  「我其实一直有跟您类似的看法,只是在我的脑中,这些看法往往都是一些不成片段的东西,您在这方面的思考要比我更加清晰和深入,这绝对是我近些年看到的最好的一篇评论文章了,很难想像您第一次写评论文章就能写成这样,您应该多写一点这样的评论文章才是」

  而在谈这些东西的过程中,赫尔岑也是不时地看向这位一举一动都显示出文雅同时又具有某种力量感的青年,毫无疑问,他说的话肯定是称赞居多,对方的作品确实也值得这样的称赞,但这位青年并不会因为这些称赞就表现得怎幺怎幺样。

  恰恰相反,他反而是经常开口请教一些问题,而有时候涉及到了社会现实,赫尔岑也是不自觉地就多说了一点。

  其实对于有些东西,赫尔岑原本的认识并不足够深入,但由于两次流放生涯,赫岑无疑是进一步感受到了俄国政府的肮脏现实,感受到权力的堕落、腐败、无知以及令人啼笑皆非的不公正。

  而在处理相关事务中,他也无疑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俄国社会现实和法律当中的荒谬与蛮横:

  「就在我的流放生涯中,在我所担任的职务上,我总能看到这些场景:女主人对女仆的系统性、虐待性折磨;整个村庄被醉酒的、半疯癫的外省版保罗一世恐吓着。

  尽管我在尽其所能地执行为数不多的保护农民的法律,并且成功地使该省一个臭名昭着的农奴主被剥夺了财产。但在整个制度的压力下,这又算得了什幺呢?

  农奴主可以做他想做的事,而行政部门会闭上眼睛。事实上,在俄罗斯没有法律或正义,只有任意行使野蛮的力量,只靠贿赂来调节」

  谈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赫尔岑并不掩饰他对这些现象的痛恨,说着说着,无疑还是回到了米哈伊尔的那些小说上面:「您的那些小说既以惊人的笔触刻画出了现实,同时也以绝佳的艺术表现力直戳人的心灵,我相信您的这些小说迟早有一天会产生更大的影响的。

  我以前对这些东西的感触其实并不足够深刻,毕竟莫斯科的现实比起边远省份的现实竟然也显得没那幺糟糕了。现在我在不少方面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某种意义上,或许我该感谢这两次经历才是」

  看着似乎是在自嘲的赫尔岑的米哈伊尔:「.」

  俄国作家专属的龙场悟道是吧?

  (本章完)

第139章 沙俄笑话与大仲马

  关于流放是否能对一个人产生积极的影响,硬要说的话确实是有的,就像赫尔岑在被流放之前,他对俄国专制体制的理解和痛恨未必会有如今这幺深刻,更多的其实带有一种为伟大事业殉道的浪漫幻想,年轻人常常容易有这样的幻想,而假如沉浸在这种贵族式的浪漫幻想当中,他们其实未必能够做成什幺事。

  反而是更有可能变成作家们笔下的「多余人」。

  而一旦真正地直面过现实和痛苦以后,一个人有可能会直接垮掉,但也有可能在这种痛苦中愈挫愈勇,直至走出自己的一条路,赫尔岑差不多就是后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赫尔岑是那位弗拉基米尔钦点的俄国SH主义之父,但他其实对老马的那套理论和组织方法并不是很感冒,这一点主要还是因为他在参与并见证了1848年欧洲大革命失败之后,他便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中间派。

  屠格涅夫是温和的中间派,他常常游走在各个派别之间,看得到各个派别的优点,并且希望大家都能冷静坐下来好好谈谈。

  至于赫尔岑.

  你们这些人谁是革命激进主义者、自由主义者、老保、斯拉夫派、西方派?

  你们这些人谁是左派、右派、中间派?

  出列!

  我操你们的妈!给你们一电炮!

  至于具体原因便放到日后再谈,既然身处这个时代,如果可以的话,米哈伊尔也并不想错过那些历史大事件,尽管那些大事件或许并不会让人觉得好受。

  总之正是因为赫尔岑后来变成了这样的中间派,那位弗拉基米尔便评价1848年后的赫尔岑为「可悲的疯人」了。

  正确与否暂且不说,如今这个阶段的赫尔岑,总得来说是一位性格欢快,热情洋溢、想像力丰富以及知识渊博的人,跟这样的人聊天确实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只可惜他跟米哈伊尔的交谈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就不得不非常遗憾地跟米哈伊尔说再见了,不过由于一番交谈下来对米哈伊尔的印象很好,赫尔岑如今身份虽然依旧有点敏感,但他还是一个没忍住就来了一个沙俄笑话:

  「虽然我非常愿意再同您多交谈一阵,但是针对我的监视直至今日似乎也还未完全消失,因此我现在并不能在您这里待太久,否则您家的墙壁马上就要长出眼睛和耳朵了。」

  这个玩笑的缘由,自然是尼古拉一世的一句名言:「在我这里,连墙壁也该有耳朵和眼睛。」

  对于这样的玩笑话,说实话米哈伊尔第一时间确实没反应过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就回道:

  「但愿厕所里没有,不然还挺让人尴尬的。」

  「您说得对哈哈哈。」

  听完米哈伊尔的话,赫尔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在卧室的时候也得注意一点,还好您现在还未结婚。」

  「米哈伊尔和亚历山大,瞧瞧你们说的都是什幺话?」

  大概是为人比较正经的缘故,别林斯基对这些接近荤段子的笑话并不满意,于是他便说道:「米哈伊尔,你应该用你的手捂住这些耳朵,再用你的笔刺瞎那些眼睛!我倒是更想把这些脓疮直接从墙壁上面挖下来!」

  别林斯基这幺说完以后,三人突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米哈伊尔家的客厅顿时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是笑着笑着,好像回过神来一点的米哈伊尔:「.」

  再这样秘密警察真要哗啦啦地流进来了.

  不过在笑过之后,赫尔岑确实没有久留,在用力握了握米哈伊尔的手之后,赫尔岑最后说道:「回见了!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而且不一定是在圣彼得堡,我会关注您的每一篇作品的,我有预感,您迟早有一天能写出令整个俄国乃至整个欧洲都感到震撼的巨著!」

  米哈伊尔:「?」

  他日异国再相逢,一声道友尽沧桑?

  其实在聊天的过程中,米哈伊尔倒也听出了赫尔岑的一些想法,在赫尔岑看来,对于一个满腔热情、有志于公共事务的青年贵族来说,俄国是没有发展空间的。

  这样的想法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对于米哈伊尔而言,他的亲人和朋友们以及他们这些人共同的事业,如今全都扎根在俄国的土地上,如果后面没有被搞,米哈伊尔倒是希望自己能够带领《现代人》熬过1848年以后那段最为艰难的日子。

  还是那句话,既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米哈伊尔愿意承担起自己应该负的责任,纯享受好处却一点事情都不做,这像什幺样子?

  当然,前提是米哈伊尔并没有被关注到且被采取一定的措施。

  真要这样的话,米哈伊尔倒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至少他确实是正在写一些并不容易被审查的稿子,这样就算他人暂时不在了,《现代人》杂志倒是也能靠这个继续维持下去。

  怎幺越说越感觉自己像在立flag

  总之就这样送走赫尔岑以后,米哈伊尔却是又跟别林斯基聊了一会儿。

  只因赫尔岑此次前来除了来见见米哈伊尔这位圣彼得堡文学界如日中天的新人以外,也是跟米哈伊尔商量了一阵让别林斯基出国疗养的事情。

  这年头出国疗养所需的费用可不是一般的大,虽然《现代人》杂志的销量如今越好越好,但为了避免给杂志的财政造成太大的压力,帕纳耶夫在同米哈伊尔他们商量了以后,还是决定尽量也在别林斯基的朋友们那里寻求一定的支持。

  一方面别林斯基的朋友们基本上都是贵族,钱财这方面比较宽裕,另一方面就是以别林斯基如今的年薪,之后还清这些朋友们的欠款也并非是什幺难事。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别林斯基的工资,米哈伊尔这里当然是如数发放,最开始的时候别林斯基还不无担忧地说道:「这样的工资是否有些太高了?杂志的财政受得了吗?不然还是削减个三分之一吧米哈伊尔。」

  但他的这种担忧只过了两个多月,便被《现代人》杂志蒸蒸日上的景象给抹平了。

  这种情况下,别林斯基的一些朋友确实伸出了援助之手,赫尔岑同样是如此,并且他还准备找人给别林斯基推荐一些医生。

  而米哈伊尔要同别林斯基说的便是这件事情:

  「维萨里昂,关于别人推荐给你的医生,我觉得你最好保持怀疑的态度,这年头的庸医和江湖骗子实在是太多太多,很多治疗方法甚至称得上荒谬,这里我跟你说一些应当注意的东西」

  有一说一,米哈伊尔对于医疗可谓是一窍不通,但在这年头的欧洲,说实话,只要你给病人交代一声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调整心情健康生活,你就能超越几乎快一半的医生。

  别林斯基的情况就属于他后来好不容易能去疗养了,却接连被四个朋友介绍了四个庸医,第一个医生让别林斯基抽颠茄,直接让别林斯基抽到阿托品中毒,第二个医生把别林斯基当成了小白鼠,只知道往他的菊花里面灌各种药物。

  第三个医生一直让别林斯基去跟他有合作的温泉泡澡按摩,第四个则是把别林斯基关在了庄园里让他天天做操。

  只能说离谱到让米哈伊尔怀疑老别是不是被资本给做局了.

  米哈伊尔对于如何治疗肺痨病了解的不多,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医疗观念,在这年头当然还是具有一定优越性的。

  至少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幺要往一位肺痨病患者的菊花里灌药物。

  而在最开始的时候别林斯基其实还不以为然,毕竟米哈伊尔又没有从医的经历,他在这方面又能给出什幺样的建议?

  但听着听着,由于米哈伊尔讲述的东西是那幺严谨且科学,别林斯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到最后他甚至都要了纸笔开始记录一些内容。

  等说到最后,别林斯基也是真心实意地说道:「米哈伊尔,尽管你说的一些东西似乎还未经过验证,但我感觉你说的应该是对的,有机会你或许该跟一些医生讲讲看。

  照我说,你即便从事医生这一行当也一定能有所成就,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吧,人身上的疾病固然令人难以忍受,但人心灵上的顽疾又何尝不在置人于死地呢?」

  关于别林斯基所说的事情,虽然米哈伊尔确实懂得不多,但要是碰到合适的人,将这些东西讲一讲倒是也好,很多时候,对于一些别的领域的天才来讲,可能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方向就足以让他们开辟出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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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文学家在这年头能串联起来的人那可太多了,而且往往来自各个领域,就像老伦敦炮王拜伦的女儿阿达·洛芙莱斯,既是英国著名的数学家,同时也是电脑程式创始人,建立了循环和子程序概念。而她又跟狄更斯和法拉第也认识。

  抛开这些先不谈,在跟赫尔岑与别林斯基闲谈过后,时间很快就又过去了好几天,在这几天中,米哈伊尔连载的那部长篇小说一如既往地引起了很多讨论与不少批评。

  批评是一直都有的,而《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这部长篇小说当然也称不上尽善尽美,只是有些杂志和报刊当然不是纯粹的文学批评,掺杂了不少销量、恩怨等复杂因素。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用法语写的小说即将在巴黎杂志上刊发这件事,自然是随着时间的发酵引起了各种各样的讨论。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有爆点,更何况还能从各种各样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有人说我们俄国又赢了!又有人说披着法国皮的假俄国人!还用法语写,除了会迎合法国人的趣味还能干什幺?但凡不迎合他根本就发不了!

  再有人则是说在这件事情当中,米哈伊尔同法国文学界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实际上他的那篇法语小说非常烂,但由于他付出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因此才有可能刊登,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甚至报上还有人说这件事情压根就不存在,完全是因为那位虚荣的作家和他们的杂志为了出名而编撰出的谎言

  既然人是复杂的,那幺自然就有各种各样复杂的言论,更何况里面要是还掺杂了利益、恩怨情仇等东西,出现再离谱的言论似乎也不足为奇。

  而像这样的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遥远的巴黎也依旧正在上演着。

  在这其中,一位身材魁梧,有着深色的皮肤、厚嘴唇和弯曲黑发的表情丰富的男人,在从别人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更是露出了非常夸张的表情:

  「你们说什幺?我没听错吧?一个俄国人写的法语小说?在那个满是野蛮和恐怖的居民的国度,竟然能有像样的小说吗?我的上帝啊,莫非这位作者是哪位杂志老板的老婆的情人?」

  他在他家说这话的时候,有不少文学界的人都在场,甚至其中就有法国杂志界的老板在,不过对于他这样的言论,在场的许多人也早就习惯了。

  首先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更别说他还曾被沙皇的大手摸来摸去,对于俄国没有什幺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另外在搞革命搞得如火如荼的法国知识阶层,对于俄国普遍的印象往往也只是野蛮与专制。

  当然,沙皇的大手摸归摸,想要把他抓起来却是有点难度,一是他身处国外,二就是这位法国文学界的牢大除了身材魁梧有着一米八五的身高以外,他还非常的热爱美食,在生活阔绰时期体重增加了许多,大肚子鼓到几乎撑破,顶到了桌子上。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法国文学界的大胃袋。

  「再过几天你不就知道了,亚历山大先生。」

  有人接了他的话茬:「前些日子你不在,估计也没有听过这位作家的小说,但是要不了几天杂志上也就刊登了。至于关于这位俄国作家作品的争论,最近这段日子在报刊上的争论可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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