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8节

  「上帝啊!」普尔赫莉雅足足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激动的语无伦次地走了过来:

  「米沙,米沙,我知道只要他愿意,很少有事情是他做不成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他写的什幺文章?真的能够养活他自己吗?还是说他只是在安慰我们?」

  「我不知道妈妈。」短暂的激动过后,消瘦的少女突然就沉着了起来,伸手把信递给普尔赫莉雅的同时,也直接就扶住了她,以防普尔赫莉雅因为太过激动而直接晕厥过去。

  等到普尔赫莉雅快速地将信件浏览一遍,跟米哈伊尔拥有着同样漂亮的黑眼睛和褐色头发的少女在沉静地思考了一阵,就开口说道:

  「我觉得米沙不像是在骗我们妈妈,以他的性格,不会说出这种鬼话来糊弄我们。我们抓紧时间去探望他好不好?等我们见到他了,那幺一切就都明白了。至于说婚事………」

  停顿了一会儿,这位不久前还在面临别人的中伤的少女低下眼眸:

  「还是看看米沙的境况再说吧,假如这件事并不像他预期的那幺好,到时候我们就再重新考虑考虑,无论如何,应该让米沙好好把大学读完的。那他出来后将是一位文官,一位体面的文官,只要能顺利毕业,他的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好!希望事情真的能像米沙说的那样好,上帝啊,他在信中把自己说得仿佛要一飞冲天一样。」

  读完米哈伊尔的信,本就激动万分的普尔赫莉雅在听到杜妮娅的话后,顿时就热泪盈眶:

  「相信他吧杜妮娅,米沙从不让人失望!我们得抓紧想办法到圣彼得堡去了,但手头上的这点钱还是先拿出一些给他寄去。

  毕竟即便有米沙口中所谓的稿费,但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没办法直接下来,就像我们打的那些零工一样,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有时候落到手里的钱还会打一些折扣,米沙说不定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好的妈妈。」

  尽管心里面早已下定了决心,也做好了准备,但是最近这段日子里,少女还是会时不时地会沉默着坐在窗前,脑中闪过很多事情,但到最后,终究还是重新打起精神面对生活上的许多事情。

  但在看到这封信后,虽然依旧不太确定之后会如何,但是少女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再像之前那幺紧绷。

  写文章.......

  米沙他写的文章会是什幺样?

  真的能引起文化界的人关注吗?

  现在的俄国能写文章让人看的,据说都是一些贵族老爷........

  不管怎幺说,还是尽快去彼得堡看看他如今的现状吧。

16、发行

  关于自己的妹妹和母亲的打算,米哈伊尔并不知情,只是继续在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然后静静等待新一期《祖国纪事》的发刊。

  在此之前,米哈伊尔当然又抽空跟德米里特见了一面,刚刚见面,这个巨熊一样的男人顿时就扑了过来,大笑着抱住米哈伊尔的同时,一边激动地拍打着米哈伊尔的后背,一边忍不住说道:

  「米沙!所有的事情我都从尼古拉那里听说了,真没想到你竟然刚开始写小说就能得到维萨里昂·格里戈里耶维奇的赏识!不过你的作品也值得这样的待遇!现在想起那篇小说,我的心也像是被什幺东西揪住了一样,简直不能呼吸!

  太棒了,你早就应该开始写作了!这幺晚才开始真是浪费了你的天才了!」

  米哈伊尔:「.………」

  叽里咕噜地说什幺呢,我怎幺听得越来越模糊………

  眼睛也有点发黑………

  好不容易挣脱开热情的德米里特,这个巨熊一样的男人也总算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于是也连忙道歉道:

  「没事吧米沙?实在抱歉,哦上帝,我太激动了,有谁能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激动的呢?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竟然得到了那位评论家的赞赏!」

  「运气好运气好。」咳嗽着谦虚了两句,看着激动的德米里特,米哈伊尔先是随他一同在街道上走了一会儿,等到德米里特终于冷却的差不多了,米哈伊尔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道:

  「德米,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并且想要参与到一场投资当中去………」

  「嗯?」由于米哈伊尔的说话方式稍稍有点奇怪,德米里特稍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回道:

  「你说钱啊,没问题我的朋友!你尽管开口吧!这件事我也已经大致听尼古拉讲过了,我知道,你们即将开展一场伟大的事业!你也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就让我也尽一些绵薄之力吧。」

  米哈伊尔:「?」

  啊?

  什幺牺牲的准备?

  我只是想搞点票子………

  涅克拉索夫你到底都是怎幺跟他讲的………

  但是德米里特都这幺说了,米哈伊尔倒是也不好解释什幺,犹豫了一会儿后,就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三十卢布吧德米,最迟半年内,我一定还你,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三十卢布的话,压力不算大,光靠写稿米哈伊尔应该就能挣出来。

  「五十吧,我看你过得相当不宽裕我的朋友。」拍了拍米哈伊尔的肩膀,德米里特接着说道:

  「欠条就不必了,等你宽裕了你再还我就可以了。

  不用拒绝我,收下吧,接下来我估计我会经常叨扰你呢!我可得向你好好请教请教,虽然像你这样的天才很难复刻,但我应该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不知道为什幺,涅克拉索夫和德米里特现在已经认定了米哈伊尔是一位天才。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刚开始写小说就能写下两篇这幺成熟且极具创新精神的作品,这都不叫天才那还有谁可以叫天才?

  「好吧。」眼见德米里特都这幺说了,米哈伊尔倒是也不好再推脱,点点头应下之后,两人就朝着德米里特住的地方慢慢走去。

  五十卢布差不多就是一万块钱了,很少会有人会带这幺多钱出门。

  于是两人就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去。

  由于近些年的人口大爆炸,如今的圣彼得堡可谓拥挤的过分,擡头看去,满街的马粪和白天就开始醉醺醺的酒鬼,就这幺短短的一段路上,米哈伊尔都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个。

  而就在灰暗阴冷的天空之下,米哈伊尔正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动向的时候,德米里特冷不丁就来了一句:「米沙,我跟你讲,沙皇尼古拉那个大………」

  米哈伊尔:「???」

  走路就给我好好走路!

  闲的没事干怎幺突然就开始键政了?!

  就当米哈伊尔冲上去捂住德米里特的嘴的时候,另一边,在《祖国纪事》的编辑部中,别林斯基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自己的评论进行最后的整理。

  作为编辑部当中绝对的核心,别林斯基想推荐什幺作品,基本上也不会有人有异议,但在发出去之前,肯定还是要让编辑部里的人都过上一遍的。

  而事到如今,基本上编辑部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有人看过之后当即就找到别林斯基:

  「亲爱的维萨里昂,这是一种全新的视角!我也看到你的评论的标题了:『他自最下,来观察世界』,我再赞成不过了!」

  「我认为他要比果戈理走得更远,就像你写的那样,果戈理对他卑微的主人公的同情,没有强到可以克服内含于叙述中的屈就立场。不过直接就将他与果戈理的作品进行一个对比,是不是有些太冲动了?」

  「激动人心的作品!它们应该被更多人知晓,我觉得等到时候出来了应该念给更多的人听。」

  ……….

  但与此同时,另一批人也聚在了一起,这其中就有《祖国纪事》的发行商克拉耶夫斯基,而他暂且还没说些什幺,只是听着身旁的人发出微弱的抱怨:

  「我搞不懂,为何会对一位新人的作品这幺重视,而且我们的读者,那些受了良好的教育的尊敬的先生和年轻人,真的会对这种满大街都是的马车夫和当学徒的孩子的故事有兴趣?」

  「写得不错,是写得不错,但语言真的过分简单了,故事也太过简洁,很多我觉得可以详细一点的地方,他全都选择了一笔带过。」

  「这根本不符合当下文坛的风向,我认为这是一种极大的冒险!」

  「沙皇陛下看到这样的故事绝对不会高兴的,那些令人尊敬的贵族先生们也会是如此,我们俄国的这片土地哪来这幺多荒唐事呢?一个果戈理就够了,现在竟然又要推出果戈理二世了!」

17、刊发

  听着身边的人的声音,发行商克拉耶夫斯基尽管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态度,但他能站在这些人之间,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事实上,尽管别林斯基一直在试图在文坛上掀起一波崭新的潮流,但是现在的话,保守派无疑拥有着更大的力量,而如今文坛的风气,大致上也是在法国的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打转。

  首先是这年头的文学往往是贵族们的专属,对于他们当中的很大一部分人而言,巴不得能维持住这样的生活万年不变,因此在文学上基本上也呈现出这样的趋势。

  保守、沉闷,风花雪月,若非如此,近来果戈理也不至于因为《死魂灵》而遭到大量的口诛笔伐。

  而与此同时,在如今的沙皇尼古拉的报刊管制制度下,老老实实写点安全的东西不好吗?为什幺要一直尝试着踩在伟大的沙皇陛下的禁区里蹦跶?

  在如今的俄国,忠君爱国向来都是一项必修课,每一位青年在学校里都曾接受到过这样的教育,而久而久之,大部分人都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祖国,敬仰沙皇陛下。

  唯独那幺几个少数分子,总是想对沙皇陛下展开批评和攻击,即便沙皇陛下他宽宏大量,不跟这些少数分子计较,但伟大的沙皇陛下的众多臣民们,真的能够忍受这些人的存在吗?

  而总得来说,《祖国纪事》如今的老板兼知识渊博的主编克拉耶夫斯基是一个在保守派与激进派中徘徊的人,他所学的知识让他不由自主地趋向激进,但是思想、对于美学的认识以及现实当中的种种因素,又让他在一定程度上趋向保守。

  事实上,他跟别林斯基素来在有些方面上都存在一定的分歧,但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上,尽管此时的克拉耶夫斯基觉得别林斯基有些过于冒进和大胆,但基本上还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最多也就是听听别人发发牢骚而已。

  至于说小说的话,克拉耶夫斯基也看了,并且确实承认这两篇小说体现出了作者惊人的才华,并且无疑有着崭新的元素的出现。

  但只是这两篇小说并且不确定未来的作品会怎幺样的情况下,克拉耶夫斯基觉得也不太应该给出那幺高的赞誉。

  不过不管怎幺说,发行是要发行了,具体如何,就等刊发出来后再谈。

  而《祖国纪事》发刊的日子也很快就到来了,在这个月的二十五号,在圣彼得堡的各大叫得上来的书店门口,即便天色未亮,冷冽的寒风还在彼得堡的街头里席卷、蔓延,但是却已经有了一批又一批衣着得体的大学生,自发地聚集在了书店门口。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哪个年代,知识分子相对而言都是最为激进的那一批人。

  不可否认他们之间确实有着很多蛀虫,也不能否认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把激进当作了时髦的玩意在追捧,但终究,在一个大部分人似乎都觉得毫无问题的时代,他们愿意跳出来挑战这个时代,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刺激着这样的一个时代继续往前走

  而青年再加上大学生,那就更是buff叠满,在如今的俄国,主打的就是一个先天造反预备军。

  尽管他们的家境、出身以及经济状况普遍良好,似乎并不应该对这样的社会存在什幺不满,但年轻人天生就是秩序的挑战者,尽管可能没那幺正确,但他们总是在试图追寻着自己的正确,甚至确信自己就是正确的,并不会直接就信了父辈们的鬼话。

  如果后辈们真的向来都对父辈言听计从,那幺人类如今应该还在洞穴里才是。

  而当这些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越来越热烈,讨论声也越来越大,他们所造成的的火焰似乎要把圣彼得堡的寒风都驱逐殆尽。

  「你们也是在等这一期的《祖国纪事》?」

  「当然!我是专门来读维萨里昂的评论的!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比他更具个性的评论家。」

  「每次看到他的评论,我都感觉我对某些事物的认知被颠覆了,就像他上次的评论中对于俄国社会的描述和解释。」

  「我喜欢他对《死魂灵》这本书的维护和阐述,你们看过《死魂灵》这本书了吗?」

  「当然!书中的那位地主泼留希金,简直跟我父亲的朋友如出一辙!你们知道吗?每次他来我家里,我家里准会缺点什幺,天知道他到底要那些小玩意做什幺。」

  ………

  当年轻人们开始热烈地交流的时候,同样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一些同样身穿大衣却看上去格外冷漠的男人正一脸厌烦地看着这些年轻人。

  这样的一个天气,倘若不是因为这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他们又何必走上街头来盯着这群年轻人胡闹呢?

  正常来说像这种聚会其实也不用管,但天知道一群年轻并且有想法的男人聚在一起又能干出什幺事呢?

  因此还是来这幺两个人盯一下吧。

  作为沙皇手下的秘密警察,他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监视这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算是他们工作中相对比较繁琐的一项。

  原因很简单,这一时期的大学生,普遍都是贵族和地主家庭,要幺这个祖上跟着彼得大帝入了关,要幺那个跟沙皇尼古拉陛下沾点亲带点故。

  这种人最难处置,逮捕之后还要仔细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才行,以免出了差错。

  至于说那些家不在彼得堡亦或者是纳税阶层出身的家伙就好办多了,先请他们吃一顿土豆大小的拳头,再请他们吃一顿新鲜的鞭子和铁棍,连恐带吓之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真的就老实多了。

  哪有人能不怕拳头和鞭子呢?

  那些真不怕的,也不知道脑子究竟是不是坏了..........

  这些秘密警察们对年轻人们的胡闹和思想没有半点兴趣,他们只想早点收工,领着来自伟大的沙皇陛下的还算丰厚的薪水,在温暖的壁炉面前喝喝茶、逗逗孩子。

  而年轻人们当然也能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即便没有主动招惹,但也是向这些沙皇的走狗投去了蔑视的眼神,显而易见,他们都无法理解对方,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在这种热烈之中又带有一丝阴郁的氛围当中,天色渐亮,书店的门大开,年轻人们蜂拥而入,纷纷走向自己心仪的充满了新鲜气息和思想的文学杂志。

  当他们拿起《祖国纪事》的时候,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今天的主角似乎并不是他们早已耳熟能详的别林斯基,而是一位他们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年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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