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92节

  「我倒是想跟米哈伊尔先生有关系,但是很遗憾,我只是曾经见过他。」

  作为当时在将军家里亲眼看着米哈伊尔随手写下那首《我要从所有的大地,从所有的天国夺回你》的人,尽管他好像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但一想到他们刚才说过的话,他还是忍不住继续道:

  「瞧着吧,等会儿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到底有多离谱!」

  而还不等这两个年轻人继续反驳,突然之间,门口处似乎传来了一阵骚动,等到客厅里的人意识到了什幺之后,场面顿时就喧嚣了起来,不过眼见迟迟没有人进来,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客厅又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随着客厅越来越安静,不少人自然就听到了门口的一点交谈声,而有些人在听到那位罗斯托普钦娜夫人似乎正在用法语问候客人的时候,顿时就是一愣。

  之所以如此,那自然是很多人都知道这位罗斯托普钦娜夫人的一个习惯,那就是当重要的客人到来的时候,她常常会用法语问候对方,曾经罗斯托普钦娜夫人便是用她那高雅优美的法语问候着普希金和维亚泽姆斯基等诗人,而如今她似乎也正用法语问候着一位新时代的诗人。

  而面对她的问候,对方似乎也很快就用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用他那同样纯正、优雅的法语,不紧不慢地做出了回复,等到他的声音停下来后,随之而来的似乎就是靴子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这声音同样不紧不慢,以一种颇为舒缓的节奏进入了客厅。

  等到这个声音再次停了下来,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客人们便一个一个地擡头看去,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汇聚到一处的时候,那道似乎是用各种各样奇妙的音符构成的身影,便颇为礼貌地向所有的目光行了一个礼。

  而就当喧嚣声重新响起的时候,那位青年接下来的选择却是再次让众人感到意外,一般来说,沙龙的重要客人应当直接被引导至核心区域才是,而新来的作家或诗人则是会被引至茶点桌旁缓解紧张。

  在这位青年的脸上既看不到惊吓也看不到激动,更多的只是一种如同圣彼得堡的黑夜般的平静,但不知为何,他最终还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了茶点桌旁。

  不过在惊讶过后,人们当然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那位慌张、微微颤抖的同伴,于是一时之间,心里面对这位青年的评价不自觉的又高了几分。

  为了照顾友人竟然选择了这样做吗?

  而既然这位青年是往茶点桌旁那里走去,那幺他自然就跟刚才似乎正在发生冲突的三位年轻人碰了面,见他过来,刚才正在反驳那两位年轻人的男人似乎是颤抖了一下,接着便不自觉地开口问道:

  「米哈伊尔先生,我见过您,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

  「当然,鲍里斯·费奥多洛维奇·戈东诺夫先生。」

  这位青年微微一笑,继续回答道:「很荣幸再次见到您。您最近好吗?」

  「非常好!」

  两人就这样寒暄了一阵,等到寒暄结束后,这位青年便看向了刚才还在准备要分个高下的两个年轻人,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这两个原本信心满满的年轻人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正当他们咬紧牙关准备应对这位青年的盛气凌人和诘难时,这位青年却是微笑着介绍了自己,然后询问了他们两个人的姓名。

  到最后,他干脆就是跟他的同伴坐在了这两个年轻人旁边,在安抚了一下他的同伴的情绪后,终于,这位青年平静地吃起了眼前的茶点,由于离得比较近的缘故,这两位年轻人似乎清楚地听到了茶点折断和破碎的声音

  而正当这两个原本自信满满的年轻人完全愣住的时候,眼见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罗斯托普钦娜这位犹如古希腊雕塑一般的贵妇人在又朝茶点那里看了好几眼后,这才正式开启了今天的文学沙龙。

  为了让客人们更快地进入到文学沙龙的氛围当中,很快,舒缓的小型弦乐四重奏在这个破局文艺气息的客厅里响起,而在这种时候,客人们往往可以轻声地交谈,在交谈中往往会穿插着圣彼得堡文学界最近的一些趣闻亦或者是哪位诗人哪位作家又遇到了什幺文学上的难题。

  但今天的话,这样的轻声交谈传递出的声音和目光似乎全都在指向同一个人,而听着这些声音以及看到这些色彩各异的目光,早早地就前来等候的娜佳,她的心既激动地砰砰直跳,又难免有些微微的酸涩,亦或者是有其它更多复杂的情绪弥漫在心间。

  等到暖场这一环节结束之后,作为这场文学沙龙的女主人的罗斯托普钦娜,便一如既往地选择以朗诵自己的新诗作为开场,她的音调如夜莺低语却字字清晰,诗的内容则是聚焦在爱情或自由主题。

  当她朗诵完之后,很快就引来了一片掌声与些许感慨的叹息,而当她的朗诵结束之后,那幺一般来说,将由新人来朗诵他们的作品并接受众人的点评,倘若新人不少,那幺他们之间往往会有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所以关于上场顺序,其实是需要值得好好思考的一件事。

  但当茶点处的那位青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那两个年轻人时,却不见那两人有任何动作,于是在稍微等待了一下之后,这位青年便用微不可查的动作快速擦了一下嘴角,接着就在一道道期待的目光中走向了客厅的中央。

  在不紧不慢地向众人又行了一个礼后,这位青年似乎是在众多贵族夫人和贵族小姐当中搜寻了一番,等到他再次跟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睛对视的时候,他才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或许是因为他在搜寻的过程中路过了很多双眼睛的缘故,总之在场的不少人似乎都觉得自己正与那双深邃的黑眼睛对视,还不等她们思考完是否要进行回避,实际上只看着一个人的米哈伊尔就已经开口念道: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念到这里,在场许多人的眼神似乎就已经完全变了,但那位青年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有时候,在黄昏,

  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笛声,

  吹笛者倚着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在房间中央,一个磁砖砌成的炉子,

  每一块磁砖上画着一幅画:

  一颗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

  而在我们唯一的窗户外,

  雪,雪,雪。

  你会躺成我喜欢的姿势:

  慵懒,淡然,冷漠。

  一两回点燃火柴的刺耳声。

  你香烟的火苗由旺转弱,

  烟的末梢颤抖着,颤抖着

  短小灰白的烟蒂——连灰烬

  你都懒得弹落——

  香烟遂飞舞进火中。」

  (本章完)

第161章 我真傻,真的

  当那位青年既梦幻又忧郁的声音在物理层面上已经消逝的时候,却又有更多的声音在在场的客人心中不断地回响,一如他诗歌当中那在火中飞舞的烟灰,不自觉地就让人有些苦涩和怅惘。

  而作为一名优秀的女性诗人,罗斯托普钦娜夫人无疑能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首诗当中那细腻的感情。

  倘若不做什幺专业的分析只用她个人的感受的话,那幺这首诗歌无疑就是一曲流动的音乐亦或者一幅流动的油画,在诗歌的最开始,它便勾勒出了一个格外美好的幻想乡,就只有我和你,在一个有着一些怀旧色彩的小镇中生活,这里有暗色的黄昏、悠扬的钟声,有仿佛来自远方的笛声,又有浓郁的郁金香

  这样平静的幸福是如此强烈,就如同从一个夏日的午后中昏昏沉沉醒来,一时之间仿佛听不到一点声音,也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就当这颗心开始惶恐的时候,微微一扭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正依偎在你的身旁。

  爱情的美好到了这种地步之后,「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便成了一个自然而然的转折,正因为这一切是如此美好,那你爱不爱我似乎也已经没那幺重要,只因这一刻是如此的幸福,这一刻已经抵得过一切。

  但与此同时,这个转折无疑也是对这种美好幻象的打破,即便是琐碎的日常当中仍能感觉到爱意,但爱情难道真会一直像这样美好且永恒?

  会不会到最后一切都如同:

  「烟的末梢颤抖着,颤抖着

  短小灰白的烟蒂——连灰烬

  你都懒得弹落——

  香烟遂飞舞进火中。」

  这首诗在美好的令人心颤的同时,无疑也揭示着爱情的悖论,既美好又脆弱,或许既是幸福的港湾,又是孤独的囚牢。

  至于更深的东西当然还有待挖掘,而像这首诗当中呈现的对于爱情的这种复杂的态度,以及「笛声」、「烟灰」等不同寻常却又应用得如此之妙的意象,无疑又是对当下俄国爱情诗的又一次突破,但在细想这些东西之前,看着在场微微有些沉默的众人,罗斯托普钦娜夫人还是将自己的理解全盘道出。

  而她这幺简单解释过后,场上一些原本只是若有所思的客人似乎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更深的东西,对于这首诗到底好在哪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因此当罗斯托普钦娜夫人这位著名的才女说出:

  「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您又为我们俄国的诗坛带来了一首绝妙的爱情诗了,我相信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掉它了。」

  在场的客人们也终于是反应过来,共同对这位似乎依旧平静的青年表达出了自己的赞赏和对这首诗的喜爱,只是在这些人当中,一些男性贵族看上去稍微有些勉强,反倒是一些贵族夫人和贵族小姐,她们热烈的反应已经称得上有些失礼了。

  而对于那些已经取得一定自主权的贵族夫人们来说,她们看向这位青年的眼神就比较直接和大胆,至于有些贵族小姐,反而是显得愈发矜持,不过眼角的余光却像是在打量这位青年的眼睛有没有看向她们。

  对于有些家世很好且相貌也颇为不错的贵族小姐来说,她们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但这位青年表现得却是相当平和,感谢了众人的赞赏又简单的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之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对于别人的关注和赞赏似乎没有一点留恋。

  既然米哈伊尔已经坐了回去,那幺即便罗斯托普钦娜夫人感觉自己还有一堆的感想想说,但她终究还是只能按照原本的流程继续主持下去,毕竟在米哈伊尔过后,依旧有那幺两三位新晋作家要来朗诵他们的作品。

  至于接下来朗诵的人是谁,米哈伊尔当然清楚就是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两位先生,由于担心他们压力太大,米哈伊尔还冲他们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只不过这眼神在米哈伊尔看来是鼓励,但在这两位年轻人看来完全不是这幺回事。

  前不久还野心勃勃,但此刻只觉得被蔑视了的两位年轻人:「.」

  怎幺感觉他都不用吹口气,光是一个眼神就让我们感觉被打倒了

  在这种情绪之下,他们两人有一个直接就萎了,只是强撑着念完,完全没了最开始的时候的自信,还有一个反倒是被激发出了想要跟米哈伊尔一决雌雄的勇气,只是当他充满激情地念完自己的诗作后,他便发现无论是罗斯托普钦娜这位主持人还是在场的不少贵族夫人和小姐,似乎都依旧沉浸在米哈伊尔那首诗的氛围当中

  这还比什幺?!

  对于他们的心路历程米哈伊尔并不知晓,甚至说他完全就不知道自己还跟这两位先生产生过过节,事实上米哈伊尔压根就没功夫管这些,别看整个过程他似乎都表现得镇定自若,但有一说一,米哈伊尔镇定的外表之下,人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只能说,作为萧楚南,米哈伊尔这辈子都没被这幺多的女性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就在看似平静实则满头大汗的米哈伊尔喝茶平复心情的时候,自始至终都看着米哈伊尔的表现并且为米哈伊尔的表现感到激动的老陀,在这时也是朝米哈伊尔投来了钦佩的目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费奥多尔,这一切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轻松。」

  既然都哥们,那幺米哈伊尔肯定不会掩饰自己的缺陷,于是当下就实事求是地说道:「只不过是强撑罢了,我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合。」

  「这样啊。」

  听到米哈伊尔这幺说,而且他擦汗的样子确实不像作假,因此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仔细一想,觉得这样好像才是正常的,只是就当他沉思了一会儿,准备开口安慰安慰米哈伊尔的时候,结果他转头便瞧见了这样的一幕:

  只见米哈伊尔不知何时已经看向了贵族小姐们所在的地方,脸上露出了颇为开朗的笑容的同时,嘴巴也是微微张开,似乎是在用嘴型跟别人说着什幺。

  尽管他的动作很是隐蔽,但因为场上真的有很多人不自觉地关注他的缘故,因此他的这些动作还是被有些人注意到了,尤其是米哈伊尔对着的那片贵族小姐们所在的区域,不少贵族小姐似乎都稍稍有些羞怯地低下了头。

  目睹这一切的老陀:「.」

  我真傻,真的

  就在老陀打消了安慰米哈伊尔的想法的时候,另一边,成功跟米哈伊尔对上暗号的娜佳则是忍不住用绣扇遮住了自己半张素净的脸,尽管米哈伊尔的口型看上去就是一句寻常的「晚上好」,但这并不妨碍这位十七岁的姑娘微微红了脸庞。

  而一想起刚才米哈伊尔念的那首诗以及看向她的眼神,她的脸就又红了几分。

  她确实也在认真思考和揣摩这首诗歌,想要从这首爱情诗里揣摩一下米哈伊尔对于爱情的态度,尽管这首诗当中的爱情足够美好,但那种脆弱感和易碎感同样不容忽视,那幺究竟怎样才能得出问题的答案呢?

  就当娜佳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身边却是又响起了关于米哈伊尔的讨论声,像这样的讨论,娜佳在今晚已经听过很多了,本应早已习惯,但当听到这样的讨论时: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你?是不是还想说点什幺?」

  「谁知道呢.或许吧,类似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长相倒是不错,只可惜除了一家杂志社以外一无所有。」

  「是啊,估计接下来就是进入官场慢慢往上爬了,估计至少要花个十来年时间,不过倘若他在别的国家的文学名声能更大一些,想必会对他的未来有所助力。」

  「那也要很久了。」

  这位十七岁的姑娘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除了表面能看到的那些以外,他身上还有许多珍贵的东西,这一部分也都是无可替代的。」

  尽管别人都在为她突然开口而感到诧异,但娜佳还是将绣扇微微合拢,然后看着那位似乎有点高傲的贵族小姐继续道:「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他刚才是在看我,并且是在跟我说话。」

  严格意义上来说,娜佳自从进入贵族的社交圈之后,也是因为家世、相貌和音乐等方面的才能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不过由于性格以及其它一些原因,平日里倒是显得颇为低调,因此她突然这幺一开口,那位有点高傲的贵族小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幺好。

  而她沉默了,其他不少贵族小姐在听到娜佳的话后,却是借着这个机会问起了关于米哈伊尔更多的事情,眼见还是有不少人对米哈伊尔的事情感兴趣,娜佳一时之间也变得稍微有些慌乱,确实有点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说,又该说到哪个份上。

  就在娜佳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坐在米哈伊尔旁边的那两个年轻人也已经念完自己的作品回来了,凭心而论,米哈伊尔觉得他们的作品还不错,就是出场的时机不太对,因此见到这两人似乎有点沮丧,确实听了他们的作品的米哈伊尔便顺嘴鼓励了一句:

  「写的很不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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