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扎克他爸差不多就是酒后吹了个牛逼的性质,但是巴尔扎克却是将这种虚无飘渺的臆测夸大到无可置辩的事实的地步。
就比如他在函件和著作上都签署“德·巴尔扎克”,还把德·昂特拉格家族的纹章漆绘在马车上,有一次他还乘坐这辆马车维也纳去旅行,每逢不客气的同僚们对他这种妄自尊大有所揶揄,他便用坦然不害臊的神气回答这些人自己的名字。
但是很遗憾,巴尔扎克老师在幻想自己是贵族的时候,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出生证明。
于是在“一七九九年五月二十一日”这一栏里,杜尔的文书用冷冰冰的态度一清二楚地记载着:
“本日,法兰西共和国七年牧月初二,公民伯纳一弗朗索瓦·巴尔扎克,户主........呈报产生一子。上述巴尔扎克宣称,此子所取之姓名为奥诺雷·巴尔扎克,系本日晨十一时于家中出生。”
不过即便如此,巴尔扎克那燃烧着的、充满了创造性的强力意志,在造就他和毁灭他的同时,也让他取得了足以改变现实的辉煌力量。
诚然,从来没有一位法国国王曾对他或他某位祖先恩赐过贵族的特许,然而当后人被询及这位法国最伟大的小说家的姓氏时,所有人总会听从他的嘱咐,答以“奥诺雷·德·巴尔扎克”,而非“奥诺雷·巴尔扎克”。
巴尔扎克依靠自己让他的姓成为法国文学史上一个不朽的象征。
但此时的屠格涅夫肯定不知道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听到了这位先生的名字后,他倒是不为这位先生名字中的德感到稀奇,这对屠格涅夫这种顶级贵族子弟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作为作家的巴尔扎克,对于屠格涅夫来说确实是如雷贯耳。
这一时期的巴尔扎克老师显然已经来到了作家生涯的高峰,不仅在法国内他是声名赫赫的顶级作家,就算是在俄国也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别林斯基称其为“社会解剖学的天才”,赫尔岑在后来流亡后指出“巴尔扎克的巴黎即我们的莫斯科”,其笔下资产阶级的贪婪与俄国贵族地主的剥削本质无疑。
果戈理的作品也受到过巴尔扎克的影响,而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发表《穷人》出名之前,更多的则是希望靠翻译《欧也妮·葛朗台》来赚到第一桶金。
至于屠格涅夫,他在1843年的时候经别人引荐其实跟巴尔扎克有过一场会面,而当时两人见面的时候,书房里堆满手稿、校样和咖啡杯,巴尔扎克则是身穿类似僧袍一样的衣服搁那高呼:“我的债主比拿破仑的军队还可怕!”
只是见面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以至于屠格涅夫那时候还感慨:“他像火山喷发般谈论债务和《人间喜剧》,却未问及一句俄国文学。”
现在的话,这位大作家似乎是把他忘了,对此屠格涅夫倒是也没有太介意,很快就用委婉的方式提及了一下此事。
而巴尔扎克稍稍回想了一下发现似乎确有此事后,他在感到尴尬的同时,眼睛里的不满倒是也少了许多。
不过真要说的话,巴尔扎克并非是对屠格涅夫感到不满,而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神秘俄国作家感到不满,至于为什么,简单来说,因为债台高筑的缘故,巴尔扎克总是嫉妒比自己更走运的小说家,无论是谁,他的内心都可谓是充满了痛苦。
至于债台高筑的原因,除了大手大脚以外,那自然就是巴尔扎克老师有钱了就喜欢创点小业、办点小厂、种点小菠萝、办点小杂志以及收藏点小古董........
一来二去之下,巴尔扎克那也真是活生生把自己给创死了。
若不是为了还创业的这点债疯狂写稿,巴尔扎克指不定还能再多活两年。
而为了写稿还债,巴尔扎克早年的时候其实什么都写过,下作的情色稿子也不例外,即便是到了1840年之后,巴尔扎克又一次被债务给逼急了,由于他一时间凑不出足够的钱,那也是灵机一动,先是找出版商签下一项报酬丰厚的合同,合同的内容则是要求他提供两篇长篇文章。
然后呢?巴尔扎克把这两篇文章分包给要价更低的两位写手........关键是有一位枪手还未能按时完成。
只能说,巴尔扎克老师这辈子有时候活得还挺幽默的。
倘若米哈伊尔见到了巴尔扎克,他首先肯定还是瞻仰一下这位文学上的巨人,紧接着米哈伊尔其实还挺想问问巴尔扎克老师的生意经以及如何品鉴古董,然后估计巴尔扎克还能自信满满地给米哈伊尔讲上一大堆........
只不过现在的话,巴尔扎克对远在俄国的米哈伊尔确实很是嫉妒,毕竟像《八十天环游世界》这部近来大热的小说他当然有听说过乃至看过,也自然能大致估算出这部作品能给作者带来多少收益。
所以说.......
这合理吗?!
我这猛喝咖啡、拼了命的写稿,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才有如今的地位,结果你一个外国的年轻人起点上来就这么高?!还没有债务!
而且在传闻中更是潇洒的一塌糊涂,什么巧戏沙皇,贵族夫人小姐那里来去自如,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对于人至中年还一屁股债的巴尔扎克来说,所有这些东西他光是听听血压就开始飙升,对米哈伊尔没有好感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就算真的从文学的审美上来说的话,巴尔扎克确实不喜欢太过通俗和迎合市场的小说,就像他认为大仲马的小说过度追求情节的惊险离奇,以至于牺牲了社会批判的深度。
在他看来,小说应是社会病理学报告,而非娱乐消费品。
一念至此,巴尔扎克在同屠格涅夫聊了一阵后,也是颇为直接地表达了对那位名为米哈伊尔的作家的看法:
“我得承认,当我看到那篇法语写的《项链》以及翻译过来的那些俄国短篇小说的时候,我完全震惊了。在这之前,我几乎认为俄国不存在文学,当然,我也并未过多关注这件事。但我确实在那些小说中看到了俄国文学的闪耀之处。
可是现在呢?正在连载的这部长篇小说又是怎么回事呢?充满了荒唐、离奇的想法,为了情节上的曲折已经完全看不到此前那些小说当中的珍贵的东西了,莫非那位俄国作家已经止步不前,只能写写现在这样的小说了?”
“尊敬的先生。”
面对巴尔扎克既有实话又有点嫉妒的激动话语,屠格涅夫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后,便试图还原米哈伊尔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这些作品也有它们的价值所在,而且只要他想,他想写什么便能写出什么。”
假如听到了这句话的米哈伊尔:“?”
我没说过.......
可惜米哈伊尔是听不到了,但此时此刻的巴尔扎克却是听得清清楚。
巴尔扎克:“???”
俄国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
狂妄!
听到这样的话,巴尔扎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不停地往上涌,在头晕目眩了一阵之后,巴尔扎克终于是挤出了一句话:“只用嘴巴可写不出扎实的小说。”
“所以他前不久又寄给了我一篇小说。”
屠格涅夫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稿子继续道:“纯法语小说,他说既受到了您的作品的启发,同时也是对于资产阶级社会的一次预言。”
“那我或许得好好听一听了。”
面对这一环接着一环的事件,即便那位青年依旧远在俄国,但是不知为何,巴尔扎克还是感觉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但现在肯定还不是听小说的时候,于是一时之间,巴尔扎克只能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便是等待着这场文学沙龙的开始。
而屠格涅夫和巴尔扎克的这场对话,旁边的一些作家那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为那位远在俄国的作家的狂妄感到咋舌的同时,也是不由自主地就期待起了那篇法语小说的内容.........
164、乔治·桑、肖邦和新作品
关于巴黎的顶级沙龙,比较传统一点的就是雷卡米埃夫人的沙龙,依旧以旧贵族为核心,要求参与者需有世袭爵位或高级神职人员身份,而作为与之齐名的吉拉尔丹夫人的沙龙,则更加具有革新性且并不过多在意阶级壁垒,因此参加她的沙龙的客人也可谓是多种多样。
在这其中,除了巴尔扎克以外,另一位看上去格外特别的作家也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屠格涅夫的目光,而由于屠格涅夫在来之前就对这场沙龙里的客人们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因此他便很快就在心里喊出了这个作家的名字:乔治·桑。
这位作家即便是在俄国也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而在这其中,别林斯基无疑是这位作家在俄国最热情、最有力的代言人,他直接将这位作家视为时代精神的化身、人道主义的最高体现和进步思想的灯塔,并且还发表了许多关于乔治·桑作品的评论和书信。
既然能被老别如此推崇,那她的作品倾向基本上就已经明了了,简单来说在她的《木工小史》、《康素爱萝》等作品中,鲜明地表达了对底层人民尤其是农民的苦难的深切同情,控诉社会不公,以及对人的尊严的捍卫。
而作为这个时代极为少见的女作家,她的经历颇为传奇,简单来说就是婚姻不幸,21岁便与丈夫分居,在艰难谋生的同时,仍然坚持写作理想。
等到了1831年初,她带了一儿一女定居巴黎,接着便以在当时惊世骇俗的姿态出入巴黎的沙龙,例如穿着一身男性装扮,抽雪茄、饮烈酒、骑骏马等,就这样她很快就成为了巴黎文化界的红人,身边经常围绕着许多追随者。
与此同时,在1832年之后她便凭着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安蒂亚娜》一举成名,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除此之外,她在感情这一块也并不受世俗观念的影响,就像她说的那样:
一个像她这样感情丰富的女性,同时有四个情人并不算多。
在她的情人当中,比较知名的就像是诗人缪塞,以及经由后来的“钢琴之王”李斯特介绍,认识并在后来同居了十年的肖邦。
关于李斯特和肖邦更详细的内容姑且先放到后面再谈,只因等米哈伊尔来到巴黎的时候,肯定还是乐意跟这两位钢琴家打打交道的,之所以有这个计划,一是见一见历史上的名人,二就是米哈伊尔出于一些原因,已经开始学起了如何弹钢琴,到时候或许可以请教一下这两位钢琴家。
至于说米哈伊尔的学习进度如何,只能说稍稍有点难绷........
而说回现在的话,屠格涅夫对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女作家当然十分好奇,不过如今的乔治·桑,显然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就像巴尔扎克所形容的那样:“有了双层下巴,非常胖。”
虽然体态有些丰腴,但这位作家也确实拥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这场沙龙她无疑也是人群的焦点之一,此时此刻她正跟身边的人专心地说着什么话,而在她周围,她的追随者们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的同时,有人甚至还专门记录了下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屠格涅夫一下子就想到了远在俄国的米哈伊尔。
说起来在屠格涅夫看来,米哈伊尔如今在圣彼得堡也就是吃了年轻和身份的亏,或多或少总有那么一些年纪大的人或者有身份的人不太服气,倘若等米哈伊尔年纪资历什么的都上来了,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稍稍畅想了一下这件事情之后,屠格涅夫作为这场沙龙里的新客人和不太起眼的人物,自然是主动向别人搭起了话,不过还不等屠格涅夫跟他面前的客人说上几句话,他就突然发现他面前的这个人直直地看向了他的身后,然后露出了有些殷勤的微笑。
等到屠格涅夫转身,他便发现这场沙龙的焦点人物之一乔治·桑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饶有兴趣地问道:“您就是那位神秘的俄国作家的朋友吗?”
“是的!”
乔治·桑这么一搭话,屠格涅夫顿时就感觉场上的其他老巴黎人统统看向了他,以至于他似乎暂时成了这场沙龙的焦点。
察觉到这种事情之后,再次感受到来自俄国的神秘力量涌入身体的屠格涅夫也是毫不怯场,颇为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事到如今,似乎人人都在讨论你的那位作家朋友了。”
看着眼前的屠格涅夫,乔治·桑在感慨了一下一位俄国作家竟然能在巴黎被讨论到这种份上的同时,也是忍不住称赞了屠格涅夫一句:
“不过在我看来,倘若没有你的努力,即便他的作品真的很好,也未必能够在巴黎这么快的打开市场。拥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不错。”
“亲爱的米哈伊尔也是像您这样说的。”
对于这个问题,屠格涅夫笑着回道:“他几乎都快把他在巴黎的成功全部归功于我了!但事实上,反倒是我靠着他的这些作品打开了不少门路,有时候想想他的话还真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听到这样的话,本就对这位神秘的俄国作家很感兴趣的乔治·桑也是忍不住问道:“那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来巴黎呢?我认识的不少人都想好好跟他交流一番。”
“应该就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聊完这件事之后,乔治·桑便又同屠格涅夫聊了好一会儿关于俄国文学的问题,随着那位俄国作家作品的传播和发酵,巴黎文学界还真已经有不少人对于俄国文学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而不同于巴尔扎克的不满与嫉妒,乔治·桑确实是认为那些作品相当的不错,就连正在连载的那部所谓“科幻小说”,它新颖的形式和内容也着实让她这样一位见多识广的作家震撼了一把。
正因如此,她跟屠格涅夫交流了好一会儿,直到别人提醒之后她才停了下来,而等乔治·桑告罪一声去忙其它事情之后,沙龙里的众人看向屠格涅夫的目光自然就跟刚开始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巴黎的文学界素来现实,既然能跟这样的作家聊上这么久,那就意味着屠格涅夫肯定就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了,而在搞清楚屠格涅夫竟然就是最近那位引起了很大讨论的俄国作家的朋友,场上的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无疑就又热切了几分。
围绕着《八十天环游世界》这部作品的争论在最近的杂志报刊上可是一个相当热门的话题,无论是挖苦讽刺还是称赞的评论文章无疑都能拿到一个还不错的价格,倘若能从正主这里拿到第一手信息,那写出来的评论文章不得爆一把?
于是乎,有些人反而是主动接近了屠格涅夫,对此屠格涅夫只能说这就是来自俄国的神秘力量.......
当这些小插曲过后,这场沙龙很快就继续进行了下去,在这个过程当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话题都被提了出来再加以讨论,其中甚至不乏政府腐败、殖民政策等敏感话题。
而在这其中,乔治·桑和巴尔扎克这两位大作家倒是也没闲着,依旧像平日里那样辩论起了文学使命、社会批判等问题。
这两位作家的私交不错,但在文学立场等很多问题上显然是各有各的看法,简单来说的话,乔治·桑这一时期的创作更加偏向人道主义立场,而巴尔扎克在创作当中则具有决定论的倾向,就像乔治·桑反驳巴尔扎克时所说的那样:
“您说葛朗台是时代必然?不!是您剥夺了他选择善的可能——这比金钱更异化人性。”
类似这样的辩论,很多时候并非一定要决出胜者,而是在这样的辩论当中,对双方以及旁听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学习和进步的机会。
就当屠格涅夫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越辩论越上头的巴尔扎克老师刚准备冷静一下,结果突然就在人群当中瞧见了屠格涅夫那张脸,于是刚才的对话便一下子浮现在脑海当中,稍稍思考了一下之后,巴尔扎克很快就把话题引向了米哈伊尔拿出来的新作品上:
“我刚刚就听这位年轻人提起过,那位俄国作家似乎又写了新的法语作品并且想让巴黎人看看,并且还跟我们现在讨论的东西有关系,不如我们现在就来听听,然后围绕他的小说继续讨论如何?”
之所以有这样的提议,倒也不是巴尔扎克老师心血来潮想要提携提携年轻人,纯粹就是他现在的火气很大,并且乔治·桑的火气估计也不会比他小,这种情绪下听别人的小说,那不得狠狠地批评一番?
对于他这样的提议,别人意外的同时倒是也有些好奇,至于屠格涅夫,虽然他确实感觉场上的气氛不太对,但稍稍想了一下米哈伊尔的这篇稿子,一下子又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的屠格涅夫当即便答应了这件事。
于是很快,在那两位神色凝重的大作家以及场上其他人的注视下,屠格涅夫很快便念了起来。
米哈伊尔这次交给屠格涅夫的依旧是短篇小说,而为了符合如今这个时代,米哈伊尔当然是在一些地方上进行了处理,至于小说的内容........
“一个穷老头胡须洁白,向我们讨钱。我的同伴约瑟夫·达弗朗什给了他一个五法郎的银币,我很吃惊,他对我说,这个穷老头使我回想起一个故事,这故事我一直不能忘怀,我这就说给你听。事情是这样的:
我的家庭原籍哈佛尔,并不是有钱人家,总算能够应付开支,如此而已。父亲工作要很晚才从办公室回来,挣不了多少钱。我有两个姐姐。
我的母亲对我们家生活的拮据感到异常痛苦,她常常找出一些尖酸刻薄的话,一些隐隐约约、含义刻毒的责备发泄在她丈夫身上。这个可怜的人这时做出的手势叫我难受极了,他张开手抹一抹脑门儿,仿佛要拭去根本没有的汗珠,并且一言不答,我体会到他因自己没有能耐而感到的痛苦。
........
我要是丢了纽扣,撕破了裤子,那就要对我大吵大嚷。”
由于这篇小说似乎是从一个孩子的视角出发,因此一上来的内容几乎可以说是朴实无华,但就是这样的内容,似乎一下子就能戳到很多人的痛处。
而就是这样穷困的一家,他们的生活似乎依旧存在着希望:
“可是每个星期天我们都要全家盛装到海堤上去游逛。我的父亲穿着大礼服,戴着大礼帽和手套,让我母亲挽着手臂,而母亲穿红带绿打扮得就像节日的船只........
每个星期日当看到从遥远的闻所未闻的国家返回的大海轮驶进港口,那时我的父亲便要一字不差地重复他那句话:“唉!要是于勒就在船上,那会多么叫人惊喜!”
这位叔叔从前非常荒唐,可等他发了财后便写信回来:
“我亲爱的菲利普,我给你写这封信是免得你担心我的身体........我一朝发了财就会回哈佛尔的。我希望后会之期不会太远,那时我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