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下南洋,就要把沿途所有的海盗,全部清扫一遍。
让今后民间的商船,也能畅行无阻。
而且不光是我可以去南洋,南洋的小国,也可以来中原。
毕竟大景皇帝,早就嫌自己的藩属国太少了。
等到小船陆陆续续靠岸,运送停止之后,蔡行带着自己的人马,开始登船。
这次带的人实在是够多,有文武官员、旗军、火长、班碇手、舵工、通事、办事、书记、司马、医士,铁锚、木埝、搭材等工匠,水手、民稍……
这些人上船之后,接随其后的是一些厨师、,以及大批兴高采烈的商贾,他们是舍家撇业,投入全部家底,要跟着新皇帝的船队,探索冒险。
沿海这些士绅,是不缺少探索之勇气的。
然后是精通星相天文、农业、动植物、工程、建筑、等各方面的专业人士,他们将负责研究、实验、测量、测绘、记录、收藏等方面的专业事务。
这是陈绍点名要做的,一定要把各地的情形,越详尽越好地记录回来。
为此,他专门刊印了《营造法式》、《梦溪笔谈》、《本草图经》、《新仪象法要》等书籍,让他们边学习,边实践。
明州港的这些船只,已经足够多,但是这也只是此番下南洋的一部分罢了。
在广州港、泉州港、琼州港,还有一部分船队,正在等待着入列。
民间也有无数的商船,准备随着他们一起远航,这些人可能不打算到太远的地方,而是到真腊等地就靠岸交易。
但跟着船队,可以得到庇护。
随着港口处,一声巨响。
无数的百姓,站在岸边,和船队挥手离别。
承载着无数期望的船队,正式出发远航。
第342章 鸟羽不服
对于蔡京来说,金陵并不陌生。
他曾经在扬州做过知府,江南的水土记忆犹新。
府上的丫鬟侍妾忙碌着给他穿好袍服,今日皇帝要找他议事,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忙活。
“相公!”
外面传来老都管的声音,蔡京微微皱眉,他正在想和陛下的应对之词,突然被人搅扰。
要是年轻时候,自然无妨,此时他已经没有那么睿智了。
在很多文学作品中,都喜欢把“老人”的地位拔高,比如武侠中最利害的往往是一个老头儿...
实际上这是一种谬论,人老了之后,身体的各个机能都会退化,包括脑子。
青壮时候的蔡京,就是一个行走的“计算机”,大宋官场多么庞杂繁冗的关系、利益、衙署、财计...都在他脑子里。
不管是什么难解的政务,眨眼间,就能想出办法来,还能顾全各方利益。
蔡京如今的身子骨还行,毕竟历史上,在这个时候,他被流放到南边,路上还能撑着没死。
最后眼看是耗不死他,随行的人断了粮米,这才把他活活饿死。
此时的蔡京,其实处理政务的能力,已经比不上当年。但是他胜在阅历又加深了许多,对大宋财计运转的肌肉记忆也更加熟络,经验老到。
为相宰执天下,是万万不能了,但偶尔作为一个顾问,还是相当称职的。
就如同种师道,打了五十多年仗,你让他再上阵指挥心力已经跟不上,但在后方运筹、调度,绝对是一个镇山之石。
“什么事?”
老都管伺候蔡京这么多年,自然是能从细微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心情。
见蔡京有些不满,他赶紧说道:“陛下来了。”
“嗯?”
蔡京也唬了一跳,赶紧穿好袍服,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花厅。
只见一个年轻的人影,穿了一袭云青色的直裰,正站得笔直,在花厅内看着自己挂起的书画。
在他身边站着的魁伟雄壮的亲卫将军,正是当今皇帝片刻不离身的董大虎。
就连蔡京,也听说过他初入汴梁时候,投掷磨盘杀人的传言。要是真的,这人便是天生神力。
听到脚步声之后,陈绍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太师,不请自来,请勿见怪。”
“老臣拜见...”
陈绍上前扶了一把,“无需多礼。”
两人坐下之后,陈绍开门见山,“本打算召太师入宫,商议累进税一事,想到太师年纪大了,雨后路滑,朕便自己来了。”
“老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恩遇,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陈绍呵呵一笑,“太师无须在这些礼节上费心,朕和你是君臣,不是主奴。”
“朕有心和你们一起,干出一番事业来,让千秋万世之后的子孙后人,依然能受咱们的福荫。”
“如此也不枉活一遭,太师你是饱读诗书、得中进士、六度拜相,前朝东京城的丰亨豫大、彤庭上的宰执天下的权势,全都享受过了。如今不想着千秋万载之后的声名,更复何望?”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千百年来又有几人有此机会。”
蔡京七十多了,听到这番话,自然不会如醍醐灌顶、如少年般热血翻涌。
但是却难免心中一动,日后反反复复,总也反刍般想起这段话来。
当下他打起精神,和陈绍开始商议清丈土地,累进田税的具体细节。
聊着聊着,蔡京不得不感慨,当今圣上就是以手里的十万铁骑行走天下。
他算是把这十万武夫,用到了极处,死咬着这家底,不增不扩,将多余的钱财和物力全都投入到他的“革新”中去。
灭夏用的是他们、抗金用的是他们、复燕用的是他们、如今要一改前朝土地之兼并,还是用他们。
他确实是有极大的克制力和自信,也确实有极大之抱负。
要是一般枭雄,此时早就扩军几倍了,先把江山占稳再说。
但是他无疑又是成功的,因为人心...
驱除鞑虏、鼓励耕种、分田垦荒、兴修水利...此时的圣上,早就得到了人心。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聚起百万雄兵。
当今圣上,还是历代开国皇帝中功业最大的,收回幽云十六州,拿回中原屏藩;杀戮最轻的,基本没有在中原清洗政敌;年龄最小的,以弱冠之姿,横扫天下,改朝换代。
自己若是能和他一道,撑起他心中沟壑,将来的青史上,我蔡京还是奸佞么?
史书如刀,但向来是一俊遮百丑的...哪怕是贪了一辈子,只要做好最后几年,干出一番大事来,自有春秋笔法给你遮掩描抹。
盖棺才能定论,我蔡京,还有机会!
这世上的事,就怕万众一心,真能聚起人心来,什么事都能做好。
蔡京这颗在官宦名利场上,熏得乌黑的心,也有了投入到陈绍正常变革中来,抛洒最后一段生命的冲动。
----
从蔡京府上出来之后,陈绍长舒一口气。
如今各条轨道上,自己的布局都在稳妥前行。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体,以此确保他的蓝图能够持续推进,政策得以延续。
这就要他吃好喝好,适当运动,保持心情愉悦。
这簇火,刚刚起了苗,万万不能熄灭了。
严格来说,各条线虽然都有进展,但并没有一条成型。
也就是说,还没有一条完全稳固,成为人们默认的规矩。
不管是谁继承这个摊子,也不可能比自己做得好,除非是自小培养出来,经过培训教育的接班人。
想到自己几个儿子,还都在吃奶,陈绍就觉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走到一半,在皇城附近的街道上,瞧见一个高墙黛瓦的宅子,陈绍心中一动。
叫人敲开大门,里面的护院瞧见来人,顿时恭迎进来。
这都是皇城侍卫,还是极亲近的那一批,平日里也是和陈绍身边这些互相调动轮换的。
进到内宅,此时恰到正午,陈绍估计她们几个应该也要用午膳了。
自己正好来蹭顿饭。
这让他心情莫名的有点愉悦,虽然都是自己老相好了,但没有名分,还在皇宫外面,让他有种新鲜感。
这间宅邸,原本是金陵一个豪绅所修,只是方腊闹事的时候,有人趁机作乱,将他全家杀了。
这个年代,你要是家里男丁死完了,哪怕剩下些女眷,那也绝对会被人盯着吃绝户,下场多半好不了。
果然,没几年那些女眷就消失不见,没了音讯。
陈绍叫人来整饬金陵,以备迁都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宅子,彼时已经开始低价外售。
如今整修过后,充作了茂德、宋氏和李清照的宅邸。
这三个都是有家有室的,有时候也不在这住。
内宅颇为幽静,穿过后门,陈绍立刻到了栏杆围着的外走廊上。
只见北面有一座两层的小楼,那是她们经常待的地方,他遂沿着石阶走了下去,去对面的房屋看看。
周围偶尔有几个丫鬟闲聊,见了陈绍都起身见礼,陈绍走到小楼中,耳听得里面有些动静。
陈绍很快走到了檐台上,随手掀开一道木门,这屋虽然没人、但里屋立刻传来了轻微的水声,仿佛有人在舀水那种“叮咚”的轻响。
原来是有人在沐浴,陈绍不知道是谁,反倒有一种开盲盒的期待感,当下便兴致勃勃地往里屋快步走去。
进了里门之后,那水响果然更明显了,一道木屏风上面,还飘起了一片白烟水汽,只有沐浴的热水才会出现那样的水雾。
陈绍高兴地绕过了屏风,迈步走了进去。
白雾之中,一个女子察觉到有人进来、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却由喜转惊,娇怯怯地发出一声惊呼!
“哗啦”一声,她好像受了极大惊吓,想向后面躲、从水里逃出去,身子却被大木桶挡着,一下子转身坐到了木桶边缘上。
“是哪里来的下流登徒子,闯到我这有夫之妇的内宅里,将我这雪白娇嫩的身子看了去。”
她虽然双臂交叉在胸前,但什么都没捂住,被水汽氤氲蒸腾的粉面上带着一丝丝病态的潮红,话里虽然是嗔叱,眼神却带着些调笑和狐媚。
陈绍咽了口唾沫,这茂德自从摆烂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看陈绍在那发呆,茂德丰润的红唇一抿,轻轻掬起一捧水泼洒过来,眼波流转道,轻蔑笑道:“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好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下流小贼。”
陈绍哪里还能忍....
----
平安京,鸟羽殿。
原为白河上皇(鸟羽的祖父)所建的离宫之一,后赐予鸟羽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