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羽退位后,将其作为上皇御所,又叫院御所,并在此长期居住、执掌院政。
别看这鸟羽上皇,如今是太上皇,其实才三十多岁。
此刻头戴漆罗制成的高顶软冠,前低后高,顶部略向前倾。
他虽为上皇,但因已退位,不穿天皇专属的黄栌染御袍,而着高级公卿礼服——深紫近黑的束带,浅紫色大口袴,裤脚宽大如裙。
他们东瀛贵族男性,此时普遍为避日晒敷白粉,要是中原人瞧见了,难免觉得有点诡异不自然。
但在这儿,是一种高品上流的表现。
他五岁继位天皇,二十就退位了,以太上皇的身份执政,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鸟羽殿,并在此处理政务、接见公卿、举办和歌会、修习佛法。
此时的他,正忍受着极大的愤怒,手里那张精美的诏书,被他攥的满是褶皱。
这么多年哪怕是藤原氏一直心怀野心,也不敢对他不敬,他生下来就处在东瀛最高的位置上。
五岁当了天皇,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但是一封诏书,却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屈辱感,这诏书的名字,就足以让他气的发抖了----《大景皇帝责鸟羽不贺即位疏》
字里行间,好像自己是他的臣子一样。
“混账!”
跪在殿内的几个大臣,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扶起被他推倒的瓷瓶。
看着恭顺的臣子们,把头埋低,根本不敢看自己盛怒时候的样子,鸟羽心中那股子怒意更盛。
见识过东京汴梁城郊,那长惊世骇俗的行军阅兵的平忠盛,额头触地跪伏。
想要劝谏的话,堵在喉咙,根本不敢说出来。
或许自己该把大越国李朝的事说与他知道,但又怕上皇迁怒自己。
相来想去,平忠盛还是选择了沉默。
自己只是一个小贵族,根本当不起上皇一怒。
鸟羽冷哼了一声,叫人抬来桌几,亲自提笔:
日本上皇鸟羽致大景皇帝回书
大日本国太上天皇,书答大景皇帝:
承览来翰,辞严色厉,谓朕“慢礼失藩”“自绝天朝”,殊为可哂。
夫我神代以来,天照大神之子孙,世御高天原之宝祚,垂统已历百代,岂待尔册封而后尊?
昔隋帝妄称皇帝,遣使责我不臣,先祖圣德太子答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此非倨傲,实乃天地自有东西,日月本分升降也!
今大景虽据中夏,改元称制,而朕坐镇龙宫之奥府,抚御八洲之烟云,社稷安如磐石,神祇享于万世。
彼此皆承天命,各主一方,何有君臣之分?
朕念两国苍生,不忍绝往来之信。
然欲令日本遣使称贺,除非尔大景皇帝亲书国书,称“大日本上皇”而不名“岛夷”,用对等之礼,否则宁使海港皆闭,不损神国一毫之体面!
潮汐有信,非因人怒而改流;
山岳无言,岂为诏责而低头?
愿尔大景皇帝省之。
延历
鸟羽院御笔
等他写完,平忠盛只瞧了一眼,就心骇神裂。
大景朝是什么模样,上皇竟然不问,就直接回信。
莫非还以为如大宋般羸弱?
这回信到了金陵皇城的御案前,就算是那位少年天子想要息事宁人,满殿的文武大臣也不肯干休了。
他是去年深秋,从登州上岸,今年五月初回来,在中原待了半年有余。
如今大景朝是个什么模样,他大概都清楚,真个是圣明天子在位,悍臣猛将临朝。
这群人无事还要寻衅立功,这回信直等于是战书了。
从此海波,难再太平矣....
第343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距离金兵动员漠北,发动反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至今战线未能往前挪动一步。
甚至被打的龟缩在防线后面,不敢再出来进攻。
所谓的南下,根本突破不了大景的防线,抢不到东西,漠北杂胡早就起了异心。
擅自离开战线,返回漠北的极多。
前几年时候,漠北这些部落的杂胡,仅仅因为作战不利,就会被打断了腿,任由女真骑士纵马踩踏而死。
如今却根本无法辖制他们,或者说无力辖制他们。
因为鞑子虽然依旧可以碾压杂胡,但是他们没有精力去震慑草原了。
灭掉大辽的积攒,还有童贯赎买燕京时候给的军粮、财货,是他们最后的本钱。
一旦这些都消耗光了,如何和大景对峙,恐怕只能是撤回北方,靠着天气和地势来躲避北伐,苟活于世了。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郭药师尚且不愿意放弃权势,做一个富家翁,更何况他们这些掀翻大辽,享受过极致胜利荣光的女真将帅。
可惜他们的天时已经过了,在最猛的时候,被人拦腰打断,基本没有再次翻身的可能。
就比如此时,纵然面对的已经不是全盛的定难军,而是岳飞训练的河北兵马,宗翰依然无法突破半步。
檀州附近的道路勉强能让骑军机动而战,但是对于沿着山间河谷道路,强攻军寨防线,仍然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岳飞进攻很难,但鞑子想要南下,也不容易。
因为他在这里修筑了极多的工事,互相照应,彼此支援。
只有守军自己崩溃,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散乱而无战心,才有可能被一举袭破军寨。
这在以前女真人面对的敌手中,很容易就出现了,不过如今却几乎不可能。
岳飞的河北人马,怀着深仇大恨,本就和鞑子们势不两立。
河北这个地方,全是优质兵源,武德充沛了千年,就这几年被大宋压制的有些疲软。
再加上他们如今面对着极大的军功诱惑,定难军的南撤,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人家已经功德圆满,即使是底层士卒,也要去膏腴之地,分豪绅士大夫老爷们的田产去了。
从此就在这些中原最富饶的地方定居,成为大景王朝的根基。
陈绍对定难军士卒的安排,无疑成为另一剂猛药,让前线的将士更加渴望功勋。
此时岳飞在坚守住女真鞑子第一波进攻之后,已经开始策划反击,并且多次上书,陈述自己的北伐计划。
陈绍让韩世忠、金灵和种师道等人参详、谋划,最终定下两路齐发,共同北伐的大战略。
并且开始往前线调粮秣辎重。
辽东暂时施行堡寨制,由曲端指派知寨、堡主,一口气发了三百个黄牒告身(黄牒是宋代用于委任无品级官员或临时差遣人员的官方文书)
让曲端的前线中军行辕,罗列战功,给出建议名单,由枢密院审查安排。
可以说,辽东北伐之战还没打,赏赐已经塞到了军营里。
谁看了不眼馋。
来到辽东之后,才知道这里并非是苦寒之地,尤其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
之所以两路大军齐发,主要是曲端和岳飞,各自的战线相距太远。
其实还有一路就是李孝忠的云内大军,相距就更远了。
李孝忠乃是王爵,又带兵在外,有极大的自主权。
他要是从云内进攻,可以奔袭上京,威胁极大。
从整体战局上看,金国已经是死局,他们突破不了檀州,就毫无翻盘的希望。
因为你不能南下,不能带着漠北杂胡来中原幽燕抢夺,那些漠北的人是没有生存条件的,他们是一定要抢的。
既然抢不了中原的,他们就只能抢你大金了。
你有多少兵马,可以防备幽燕,又防备云内,还要防备辽东,甚至还要防备漠北...
以往中原王朝,对北边不能一棍子打死,是因为进攻成本太高了。
说白了就是打不起,尤其是北伐,在茫茫大漠上寻找敌人,每一天都耗费黄金万两。
但是随着陈绍的革新,再休养生息几年,有了充沛的财力,是有机会彻底解决北方边患的。
尤其是洗煤炼焦的进步,让辽东可以取暖,就可以久住养民,毕竟这里有很多的煤铁矿藏。
到时候,发挥定难军看家的本领,把堡寨修到你的家门口。
你就等着享福吧。
生产力,决定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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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重重布列的军寨防线,就算守御之术并不如何高明,但坚定的战意,加上鞑子也缺乏进攻军寨的经验,让他们守的固若磐石。
曾经在真定府,就挡住了不可一世的完颜宗翰,此时面对老对手,岳飞更觉游刃有余。
背后靠着的是大宋,还是大景,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给大景打仗,不说是历代武人最舒服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运送物资补给,保证粮秣,本来是将帅们的一大职责,如今也不用操心了。
商队的驮马、舟楫甚至是骆驼,会定时把物资给你运来。
岳飞就在这檀州,以战代练,把河北人马飞快地整训了出来。
几年前,韩世忠曾经数次写信给陈绍,直言这个叫岳飞的年轻人练兵,颇有气象,让陈绍防备着他。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岳飞手下兵马的成长。
再也不是当年被金兵轻轻一撞,就溃不成军的弱旅了。
单论练兵的话,当世真没几个能和岳飞相比。
岳飞自己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兵马如今很是强壮。
编制合理,骑军数量足够,装备精良,叠经血战,且锐气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