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底蕴是如此丰厚,西北农、牧、工、商,已经不弱于中原了。
尤其是战马牛羊成群,胡商结队,往来不绝。
身为一个汉人,看到打了百年的边塞,有这种气象,李纲心中也是振奋不已。
一旦他试着抛开政见,沿着陈绍的脚步走上一遍,所见所闻都让他为之感叹。
除了西北,河东云内,更是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道路平整,河渠纵横,水利密布,百姓富足,草匪绝迹。
一个人是只搞阴谋诡计、图谋篡位,还是脚踏实地干实事,是瞒不住的。
你就去他待过的地方转一转,一切公道都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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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
天气炎热,陈绍接待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他们号称中山国,言语不甚相通,偶尔有些懂他们语言的,也都是出海的商户。
这些商户,忽悠着他们来到金陵,要向大景请封。
稍微聊了一会儿,陈绍就知道他们的来历,这是琉球群岛的小国。
听他们的意思,那里如今正有三国并立,分别是中山、南山、北山。
由于海上贸易越来越大,琉球群岛作为东北亚和东南亚的海上贸易中转站的地位,也越发的凸显出来。
中原商人中,能人辈出,聪明者不计其数。
于是就有人发现了这一点。
陈绍很是高兴,虽然来的这位所谓王子,看上去黑不溜秋,而且穿着汉人衣冠不甚合体。
但是他来的正是时候。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献上一些玳瑁、珊瑚、珍珠,陈绍笑着让人回赐丝绸、瓷器。
带着他来的商人胡清赐银五百两,封子爵。
胡清能见到当朝皇帝已经高兴坏了,竟然还能封爵,顿时激动地叩头谢恩。
陈绍马上叫鸿胪寺安排他住下,中山王子跟着鸿胪寺官员,来到一处宅子,此地古香古色,江南风韵十足。
砖雕的重檐式门楼,青砖的浮雕,极尽奢华。
进了院子。粉墙黛瓦,一阕幽静,厅阁楼台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假山下的莲池,碧幽幽的一池水,如在神仙池中。
唬得他晕晕乎乎。
当初看到中原神舟大船,他们就以为是神来了,百姓纷纷跪地膜拜。
如今来到金陵,才知道果然是神仙之国。
随着与中原互通时间久了,他才能了解,这里不是神仙国,只是天朝上国。
陈绍热情招待,然后就拟定圣旨,要派人去到琉球群岛,册封中山、南山、北山之主为国王。
叫他们都尽快派人前来朝贡,今后以各自疆域为界,从此不许再互相攻伐,彼此有什么纠纷要来金陵申诉。
当然,要是有不来的,那就不是三国,而是两国。
要是其他两个都不来,那就只剩中山国了。
回到后宫,陈绍依然十分开心,琉球群岛的位置很是重要。
开海之后,尤其如此,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中转站。
他平时情绪控制很好,但本身并非一个淡泊不惊的人,他的心情其实还是比较容易起伏的。
熟悉他的手下都知道,当今陛下会因为前线战事死伤太多而垂泪,会因为老臣离去而伤心,他从来不会掩盖这些情绪。
有时候因差遣送别属下,都会潸然泪下。
但是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他软弱,只会觉得陛下重情,乃是个仁善亲厚之人。
所以来到李月梅的宫殿,后者一看到他,就笑着问道:“陛下,什么事儿这么开心,说给臣妾,也让臣妾沾沾喜气。”
陈绍瞧着她隆起的小腹,轻轻抚了一下,动作十分温柔,看的李玉梅又轻笑起来。
陛下实在是太体贴了,她恨不得抱住陛下亲一口,但是又害怕被人说是不敬。
后宫中敢不管不顾,抱着陛下就啃的,也只有春桃了。
她轻轻扶住陈绍的胳膊,柔声道:“陛下真好。”
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十分柔软、又有弹性的温暖触觉,陈绍笑道:“今日有一个海外小国,前来朝贡请封。”
“陛下神威布于四海,将来朝贡的会越来越多。”
陈绍把她揽在膝上,心道这话却是不差。
征服交趾之后,真腊和暹罗也有来朝贡的意思了,只是还没启程。
从古至今,安南交趾这块地方只要统一,那必然就要先打真腊,再打暹罗。
而且每次都是按着头打。
它在中原眼里,是个不怎么听话的小兄弟,跑出去闹分家的倒霉孩子。
但是在南洋那些小国眼里,这就是个超级恶霸,他来打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属于是闲下来就打,而且每次都是暴揍。
如今张朝又一次统一了,别管是怎么统一的,反正交趾范围内,都是张朝的领地。
真腊、暹罗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李朝已经把他们欺负的留下阴影了。
其实他们还真不是杞人忧天,因为探采矿脉的小队,遭遇了当地土著的攻击。
驻守在交趾的兵马,其实也有南下之意,只是雨季来了,他们不想现在就出兵。
陈绍心中想着,要是其他藩属小国,也和琉球上这些人一样恭顺就好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陛下今晚在这安歇吧?”李玉梅搂着他的脖子,柔声说道。
陈绍笑道:“朕来了就没打算走。”
李月梅自从有了身孕,就一直喜欢缠在陈绍身边,她的声音简直如水一样轻软,如兰的温暖气息吹在陈绍的耳朵上:“臣妾今夜好生服侍圣上,把臣妾那些姐姐妹妹都叫来。”
陈绍低头看着她娇羞的红红的脸蛋,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在自己身上贴近挪动、表现出来的亲昵,笑着说道:“你倒是会取巧儿。”
李玉梅吃吃笑道:“您纳了臣妾,她们本就是媵,臣妾不便的时候伺候陛下,是合乎礼法的。而且玉梅可不愿取巧呢,等生下了孩儿,臣妾加倍还回来。”
挂在上面的宫灯、放在墙边灯架上的油灯,让宽敞的寝宫笼罩在暖色调的气氛其中。
那温柔的情愫、婉转的声音,美丽的景色、明艳雪白的颜色,都让夜色变得激动人心,丰富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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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中原大地一片炙热。
幽燕处于翻浆期,战事暂时停歇,交趾处于雨季,也是按兵不动。
高丽四个海港,填满了军队,随时准备动手。
唯有辽东,战事正酣。
曲端兵分两路,张叔夜率部沿辽河北上,运兵至贵德州,绕过山险;
西路由曲端带领,出懿州,经信州(公主岭),穿松辽平原,威胁金上京西侧;
女真金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分兵乏术,很多时候都无法阻挡,只能是守在要塞和关隘里。
曲端又趁势开始收伏室韦、渤海、契丹诸部,号召大家一起进攻女真。
响应者不计其数。
女真鞑子实在是太不当人,这十来年崛起,完全是一路屠杀。
就算是降了,他们也是动辄打杀,高压之下,其他部落的人早就快疯了。
以前是没有办法打不过,只能咬着牙硬挨,如今来了能治他们的,不投降才怪。
完颜昂在通远,带着大军阻拦曲端。
细雨绵绵,数百骑军正在松辽平原之地往复冲杀,铁骑冲过,溅起大块大块的黑黄色泥团。
每名骑士身上血迹和污泥混在一块,显得都是狼狈万分。
细雨还在绵绵而下,雨中骑战,弓也不大用得上,唯有互相白刃拼杀而已。
细雨之中,对冲骑士都是怒吼如雷!
这对战的骑军,正是宣和以来的老对手,早就结成生死仇敌的女真军和定难军。
这场战事,是由双方哨骑的遭遇开始的,爆发的十分突然,但是打着打着,就势若雷霆,越来越激烈。
人数也越打越多,不断增兵。
虽然刚开始遭遇时候,都只是很少数目的哨骑,但是两军哨探轻骑的传统,就是见了面之后不死不休。
这一点,是从云内龙首山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开始的。
彼时李孝忠扼守龙首山,在狭窄的山路上,两边哨探遭遇。
刚开始只是十几个人的厮杀,娄室和李孝忠却不断增派人手,慢慢地越填越多。
爆发了两军第一场血战。
也因此让韩世忠有机可乘,袭取了大同,击杀了巡营的银术可。
女真所部轻骑,差不多也是一个不满员谋克规模。
和曲端骑军冲突对战之际,双方还是势均力敌的模样。
细雨之中,数十亲卫,从山丘底部层层拱卫,簇拥着站在最高处的曲端。
曲字大旗正在他的头顶,吸满了水沉沉裹着旗杆,持旗之士,是身高足有八尺朝上的大汉,就站立在曲端身后,一动不动。
曲大帅坐在马上,凝神细看对面骑战对冲景象,向北远望,数条河流在此交汇。
这地方是辽河平原与松嫩平原的咽喉,后世叫做四平,要往北打,去拿下女真老巢,捣毁完颜阿骨打的坟墓,非得打下这里不可。
双方几百骑现在已经丧失了马速,形成了乱战局面,纠缠在一起兵刃翻飞,双方不时都有骑士落马。
女真这些年面对定难军,虽然没有溃败的先例,但是战绩总得来说是胜少负多,战线不断北移。
不过女真骑兵在这场势均力敌的对战当中表现得士气高昂,抵死不退。
他们是从会宁府调来的,镇守完颜阿骨打坟墓的士卒。
这些人也都调了出来,足见其兵力之匮乏。
曲端看着看着,突然就下令,语气冷静的出奇,对身边一名军将吩咐一声:“步兵压上去,稳住阵势,给后续兵马渡河做掩护!”
这边一声号令,顿时身边鼓角旗号,都在传达他的军令。
两个在河岸边列阵完毕的步军指挥,发出吼声,整齐的举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