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也是这样的人,和宗翰相比,其实宗翰才是比较激进的那一个。
但要论坚韧,宗望还要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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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北军的阵地上,岳飞指挥着手下兵马和辅军正在掘土。
他料定敌人若是突围,一定会放弃一些孱弱的伤兵,集中马匹供给年轻甲士。
那就不需要多好的工事,在平坦的地方,挖个足够深,足够宽的壕沟就可以了。
再布置一些陷马坑,绊马索,事半功倍。
要是敌人在夜里突袭,那就更好了。
此时除了他,其他军将,也都各自军中,登高远望。
定难军出暖泉峰以来,与女真人激战这么多年,终于要落幕了。
这时候,谁能安稳地睡大觉,那才真是神人。
曲端就是这个神人。
除了有战事的时候,他向来是到点就睡,十分自律。
这一觉果然就睡到了天亮。
睡梦当中,前半段倒是安稳,但是后半段,却是不断有铁马冰河入梦而来!
在梦中杀伐声达于顶峰的时候,曲端猛地一下惊起,抬眼四顾,已经晨光熹微,大帐当中,已经有亲兵把早上的粥饭掌了上来。
他沉吟一下,披衣穿靴而起,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
曲端直直的走出大帐,帐外忠心的亲兵,正在按剑静静守候。
天空中,已经开始簌簌飘落着小雪。
四野左近,营地内一片寂静无声,什么事情都没有。
只有不远处的主帅旌旗,犹自在风中鼓动。
冷风一吹,曲端精神一振,随即突然想到不对劲!
太静了。
对面的鞑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此时从营地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哨骑探马匆忙赶来,见到曲端根本来不及下马,直接喊道:“曲帅,敌人要突围了!”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冲阵,根本是不可能的,不光是曲端,各营都有探马暗哨。
曲端拳击掌心,笑道:“好,来得好!”
他知道,以宗望的手段,肯定不会等到被困许久,陷入绝境都快要渴死饿死的时候再突围的。
手臂一伸,亲兵们快速为他披好甲胄,此时营中鼓角声早就响起。
深山密林中,率先冲出了十几骑女真甲士。
那十几骑伏着身子狂奔,突然唿哨一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
完颜宗望把最好的战马,配给最年轻,最精锐的完颜本部的子弟,然后让他们依次夹在其他部队中间。
这样冲杀时候,老弱自动成为景军的屠戮目标,来为这些人争取机会,在战斗中寻找薄弱营盘,凿开防御而北逃。
能逃出多少,算多少。
一场血腥地拦截,在燕山展开:
【建武元年十月,霜降已过,卢龙岭天降小雪。
完颜宗望踞残垒之巅,甲裂血凝,左臂裹麻布,渗黑如墨。其下余众三万人,多有伤残,马尽杀食,弓弦冻断,唯刀尚利。
山下景军连营三十里,火鼓不绝,围如铁桶。
景军日夜叫骂,言:“献二太子首,余者归辽东为农,永不为兵。”
宗望聚女真群凶,俄而谓诸将曰:“我父汗自黄龙府起,破辽五京,非为今日乞活,然先帝骨血不可绝于吾等之手。”
是夜,与诸将相约,誓不言降。
宗望密会完颜子弟,言出东谷,沿青龙河潜行,七日抵大宁故寨。若寨毁,入医巫闾山为猎,十年不举火,二十年不称完颜姓。待中原再乱,方可出。
诸子弟叩首,额触冻地,无声。
卯时,宗望亲率死士,燃松明为炬,鼓噪西崖。
西岭鼓声忽寂,唯北风卷雪,如万马奔丧。
忽而群虏北面突围,持断矛、铁骨朵、烧火棍,直冲景军中营。
鼓未响,已入阵。
景军万弩齐发,火油泼燃,焰起丈余。
女真兵前仆后继,至死不呼,又落入坑中无数。
战至三日,鼓声渐歇,宗望自尽,吴乞买被围,斩之。
鞑虏覆灭矣。
曲端命掘坑掩埋,深三丈,覆以乱石,禁立标识。又派兵于辽东、上京、黄龙府故地,搜捕完颜遗族。
凡姓完颜者,无论老幼,皆系颈赴燕山。三月内,得三百二十七口,尽戮于市。
自此,阿骨打血脉断绝,猛安谋克谱牒焚毁,会宁府祖庙倾颓,无嗣祭扫。
金祚终矣。
自阿骨打起兵,凡十八年而灭。宗望死,种绝,无遗育。】
第362章 爽!
陈绍在福宁殿吃了早饭,就开始等待北方的军报。
他仔细看着每一个字,回想起从鄜州参军开始的每一步。
那时候,他甚至一度绝望到,想要逃到江南,什么都不管,做一个富家翁。
幸亏当时没有放弃!
其实按照金兵当时的军威,确实是足够令人绝望,但当陈绍真的投身军旅,亲自打了几仗之后,他才知道靖康耻更多的是人祸。
这件事有一万种可能不发生,局势远远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历史的洪流就是如此,难道明末时候,建奴那点人马入主中原,就很科学么?
明末江南都富成什么样了,但凡争点气,但凡争点气!!
北宋末年其实也一样,一个个神人不断的表演,帮助完颜宗望成大功。
不过就事论事,宋末这些公卿士大夫,比明末江南士绅还是要好上不少。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江南稳住,不至于被胡虏彻底‘亡天下’。
在军报中,他甚至没有看到比较关注的希尹、宗弼这些人的名字。
此时的女真,和后世历史中的不一样,他们早早就被赶了出去。
很多人还没来得及作下种种恶业,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上,他们是小人物。
这让陈绍有些感慨。
李婉淑上前,撤下他的碗筷,陈绍按住她的手背。
“再来一碗!”
李婉淑不禁莞尔,盈盈一拜,转身再去盛饭。
陈绍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把他们弄死了。
再干一碗之后,陈绍迈着步子来到垂拱殿,看着厚厚的一摞奏章。
他突然没有了去批阅的力气。
“歇息一天!”
陈绍大声说道,陈崇和王孝杰都有些意外,陛下一向勤勉,今日怎么破例了,而且看上去还很兴奋的样子。
陈绍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感,这是自己应得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完成了最初时候的目标,曾经以为天大的难事,终于还是做到了。
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之后,陈绍还是不自觉来到了李师师殿中。
见他这么早就来了,正在看医书的李师师有些诧异。
“陛下今日不批阅奏章?”
“朕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李师师掩唇轻笑,觉得他今天说话的语气很有趣,有些孩子气。
像极了小男孩得到什么好玩具,迫不及待要和人炫耀时候的模样。
她走到陈绍跟前,笑着问道:“陛下难得清闲一天,有什么打算?”
陈绍握住她的手,说道:“迁都以来,十分忙碌,都没怎么去看望过姑母,朕想着你陪朕去一趟。”
李师师有些发怔,随即心底涌过一阵暖流,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到了她心窝子上,十分熨帖。
看着陈绍的模样,她眼眶红红地,俯身亲了一口。
吩咐宫人备好马车,李师师自己准备了一些礼物。
陈绍扶起上车,等她坐下之后,眼睛便忍不住开始打量着、她那裙子撑起的美妙轮廓。
即便师师穿戴得很整齐,去拜访长辈打扮也端庄,但宽大的袍服依旧不能遮掩那美好的曲线。
此时马车内还有宫女,陈绍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师师的脸红了。
在某一瞬间,她一改礼仪要求的低眉顺眼,抬起头瞪了陈绍一眼。
可惜她那妩媚的杏眼,略显傲气的修长眼角,加上脸红的娇羞,毫无杀伤力,反而有助兴的奇效。
这样一个眼神并未让陈绍收敛、反而让他觉得别有风情。
看着自己的小郎君眼睛越来越炙热,生怕他真在这车上做点啥,李师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取出手帕铺在马车里,屈膝在陈绍腿侧坐下。
陈绍很配合地抬了抬腰。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道路颠簸也有好处,怡然自乐。
小宫女目不斜视,两颊晕红。
......
到了刘府时候,两人挽着手,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