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他坚守川陕十余年,屡挫金军,以少胜多,粉碎金兀术入蜀企图。
团结蜀中力量,治川相当有建树,使南宋西线得以稳固,被誉为“保蜀三杰”之首。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武夫猛将。
看着年轻的吴玠和吴璘哥俩,陈绍又想起自己也是足够年轻,他心情就很好。
“吴卿,你可知道,咱们的功业才走了一小步。”
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如今的大景,放眼历朝历代,那也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不客气的说,陛下就是比肩秦皇汉武,也要高他们一头。
就这功绩,才走了一小步,那大步是什么?
“前几日,我与韩世忠议事,见他懒散怠惰,还以为他要自污来自保。问过之后,才知道这厮以为天下已定,没什么仗打了,于是便要放手享受。”
“还说他家中清贫,自小没享过福,甚至练朕的差遣都不想干了,只想回去蓄养歌妓,醉生梦死。”
“朕责之甚切,可以说是大发雷霆,你们过来看看。”
哥俩赶紧起身,走到御案旁,只见桌上铺着一张地图。
瞧着十分眼生,仔细一看,中间那一块,不正是大景么。
其他地方,陛下是如何绘制的?
难道陛下的眼线,已经到了天涯海角?
陈绍指着地图说道:“这是朕绘制的地图,你们且看。”
他用手指,将包括南洋和东瀛高丽划在里面,“这就是咱们目前探得的土地,其他地方,依然是未曾涉足。”
“古人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身为朕的将军,未来这些王土,还需要你们为朕去平定。将大景的恩泽,雨润万方,笼罩四海。”
吴玠赶紧抱拳道:“臣敢不效犬马之劳!”
见二哥还怔怔地看地图,吴玠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吴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赞叹道:“陛下真乃神人也,不学有术,生而知之。当初宋金海上之盟,陛下就有抗金灭金之心,却原来都是天命所归啊!“
吴玠听着自家二哥的赞叹,突然觉得,他好像傻人有傻福。
说这番话,虽然不如自己得体,但应该能更得圣心。
陈绍笑了笑,对他说道:“你要多跟你兄长虚心请教,他为朕开疆拓土,乃是朕心腹之人,常称朕心如朕意。”
“朕一刻也离不得你这兄长。”
吴玠心中感动,慌忙称不敢,陈绍笑道:“朕见到你们哥俩,心中就快活,见到老种、蔡太师,心中就难过。”
“这份事业,要大家齐心共进,等到功成圆满之日,他们多半不在了。你们却能和朕一道,分享荣光。”
陈绍这并非客套话,他从来也没有主奴思想,而是把这一朝的人杰,全都看成了自己的“同事”。
与有肝胆人共事,为民族开创未来,被他视为己任。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帮手,都是同路人!
要是可以的话,他很想让这些人,都看看自己最后奋斗出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盛世。
可惜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这是客观规律,总会有人先行离开。
吴玠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从书上学来的,未必适合如今的陛下。
他不是一个凡人,他甚至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帝王,根本不能套用前朝历代之经验。
陛下之宏达宽厚,诚以待人,实乃万古未有之帝君。
一般有这种重臣、大将归京,陛下肯定会赐宴,所以王孝杰已经叫人提前准备。
果然,聊了一会儿,眼看正午将到,陈绍留下哥俩赐宴,又叫人去召韩五、老朱等武人陪同。
吴玠人缘不错,他们又是一门双王公,武人们谁不捧场。
京中品阶高的武将,哪怕陈绍没召的,也都自己赶着来了。
席间说的最多的,却不是今日接风相迎的吴玠在交趾的战绩,而是卢龙岭一战。
在这些定难军老将眼中,称得上敌手的,还得是女真。
灭女真,也是最爽利人心的。
喝到高兴处,韩五非要在中间舞剑,表演一番。
老朱撸起袖子,上前要和他相扑。
最后陈绍也下了场,一群人在殿中起舞,挽着手臂高歌。
第365章 隐田案
福宁殿内,陈绍半醉半醒之间。
仿佛还能听到手下大将们的喧闹。
他们说的金鼓连天,千军万马,百万雄兵。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感觉自己还在元宝寨,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横山,泡在水里给大家画饼。
“再守一天!再守一天宣帅就来了,我乃宣帅爱将,他怎会袖手不管。”
“韩五啊,此番多亏了你来相救,我必与你同享富贵。”
“陈统制,陈统制,西贼杀上来了,快醒一醒!”
......
“醒了!醒了!”陈绍睁开眼,哼唧了一声,看向周围已经黢黑,他觉得有些头疼。
他梦到自己伸手拔刀,醒来掌心却感觉软滑细嫩,手上传递而回的触感沁凉如玉。
借着月光,只见春桃满脸幽怨地看着他,自己正抓着她的小臂。
陈绍有点恍惚,臂膀用力将她搂入怀下,春桃不满地轻发闷哼,音色腻人,带着睡着时候才有的软糯。
她缩了缩身子,转身继续酣睡去了。
因为喝的酒水太多,陈绍起夜之后,再次躺在软榻上。
夜深人静之时,他忽然醒过来,然后就精神起来了。
这种失眠的感觉是很痛苦的,在这应该睡眠、再无它事的时刻,陈绍下意识地感受着自己的内心最深处有些不安全感、不满足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泉眼渗出的清水,在他的心底不断蔓延。
自己能干多少事,会不会崩盘,有没有因为太过激进而留下什么隐患。
十万铁骑打江山,自己对他们的安置是否妥帖。
如今这繁华的景象,能不能长久,还是随着自己老去人亡政息,底子是否坚固。
陈绍算是明白了,当你的权势越大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你要对更多的人负责。
今年北方说是酷寒,自己这殿中暖流阵阵,起夜都有宫娥服侍。
北方有没有百姓冻死?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要做的事太多,太紧迫,陈绍恨不得一步到位,偏偏这还真就是个潜移默化急不得的过程。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时候春桃迷迷糊糊地问道:“陈大哥还没睡么?”
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把陈绍拉回了现实,他笑着嗯了一声。
她主动凑上前,抱着陈绍的胳膊,温软紧致的肌肤,让陈绍感受着青春弹力。
春桃鼻腔里发出撒娇一样的声音,“你可快睡吧,明天她见你无精打彩的,又来打人家。”
陈绍忍俊不禁,被这心爱的少女一搅,想起自己是人不是神,也有亲人朋友,也是血肉之躯。
无论如何,自己尽人力就好了,是非成败,等待后人来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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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绍就处理完奏章,就来到工院。
他又看了一眼按照自己要求设计出来的石炭灶,确实是用泥土构造,让普通人也用得起。
大宋时候,其实已经有了‘蜂窝煤’,将煤粉+黏土+水制成蜂窝煤雏形,叫做“炭墼”,
这种炭相对便宜,而且易燃、少烟、耐烧、便于储存;
工院这次又设计出百姓可以自用的模具,用来制作蜂窝煤,再次减少成本。
如今的百姓,还是太穷了,很多人家并没有多少钱。
尽管大景已经取消了宋朝时候的各种苛捐杂税,但民间财富的积累,需要一个过程。
西北和辽东的堡寨制度下,相对来说还富的快一些,毕竟人多力量大,形成规模之后,也有更多的谋财手段。
他昨晚也是想清楚了,改善民生是一个长期的大事,需要一步步地来。
否则像王莽一样,拍脑袋直接给百姓发钱分地,致使社会动荡,受苦最深的反而还是百姓。
回到皇宫之后,陈绍召见了李唐臣,让他成立‘石炭司’,统筹勘探、开采、运输、定价、分配。
在各州府设立设石炭务,在各县设立炭场。
这肯定和盐引一样,会让地方上一些人暴富起来,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先推广开来再说。
如此一来,采煤的模式基本就定了,属于是官督商办。
李唐臣一个头两个大,朝廷清丈土地的事,还忙的焦头烂额。
如今又来了一个石炭司。
他咬着牙领命,皱眉走出了垂拱殿,心里想着要如何把这件事推行下去。
此时他也发现了,要施行一个新的政策,西北辽东的堡寨制非常顺畅。
但组织度低的传统州府县,就异常困难繁琐,要不断地责令、巡查。
“李相公!”
刚从皇宫出来,李唐臣就听到了有人呼唤,转头一看是户部侍郎郭忠孝。
郭忠孝虽然生于洛阳,然家族根系河东,常自称“河东郭氏”。
这次陈绍代宋,他也因此收到了提拔,从河东路提举常平、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司管勾机宜文字的官职,直接进入朝廷六部,成为了工部侍郎。
“立之啊,你在此作甚?”
郭忠孝使了个眼色,想要进马车内再说。
李唐臣满脑门官司,正是烦躁的时候,再加上这人属于是他的后辈。
李唐臣和郭忠孝的爹郭逵是至交好友。
“事无不可对人言,在这皇城外,圣明天子脚下,有什么不能说的!”
郭忠孝叹了口气,在他耳边低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