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522节

  李唐臣眼睛猛地瞪大,问道:“此言当真?”

  “下官哪敢欺哄相公。”

  李唐臣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随我来。”

  郭忠孝随他来到一处僻静处,把这几日的冤屈全都一吐为快。

  原来他在工部任职,朝中清丈土地一事,就是他们负责。

  但是在统筹时候,郭忠孝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些登记在册的账目,和前面清丈队送来的根本就对不上。

  郭忠孝发现之后不久,原本负责录事的官员,在昨日突然暴毙。

  李唐臣脸色铁青,清丈土地,清查隐匿田产,是大景朝开国第一件大事。

  他们竟然也敢从中捣鬼。

  这里面油水太大了,而且牵扯也广,因为陈绍是和平禅让而来。

  大宋很多官员,都保住了官位,如此一来他们暗中的人情利益网也就还在。

  想要保住自家田产的,也大有人在。

  郭忠孝看着李唐臣,说道:“李相公,能做成此事的人可不多,下官虽然官职不大,但能瞒住下官在户部录事籍册上动手脚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件事,下官正打算上奏陛下,正巧就遇到了李相公....”

  李唐臣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巧遇也好,知道了我的行踪守在这里也好,都无关紧要。此事非同小可,我看...”

  “走,我跟你一起,上奏陛下!”

  两人一起来到宫中,陈绍正要离开,见他们进来笑道:“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还把郭爱卿带回来了,难道要他来组建这石炭司?”

  “什么石炭司?”郭忠孝问道。

  李唐臣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他也不藏着掖着,这种学院派的文士,毕竟没有在官场上浸淫。

  做事直来直往,不讲究官场那些弯弯绕的所谓规矩。

  “陛下,有人动了清丈土地的籍册。”

  陈绍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这可真是虎口夺食。

  清丈土地之前,自己就来了一个杀鸡儆猴,流放了五万罪民去边疆。

  看来没杀人,终究是镇不住他们。

  “是谁这么有种!”陈绍对李唐臣说道:“此事朕已知之,会派人前去探查,你们不要声张。”

  两人弯腰领命,一起退了出去。

  刚走出大殿,郭忠孝就忍不住问道:“李相公,陛下所言石炭司...是何差遣?”

  李唐臣看了他一眼,自然能瞧出他的热切,石炭如今很不一般。

  这是陛下一力推行之物,将来势必会成为盐铁一样的硬通货,尤其是在北方。

  未来的石炭,或许也会有类似“盐引”的炭引,这可是一个美差!

  而且隐田案,一看就是场神仙打架,自己身在旋涡之中,难免会受到波及。

  要是能外放出去差遣,正好避难。

  李唐臣叹了口气,说道:“河东多矿,你曾任河东路提举常平,去办这个差也未尝不可。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此乃陛下心上事,切勿懈怠,也莫要伸手索贿敛财,此番隐田案,或许会让官场震荡。”

  郭忠孝笑道:“李相公放心。”

  李郭二人出去之后,陈绍没有很生气。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历朝历代都免不了的事。

  开国功臣仗着功劳,无法无天,大肆贪腐。

  皇帝要是下手轻了,镇不住这些功劳很大的亲近手下;下手狠了,又难免留下个凉薄寡恩的名声。

  很快他就开始重新看奏章,直到王寅奉诏前来。

  “陛下。”

  陈绍说道:“户部录事司郎中杨宇,前几日暴病而亡,此事有些蹊跷,而且牵涉到清丈土地的籍册登记,你私下派人查清。朕估计是有人要从清丈土地的籍册上动手脚。”

  王寅按捺住兴奋,点了点头,这可是一件大案。

  他奇怪的是,陛下竟然如此淡定,果然不愧是真龙天子,有装山填海的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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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陈绍一直在忙着石炭司落地的事,由王寅的广源堂暗中调查。

  已经有不少的官员被捕,一时间风声鹤唳。

  时近晌午,金陵玄武湖畔酒楼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青年士子、失意墨客,几杯酒水下肚,一如既往,逸兴横飞地开始指点江山,臧否时政。

  “近日广源堂逻卒四出,内外有许多官员落罪逮问,看来咱们的大景皇帝是要大兴冤狱啊!”一人抚案慨叹。

  “嘘——,噤声,你不要命啦?”同伴急忙提醒。

  “怕个甚,要我说,就该在咱们汴梁定都!听信谗言来到这金陵,哪还有当初的东京风华,不重用咱们大宋养出的士大夫,如何接得住咱们大宋的锦绣江山。”那人不以为意。

  大宋文人地位很高,谈论时政是常有的事,到了景朝对这方面管控也不严。

  “唉,眼见一个个朝廷股肱耳目之臣今日被抓,明日被审,伊洛河畔几万士族发配边疆,动摇中原根基,使得陛下尽失文臣之心,还重用蔡京这样的奸臣,怎么就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呀!”

  这时候,又有人冷笑道,“朝廷里哪还有什么贤良之臣,那些河东人,一个个是平步青云,平日阿谀奉承还来不及呢,至于西蛮子...不过是一群武夫。清贵的士大夫们,空有满腹诗书,一笔锦绣文章,却只能远黜边疆!”

  “前不久,那蕃人金大王建了个私塾学院,请吴敏为他立碑,其言辞称颂,礼貌卑屈,实不忍观之……”

  “李伯纪呢!吴敏也如此不堪?他二人可都是清流领袖啊?”

  “清流又如何?李纲为了求官,在河东定难溜达,转着圈地溜须,果然就得了个官,可惜啊,他是机关算计,你们知道他被封到哪里去了?”

  这中年人语气促狭,挤眉弄眼,说道:“去北疆大漠做封疆大吏了!哈哈哈,白道城,你们知道白道城在哪?”

  “距离荒凉无人的云中,还有几千里地!”

  一群人顿时大笑起来。

  “李纲虽然被贬黜到了北境荒漠,但至少是混到了官职,吴敏如此卑微,连个差遣都没有,如今就在金府教书。“

  “唉,可惜了俺们大....,国是如此,直教人不忍睹啊!”

  “我等如今虽被罢官,不在庙堂,但洁身自好,以仁孝为本,恪守圣人礼义忠信之道,比之那些贪位慕禄之徒来,不知强过多少!”

  众人纷纷点头,交口道:“是极是极,此等不顾名节之辈,实为士林之耻,吾等幸不与识,否则真是羞煞见人!”

  “做不做官,于我等何异,但留清白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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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旁的一间雅间内,两名食客相对无言,只是默默饮酒,直到外间讥嘲诟侮之词不绝于耳,有愈演愈烈之势,其中一人忽地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我宰了他们!”

  “坐下!”在他对面,年长之人沉声喝止,道:“不要多事。”

  这位年长之人,就是折家的家主,屡败西夏的边帅折可求。

  年轻人是他的侄子折彦野,跟随定难军,在云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年纪轻轻,就进了三衙,任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

  折彦野是宣和年间奔赴前线,一直打到大景开国,才跟随金大帅从北方退回来。

  他虽然是折家的子弟,骨子里也把自己当成了定难军的一员,听到这些人诋毁君王,鄙夷定难系武人,他怒火中烧。

  折可求从府谷赶来,先和本族中年轻一辈里军功最盛,官职最大的后辈见了一面。

  结果发现,这个族中宗亲已经完全成了大景最忠诚的拥趸,他不禁庆幸自己的选择。

  要是真等到削藩,这侄子都能率兵去把府谷拆了。

  折可求看着气咻咻的侄子,说道:“当今陛下昔年在暖泉峰屯兵,我常与他密谈,营地内外百里之内,所有事他都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就有这等耳目,如今口含天宪,身居九五,如何没有密探。”

  “这种事他恐怕早就知道,没有动手,必然有缘由,你又何必多事。”

  折彦野一听,这才冷静下来。

  其实他对家主也有不满,当年他们在五回岭和完颜希尹激战,折可求带着折家军入中原。

  那时候朝廷认定的主帅是小刘相公刘光世,折可求是策应他的预备人马。

  可是刘光世战败,败军逃入太行,他竟然把刘光世给捉了,还趁机大肆收揽鄜延军。

  割据自雄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那时候天下已然大乱,定难军和女真杀成一团,完颜宗望趁机南下,兵犯京阙,好像真要重演五代时候的乱局。

  好在后来他们凿破五回岭,杀入河北,这才稳定了局势,也断绝了家主的野心。

  如今折氏主动进京自削,折彦野认为是明智的决定,国中怎么能有国。

  折家是百年忠烈之家,素来为中原西北长城,绝对不能晚节不保,带着家族走向深渊。

  折可求端着酒杯,耳听着酒楼里的狂言乱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大宋江山禅让给了大景,这是一个很和平的过渡,也因此使得有一大批宋官没有被打压。

  即使是被罢官了的,也没什么敬畏之心,张嘴闭嘴还在大宋。

  看来这朝堂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安稳,必须尽快见到陛下,把折氏安顿下来,而且最好是由折昭仪发力,让我们能落在都门金陵。

  等陛下清洗朝中官员,就会空出大量官位来,折家子弟各个都是俊彦,正好可以补上。

  折氏虽然失去了府谷,但未必不能成为好事,在大景养出更加强盛之家族来。

  这还真不是他自视甚高,折家一向出美人和人才,立足西北两百多年,每一代都是人才济济。

  外面这些人如此狂悖,实乃取祸之道,已经初见清洗之苗头。

  当今陛下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有的是手段,折可求冷笑一声,巴不得他们更加过分,更加狂妄。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宋的历代官家,已经把读书人惯得不成样子了。

第366章 与人斗!

  小雪簌簌,冬日的夜气中,已经颇有几分寒意。

  泳池内的陈绍丝毫感受不到外间风雨,头枕着毛巾,将年轻健壮的身躯浸泡在雾气氤氲的大浴池内。

  池中水因不断同外间巨釜流入的热水交汇混合而始终保持着热气腾腾,足将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俱都打开,一日的处理政务的疲惫一扫而空。

  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连头带脸都没入热汤,直到再也憋不住气,陈绍才破水而出,抹去脸上水珠,大叫了一声“痛快”!

  觉得泡的尽够了,陈绍唤过人来揩背,金乐儿笑嘻嘻地上前要亲自给他擦,被陈绍拍了拍小屁股,让她不要捣乱。

  宫女们这才上前,服侍他搓洗、擦拭、梳头、刮面、修脚,这一套结束,他走出浴池。

  好久没有与人斗的大景皇帝,此时精神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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