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后世的闯关东一样。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出来反对,这件事不牵涉任何方的核心利益,所以很快就得到了通过。
等散朝之后,回到福宁殿。
陈绍看了一眼正在审阅奏章的宇文虚中,问道:“有什么大事么?”
宇文虚中起身道:“大抵都是东瀛那里的事,石见已经运银到了高丽,再中转回来。”
陈绍很满意地点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都做好了!”
这次派去的人,效率确实高,但根本原因,还是陈绍的投入足够。
宇文虚中继续道:“筑紫国称王之后,鸟羽果然大怒,并且还来信,请求景国出兵帮他主持公道。”
“这鸟羽...”陈绍微微摇头,道:“真是异想天开!”
当初号称和自己平起平坐,在见识到实力差距之后,又光速切换了形态。
遇到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帮忙,好像自己是他老子爹一样。
此时他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看出事情不对劲,他所面临的一切难处,其实都是自己一手操控的。
筑紫国要的这次自立,对天皇世家的威望破坏是巨大的,算是给岛上其他豪强打个样。
要是他们少贰氏,能再击败一次官军,那就彻底是从‘春秋’,进入到‘战国’了。
宇文虚中说道:“虽然臣没有去过东瀛,但从每日的奏报上来看,这筑紫国成立之后,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万。”
“不如先让他们打一仗,等他们败了,就趁机提出可以提供粮食和辎重,供他们继续打,但要把矿山卖给我们。”
陈绍点头道:“此言甚善。”
在原本历史上,中原大地陷入军阀混战的时候,列强也是这样操作的。扶持这个扶持那个,让这些军阀在内斗中,断绝国家统一崛起的可能。
让这些军阀不得不越来越依附于他们列强提供的贷款和武器,来对付其他军阀,保证自己的地盘。
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些军阀都在为他们打工了,为了打赢其他军阀,他们把中国的土地、权益能卖的基本都卖了。
这次陈绍和宇文虚中的计划要是真能成的话,先让东瀛这些豪强家族打成仇人,免得将来再沆瀣一气起来。
东瀛的局势还不一样,各地道路崎岖,人马又都少的可怜,想灭掉一个势力的难度也就倍增起来。
如此以来,就不会有人轻易被击败退场,让他们多打几年,打成生死仇敌,暴民再把天皇一家给扬了,东瀛就彻底无法统一了。
本来就矛盾重重的各大家族,失去了天皇这个唯一的纽带,他们就会变成绝对的敌对关系。
甚至有可能成为世仇。
宇文虚中发现,东瀛这地方虽然小,但非常典型。
他一直用东瀛,来类比漠南,最后发现还是东瀛的局势更复杂一些。
宇文虚中虽然在这里很忙,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一直关注着白道筑城和河套练兵的事。
本来因为河北今年灾情十分轻,陈绍就心情不错,听闻东瀛的乱象,更是喜上眉梢。
他笑吟吟地说道:“应该在金陵附近,再建造几个大仓库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宇文虚中也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自己说的。
只能是装作没听见,继续俯身看奏章。
陈绍则摆弄着纸笔,画着一些奇怪的字符和图像。
第384章 断根论
等到临近正午,宇文虚中又递上几分重要奏章。
陈绍翻了翻,啧了一声之后,没有说话。
大越国内附之后,朝廷置安南路,下设十八州,以原本的升龙城,如今改名为‘交州’做首府。
其实在东汉时候,此地就一个‘交州’,但如今朝廷把他们裂为十八个州,就是为了方便掌控。
但如今派去的流官,政令很难推广。
各地豪强使用软刀子,你也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但就是暗戳戳的不配合。
红河平原上的六州还好,越是边缘地方,越是不服王化。
“你看该怎么办?”
宇文虚中眼神一凝,道:“杀,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
陈绍抿了抿嘴,道:“总不能只杀吧?”
他发现自己确实是得掌控全局方向,这些读书人狠起来,比武夫狠多了。
宇文虚中赶紧说道:“自然是不能乱杀人,臣的意思是先礼后兵。咱们先废除李朝“社”(村社自治单位),推行宋制“乡里”:110户为1里,设里正;五里为1乡,设乡书手;户籍造册,三年一造,报交州备案。”
“改换里正,切断地方豪族对百姓的控制。”
“政令直接下乡,如此一来还不服的就直接抓,抓了不改的就杀。”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一来,确实有效果,可是只能剪除一些豪强的手下,未免难以治本。”
宇文虚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赶紧说道:“陛下圣明!安南豪强,所以敢抗王命者,不过恃其盘根乡土,窟穴百年。又算定我圣朝以仁恕为先,不会乱举屠刀。”
陈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要是跟满清一样,把所有不服的都杀了,他们也没办法。
但大景肯定是不会走满清道路的,他们是强盗进门来捞一把,自己却是正统的中原王朝,要考虑到人心。
毕竟他收回这块地方,不是耀武扬威,去杀人震慑的。而是要让这块故土回归,以后还得长治久安。
像朱元璋收滇之后,就是用强行认祖归宗的办法,刚柔并济,把大理彻底收入中原体系。而朱棣拿下交趾之后,确实是杀得天昏地暗,但交趾这块地也永远脱离了中原。
真算起来的话,交趾可是从东汉就是交州,千年以来都是一家。而大理只有部份地盘名义归属,而完全独立的时间更长。按理说交州永远内附的难度是要小一点的。
这件事上,其实是触碰到了宇文虚中的舒适区,对于海外商贸的事,他或许不如陈绍了解。
但对待这种传统华夷之治,却是手到擒来,宇文虚中继续说道:“欲除其患,当先掘其根本,次剪其枝叶,如此一来它便是参天巨木,也终会成为朽木一根。”
“设乡里使百姓隔绝是断其根,再剪除其在军中、官场人脉是绝其叶!张伯玉因为背叛李朝,在大景扶持下立国,所以不敢用李朝旧将、他提拔的一大批武将,没有豪族背景,在三佛齐、真腊、爪哇等地立下不少功劳,也抢掠了不少钱财。”
“他们大多年轻力壮,如今有钱有功劳,必然是野心勃勃,要取代旧日官僚武将。正好将他们放回地方,配合我们派去的官员,开始彻查贪腐!”
“他们盘踞百年,哪有一个干净的,就由这些少壮功臣出手,不出几年,安南路之难自解矣。”
陈绍仔细想了一遍,觉得确实可行,便点头对陈崇说道:“召李唐臣、吴玠、刘继祖、白时中、张伯玉前来议事。”
----
金陵,越王府后宅书房。
宅邸主人张伯玉此时正不顾仪态地撅着屁股,埋首在一个床边柜子里,翻检着各种宝物。
这时候张伯金走了进来,疑惑道:“大哥,你做什么呢?”
“今日秦淮河上的柳大家设宴,我寻个合适的贺礼。”
“大哥,你怎么整日里往那种地方钻!我知道你想自污,但也不用做得如此明显吧。”
张伯玉呵呵一笑,自污,自污好啊,你们都当我是自污,省的我解释了。
对这种边疆来的、还接受过中原诗书熏陶的人来说,他是真拒绝不了青楼这种高雅又带着旖旎的场所。
尤其是在金陵。
别说他们了,就是中原读书人,也不能免俗。
“今天你别去了!”
“小畜生,长兄如父,你倒管起我来了!别说是你,就是爹他今天回魂显灵了,老子也要去!”
张伯金冷哼一声,“陛下召见你进宫面圣,既然你要去长乐楼,我替你回内侍省传旨太监去。”
“什么!”
张伯玉吓了一跳,赶紧骂道:“快帮我把官袍寻来!”
等下人们捧着官袍进来时候,只见这几日春风满面的老爷,正焦虑地来回踱着圈子,一对浓眉紧紧锁在一处,似有无穷心事。
老管家是张家从交趾带来的,忠心耿耿,一副慈眉善目,老实忠厚的模样。
见状赶紧问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完了,陛下召见,我怕没有好事,多半是交趾那边有不老实的。这群该死的畜生,真该让吴玠把他们都杀了!”
抱着上刑场的心思,张伯玉来到宫中,却见殿内早就有几个重臣。
殿内气氛很好,说说笑笑的,张伯玉稍微有些安宁下来。
他赶紧上前,行礼道:“”“臣张伯玉,拜见陛下!”
“给越王赐座。”
陈绍见人都到了,轻咳一声,“叔通,你把事情说一说吧。”
宇文虚中站起身来,走到中间,环顾着说道:“诸位,近来安南路很多官员上奏,说政令推广不下去,百姓不反抗,但也不执行。”
张伯玉冷汗直流,果然是这个原因...陛下要是迁怒于我,我命休矣!
他是真不想死,来到金陵之后,他才知道以前过得根本不算是豪门日子。
哪怕是在升龙城,吃穿用度与金陵一比,都堪比村愚。
本以为可以持续享受下去的。
他猛地一瞪眼,大骂道:“这等刁民,着实该杀!”
殿内所有人,都朝着他看来,只见张伯玉急得脸红脖子粗,好像不是装的。
宇文虚中笑道:“越王稍安勿躁,且听我说。”
“我与陛下商议,是要断其根须,去其枝叶!”
说罢,他将断根论再陈述了一遍,其他人听完都连连点头。
张伯玉一听,非但不会迁怒自己,竟然还要自己派人回去主持联络。
他心中不禁苦笑一声,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在陛下眼中,交趾是掀不起风浪的。
他甚至不担心自己趁机在交趾培植势力...
陈绍心中,也确实不怕,因为他的势力范围已经杀到了爪哇和三佛齐。
等大理拿下之后,交趾都不算边疆了,只是沿海而已。
宇文虚中的这一策略很好,只要施行之后,陈绍有信心完全拿下交趾。
毕竟红河平原牢牢握在手里,交趾根本发展不起能造反的势力来。
张伯玉此时,心里悲喜转换,冰火两重天。
他暗暗发誓,要把自己最凶残的弟弟派回去,一定要让这群鸟人彻底完蛋,不要再让他们有机会连累自己。
----
五月底,爪哇的谏义里王国、三佛齐王国相继遣使,请求大景调和,撤回兵马。
大景下令从海外调回安南兵马,开始封赏,暂时与三佛齐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