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让工坊大行其道。
此乃大宋的贡献,陈绍从不讳言。
这一点其实特别重要,否则光是培养这种风气,就需要旷日持久的潜移默化。
而今,他想要彻底收复大理和安南,也是花了大心血的。
此地不同于东瀛,不是一味的破坏就能完成目标,而且也不能如此。
要彻底收复一个地方,让它化夷为夏,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道路问题。
两边道路都不同,还融合个登啊。
从中原王朝入安南、东西两条路,走广西要比走云南近;
而从广西一过谅山地区,便是红河平原地带,一马平川。
所以安南人有一句谚语:失我谅山,则失天下。
话虽如此,安南国却一直没在这里设置比较大的建制。
因为在安南立国的人,他首先考虑的不是发展,而是生存....
他们可以在南荒拳打脚踢,肆无忌惮地欺压邻居。
但北边于他们来说,始终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就跟一座大山也似,所以他们巴不得十万大山再高一些,道路再难行一些,让北方的兵马无法南下。
两边交界处的山区住的都是瑶族、苗族等部族,经常叛乱。
安南国也是一个有很多少民的地方,不论是中原王朝,还是安南的统治者,都难以从少民部族那里收到足够的税赋。
于是也懒得管他们。
但是当今天子不一样,他不要缺钱了,便立刻下旨在谅山设立州府。
而且还调广南失地百姓来这里屯田、建城;还给他们修建驿道,设置官铺、驿站、屯堡体系。
西夏对横山诸羌、大越李朝对山民夷民,都是平日里放养,用得着的时候就驱使他们作战。
所以其实他们也从未征服过这些诸羌、夷民。
西夏统治了横山百年,也没让诸羌彻底归顺,陈绍只用了一招修建堡寨,共享商路和牧场,就彻底收伏了诸羌。
说到底,你得让人看出来,你真拿人家当自己人,你得给人家好处,让人家看到利益,别人才会考虑要不要归顺你。
其实这些地方的人,你说他们野,确实是野...但你要说他们愿意野,就愿意在山里吃苦,不愿意过丰衣足食的安稳日子,那就是纯属扯淡。
哪有什么好勇斗狠,那不都是吃不饱饭给逼的么。
陈绍的所作所为,才是要把南国彻底收复的样子,而不是像朱老四朱棣一样狂屠猛杀。
杀,只是第一个阶段而已,从这一点来说,后世的朱棣收安南,其实是个烂尾工程。
陈绍则不一样。
用不了多久,此地将会重新融入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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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鸭绿江东岸,保州的大街上,一阵锣鼓的敲打声,几个官吏带着一群士卒打着锣,用汉语和高丽语分别大声叫嚷着。
“集市即将开启,若有作奸犯科、偷盗欺诈者,从严从重处置!”
如今的国界,距离鸭绿江还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说鸭绿江是大景的内河。
几年前,大辽和高丽,也是这样划分的,所以算得上是自古以来。
毕竟辽是被金灭的,而金是被大景所灭,故而原本辽的领土,理所应当属于大景。
当年曲端跨海而来,从高丽出发斜插入东京道,高丽国主趁机上书,请求将保州、定州划给高丽。
被陈绍给否了,只赏赐了他们一些财物,以抚慰其心。
如今,这两个地方,成为了贸易的中心,十分繁华。
集市周围,是辽东兵在巡视,其军容整肃,脚步声“咔嚓咔嚓”整齐如一。
集市每天只开五个时辰,到了点就要关门,因为维持这里的秩序,也是需要成本的。
等到黄昏时候,忙碌了一天的高丽商人们,在城中的酒楼里聚饮歇息。
居中而坐的,是一个胖胖的老者,他看上去十分白净,周围的人都向其敬酒。
“崔爷这次肯定又赚了不少吧?”一个商户谄笑道。
老头捋髯笑道,“都是大景皇帝陛下赏饭吃!”
被称为崔爷的老头,夹起一口菜送到嘴中,缓缓咀嚼咽下后道,“往年咱们这些人,哪里有机会来互市!如今不光商税免了,还有人维持秩序,不用担心被抢。”
他叫崔顺汀,原本是个贵族门阀世家,在内斗中被斗的家道中落。
如今靠着他经商,再次兴盛起来。
但让崔顺汀心中始终难受的,还是自己这个商户的身份。
高丽自称小中华,士农工商的尊卑,深入骨髓。
他还是想恢复祖上荣光。
“咱们这些人里,就崔爷的汉话说的最好,想要和景人做买卖,谁也离不了崔爷!”
“就是就是,光是和保州的官员打好关系,崔爷就已经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了。”
“我提议,大家一起敬崔爷一杯!”
此时中原的上流人物,喝的酒度数并不高,以香甜为主。
但是在辽东、高丽这种地方,因为需要御寒,所以酒普遍比较辛辣。
崔顺汀仰头喝了一杯,在一众谄媚颂德中,他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喝完之后,也是有些意兴阑珊,起身笑道:“老夫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就上了二楼,这里有他的雅间,是不向外开放的。
这酒楼也是他的产业,之所以崔顺汀时常亲自来,也是因为他需要和保州的大景官员保持关系。
这是他们的家族的生财之道。
自己原本可是士族高门,学的是诗书礼御射,何等的上流。
如今却要操持贱业,和一群商贾为伍,纵使豪富,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崔顺汀当年族中出事的时候,正是韶华时节,人物风流,才学高雅,是他平生最快活的几年。
那时候是真好啊!
崔顺汀想起少年时光,不禁缅怀起来。再想到如今,倍觉凄凉,忍不住长叹一声。
几个高丽的少女,上前服侍他净面更衣。这几个小娘十分娇嫩,要是前几年,他估计还有点兴趣。
如今年纪大了,心思又不在这上面,所以只是挥了挥手,将她们摒退。
两个小娘十分恭顺地退下,懂事可人。在大唐时候,上层就有收集新罗婢的传统。
太平广记里说她们:肤白如玉,眉目含情,柔弱纤丽。
坐在靠窗的桌前,崔顺汀叹了口气,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奇谋来。
自己的家族,当年也是十分风光的,但是倒台之后,就被其他门阀分食干净。
他们怎么可能会再吐出来!
想要重振家族荣光,从高丽根本就没有可能,门阀都是固化的。
他们就像是一群护食的恶犬,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把脚伸进天宫的,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要是一般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士族门阀过得是什么日子,有什么权势,所以也就无所谓。
但崔顺汀不一样,他是经历过的,那种人上人的感觉如在云端,让他几十年来也回味无穷,常恨父辈们无能。
崔顺汀站起身来,看向远处巡视的大景辽东军,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厉色!
为了崔家的荣耀,为了子孙后代,自己豁出去了!
“来人呐,取文房四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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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建武二年,八月。
夏末秋初,天气终于凉爽起来,临近中秋金陵热闹非凡。
李易安躺在大景最‘高’的书桌上,眼神有些迷离。
突然一阵风从窗缝里吹来,鼻尖微微泛红,青丝黏腻腻地沾在雪腮上的大才女,才好似刚刚回过神来。
她坐直了身子,只在上半身穿了薄薄的浅紫色绫袄儿,还被撕开了几颗纽扣。
今天皇后请她入宫来玩,被陈绍中途弄来。
她也不说话,自顾自穿好衣裳,瞥了一眼正在那里看奏章,没事人一样的陈绍。
“屏风后面有梳妆台,你用一下补补妆,免得被环环取笑。”
李易安白了他一眼,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
“啊?!”
李易安来到屏风后面,突然就瞧见一张比她还高的银白色镜面,竟然把整个人全都映照出来,和真人分毫不差。
看着镜子里云鬓散乱,脸上春潮未退,红白分明,身上更是狼狈,衣裳被揉的皱巴巴的样子,李易安又是惊奇,又是害羞。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个模样,她赶紧穿好衣裳,出来问道:“这是哪来的镜子,好生神奇!”
“想要啊?送你一扇!”
李易安心头一颤,根本不想出言拒绝,这镜子实在是神奇,她十分喜欢。
但她毕竟是李易安,随即又想到,自己已经不再青春年少。
这神奇的镜子,恐怕会在今后,让自己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老去的过程,这又让她心中哀伤起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还不知道,这镜子正是折氏灵光一闪,跟陈绍求来的。
陈绍还真就给她弄出来了。
甚至因此,给大景官方带来了一门新的生财之路,官营琉璃厂说是日进斗金也不过分。
就在李清照心情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陈绍的喊声。
“好!”
她捂着胸口,好奇地探出头来,只见陈绍拿着一封奏章站起身来。
保州知州魏大旗转奏了一封由高丽人写的奏章:
伏惟大景皇帝陛下,德配乾坤,道冠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