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大将者,知天时,晓进退,蒙古两次因台风铩羽,除了说明忽必烈无用人之明和统军大将不知天时水文是个二逼外,也没什么可吹嘘的。
可日本人那帮实心眼不这么想啊,于是台风就成了“神风”,日本诸岛有天神庇祐,永不沦亡,中国既亡那华夏正朔便应在扶桑,日本人的岛国心理就在这样的自大中无限膨胀,以至于甲午之时,日本对满清开战打出的口号竟是“攘夷”。
这两场台风够神奇了吧?
日本人赢得够侥幸了吧。
虽然有台风帮忙,但是就因为这两场有台风帮忙的战役,仗打赢了,开心也开心过了,后续又来了无穷多的麻烦。
蒙元地广人稠,上层就不拿底层将士当人看,损失个十万八万的,还不够他们一次屠城杀得多。
可幕府为这两场战争可是耗尽了家底,大量下级武士破产,无数农民沦为盗贼。
这直接动摇了北条氏的统治,后醍醐天皇登位,这孩子打小就雄心万丈,又深受朱子理学影响,一心恢复天皇权威,于是便暗中纠集朝中公卿,地方豪族及民间恶党,策划倒幕。
可惜这位天皇眼高手低,事情还没个影呢,就被幕府得到了消息,把他囚禁了起来,后醍醐天皇才能如何且不说,估计这位天皇长的应该不错,他人生中几次被囚禁,最后都是靠着男扮女装逃了出来。
既然撕破脸了,后醍醐直接另立山头,号召倒幕派进攻幕府,也是贵人相助,当世名将如楠木正成、新田义贞者都支持天皇,于是倒幕派几经起伏,不断以弱胜强,逐渐壮大。
公元1333年,镰仓陷落,幕府末代执权年仅三十一岁的北条高时烧毁官邸,带领北条一族八百七十人集体自杀,许多世受北条恩典的武士也纷纷自杀殉主,历经一百四十二年风雨的镰仓幕府就此谢幕。
也就是说,哪怕是有台风这样的自然天威助战,你和中原打一场,也够你伤筋动骨的。
更何况,如今的景军就驻扎在你家门口,物资充盈。
而且百姓也经过了白莲佛法的‘熏陶’,不再皮实耐操,你再拿他们不当人,他们就学铁棒弥三、平火五郎,给你全家脑袋挂在树上了。
平氏只能仓促聚兵,还不敢盘剥太狠来凑军费,最终聚集了五千武士,又从神社借兵两千,在墨俣城、木曾川渡口、铃鹿关设防。
平忠盛不断派人去找郭浩认罪请和,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平忠盛瞧出他们是铁了心要灭自己,此时也退无可退,发了狠要拦住景军。
只要取得一些胜果,哪怕只是迟滞他们的进攻,把景军拖住,再去与上皇、关白痛陈利害,揭露景人的虎狼用心,要他们一起前来抵抗。
或许还有机会!
十月中旬,大军已经杀到了墨俣城,这是平氏的第一道防线。
此时郭浩坐在马背上,眺望着前面的光景。
湿润的空气中有稀疏的雾气,环绕在树林之间,路面上还笼罩着渐渐散开的硝烟。
远处一处蜿蜒的大路边上,面对着道路的山丘上,正是平氏修建的军寨;不过此时那里已经被景军占领。
空气中的硝烟,说明了打破军寨的手段就是火炮。
宇文虚中也随军前行,他终于对东瀛有了更直观地认识。
这里的人确实是足够落后。
他全程没有干预郭浩指挥,只是默默地观察,总结倭人的秉性,准备回京之后,辅佐陛下制定相应的策略。
那山林中飘荡着景军的军旗,一些步兵仍在陆续冲进山林。
没一会儿,前锋将士看到了郭浩的帅旗,有个武将骑马前来禀报军情。
武将下马抱拳道:“将主,咱们已攻下了外围军寨,倭人一哄而散,往北边跑了。斥候探得,前面还有一座军寨,接应着败兵,再往前就是墨俣城,想要攻城,要搭建浮桥!”
“扫清周围堡寨之后,再用火炮掩护搭建浮桥。“
“得令!”那武将抱拳一拜,拿走了一枝令旗。
平氏的武士们原本以为,占据必经之路的险要、便能阻击景军军;然而,他们简直不堪一击,不过只是螳臂当车。
堡寨修建的更是离谱,前方毫无工事,就算不用火炮,骑兵也能轻松扑寨,撞开寨门。
因为打的太顺利,一部分辎重营的人马、位于大军的前列,与前锋军在一块儿。
因为在此之前,景军没有遇到过抵抗,连续三天都只是行军;辎重营布置在前面,可以提前为大军各营修建驻扎兵马的营地。
辎重营还运着一些火炮,此时已经开始布置炮阵。
第399章 碾压
站在宇文虚中的角度看,这场战斗就如同雾里看花。
和他想象中的金戈铁马完全不一样。
打了这么久,他甚至还没有看到敌军,只见景军有条不紊,一个个武官从郭浩这里领命而去。
一片山林前方,火炮营列着横队,慢慢地向前推进着。
不多时,树林里便火光闪烁,传来了“轰轰轰”的炮响。
此时能大规模使用火器的,当世只有景军一家。
不过火铳依然是个希罕物,只有灵武军的将士们大规模装配,还没来得及推广开来。
但是铜炮,已经十分常见,而且几大武将多在战场上体验过。
普通的铸炮远距离发射,是打石块或实心铁弹,只能抛射;炮弹从空中掉下来、砸一个小坑。
有些特制的火炮,则装配了最新式的炸药,能够引火甚至是释放毒烟。
炮声响过,前面的山林中时不时响起一声惨叫,却依然是见不到人。
景军缓缓推进,这种程度的攻城战,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当年在幽燕、云内、河北,和金兵对攻,反复争夺城池、关隘,才是真的地狱难度。
五个小队,不到百人,继续向前慢慢推进。
火炮的声音也暂时停了,这些铸炮虽然威力很大,不过装填也非常麻烦,无法连续发射。
郭浩语气从容,“弓弩手压住阵脚,神臂弓射三百步外!”
“火炮营推进装填,掩护搭建浮桥。”
“选五百敢死,为先登!”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面的兵马陆续调动。
“杀!杀!杀……”人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呐喊声似乎在西边的大山林上回响。
随着第二座军寨被拔除,大军这才前压,翻越过山林的时候,宇文虚中终于瞧见了敌人。
只见他们一个个被拖拽出来,许多人血肉模糊。
至于那所谓的军寨,此刻黑烟裹火,铁蒺藜、碎石、烧红的陶片挟着硫磺恶臭,令人掩鼻。
在这样的攻势面前,他们以前的战斗方法,全都无效。平氏兵马的甲胄如纸糊般被撕裂,宇文虚中瞧着一人半边身子焦黑,肠脏垂挂于鞍鞒,犹握刀嘶吼,好像不服。
另一人双目尽瞎,眼窝喷血,被押送时候想要逃走,踉跄奔出数步,扑入林中树干上,抽搐而绝。
有人对着郭浩等人,大声咆哮,被景军一刀砍翻。
还有许多倭人战马哀鸣翻滚,断腿乱蹬,马腹破开,内脏混着草料泼洒一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心中想的却是火炮的威力果然绝伦。
郭浩还以为他是个文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出言道:“宇文大夫,若是感到不适,可以和辎重队一起。”
郭浩对宇文虚中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们这些从大宋西军改投陈绍的兵马,就怕文官乱指挥,干预武将的临阵决策。
这位宇文大夫,是真的一句话也不说,简直是他心中的完美文官。
宇文虚中摇了摇头,他就是来开拓视野的,怎么会避开这些。
在他看来,这些倭人果然十分凶狠顽固,即使是被炸成这般模样,还有许多武士不愿投降。
回去之后,必须建议陛下要用雷霆手段,彻底将他们打服。
否则的话,将会有无穷的麻烦,会有持续不断的抵抗。
大景不能在这种万里之外的岛国上投入太多人力物力进行消耗战。
这里的山林众多,钻进去就难寻,道路崎岖,一旦进入消耗战,就是空耗国力的无底洞。
郭浩等人对此倒是无感。
跟女真鞑子打过之后,多凶残狠戾的敌人,在他们眼里也就那样了。
你再凶,你还能凶过女真鞑子?
那才真是恶鬼一样的鞑虏蛮子。
实在不行,也不过是重写信王在红河的旧事罢了。
宇文虚中下马,看着军寨的门口,此时已经瞧不出当初的寨墙模样。唯余焦尸横陈,残旗倒插泥中,断刃映着惨淡日光。
郭浩刚想说话,就见这人拔出一柄短刀,笑着说道:“昆夷道远不复通,世传切玉谁能穷?宝刀近出日本国,越贾得之沧海东。”
“久闻此间刀利,我取一柄留作纪念。”
郭浩怔了一下,看他一脸从容,哪有半点不适。
他心中暗道,这宇文大夫也是个狠人啊。
“等我打下平氏馆,将平忠盛的配刀拿来赠与大夫。”
“不用,这一柄就够了。”
宇文虚中拿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血污。
大军越过山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低矮的城墙映入眼帘。
墨俣城就和他们隔河而望,此时能眺望到城头上的武士。
火炮营此时已经就位,郭浩下令道:“左翼骑兵,准备齐射压制城头,火炮掩护,搭建好浮桥之后,渡河破城。”
“先登死士准备好了么?”
“已在备战。”
“很好,破城之后,左翼骑兵追杀逃敌,右翼破城擒贼。”
宇文虚中很认真地听着,此刻往日在朝堂内,陛下和种师道、韩世忠、金灵等人讨论战事时候,所说的那些话,都在他心里满满浮现出来,与真实的战场一一对应。
自己要是不来这一趟,恐怕永远不能真正地听懂。
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景军精骑,身形个个都十分雄壮,跑起马来背上的斗篷随风飘起、姿势甚是矫健。
而倭兵则显得猥琐鄙陋,发髻奇特,张牙舞爪,并无军士凝重的气度风采。
眼见天兵以无敌之姿,横扫蛮夷,宇文虚中心中更加地畅快,感觉念头通达,身形都轻快了一些。
前朝的王荆公,曾写出: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赶上了中原盛世,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宇文虚中此时算得上深有体会。在金陵总是听闻哪里哪里大胜,都听得有点脱敏了,身临其境看到这种战胜场面,却依然能热血翻涌。
很多事,听一万遍,也不如亲身经历一次。
至于战场上的血腥、硫磺硝烟的腥臭味道,他反倒都能忍受。
他这次来,是要观察东瀛的风土人情,探查本地倭人的秉性,以此来辅佐皇帝制定将来的决策。
所以他观察得很仔细。
沿途的田地里,种植的是什么,水利沟渠多不多,道路有多难走,百姓对豪强和天皇一系的看法,本土佛门的影响力,都在他的观察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