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暖,饱暖...暖和饱一样重要,哪一年的冬天,都会冻死人,这是时代生产力决定的。
福宁殿的寝宫内,已经烧起了地龙,暖流阵阵。
春桃和金乐儿紧紧抱在一起,头发铺在枕上,松脱的簪钗歪到一边。两人都是双眼紧闭,薄衾下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睡得正熟。
这两个关系最好,比和她们各自的亲姐姐还要亲。两人也都是一样的性子,被陈绍养的天真烂漫,时不时流露出小儿女之态,纯真而又甜蜜,常让他感受到初恋般的青涩与喜悦。
陈绍则在一旁,看着各地的奏章,若有所思。
寒冷在这个时代,是一个极大的民生问题,不光是在中原。
事实上在中原已经算是好的了,在漠北动辄冻死一大半,至于牛羊牲畜,也会大规模被冻死,成为冷冻的食物。
要是抢不到足够多的食物,死的人还要更多。
所以漠北的人,对铁锅这种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陶罐易裂,皮囊不耐火,唯铁锅可靠。
没有铁锅,就没法煮肉,在漠北其实没有人烤肉,因为你要是烤肉的话,那些油全都落到了地上,是极大的浪费。
“有锅之家,老幼得食热羹;无锅者,唯啃冻肉,齿落腹痛。”
一口锅的价值,在中原一般,但在大漠却十分珍贵,令人咋舌,不敢置信。因为中原是禁制向大漠出售铁器的,所以一口大铁锅在大漠可换30只羊或3匹马。
故而在中原大地,不管是和谁互市,都是顺差。
寒冷的到来,对于河套和白道的岳飞、李纲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利好。
中原对大漠用兵,从汉武帝时候,就格外重视“春伐”。
冬末春初牲畜经寒冬掉膘,瘦弱不堪;马匹无力长途奔袭,这就让草原兵马的机动优势降低。
而且春季母畜产羔、孕妇分娩,部落分散于牧场军事组织涣散,难聚兵。
草未返青牧草枯黄,牲畜缺饲,抵抗力极低焚草可致大规模饥荒。
融雪泥泞、地面湿软,不利骑兵集结(但汉军步骑协同可克服),可以反制游牧突袭。
岳飞上奏,准备在来年春伐,所奏报的手段也让陈绍叹为观止:
他们准备在来年春季杀到漠北,焚草场、断绝牲畜饲料,引发夏秋饥荒;
掠母畜,夺取繁殖能力,短期无法恢复;
俘孕妇,削弱人口补充;
投毒水井,散播痢疾,马先死,人随亡;
......
岳飞治军很严,对百姓秋毫无犯,而且屯田也颇有章法。但千万不要以为他就是一个仁善之辈,事实上他对敌人的手段一直蛮狠的。
陈绍当然没有任何圣母心,在边关的百姓,最知道北虏南下有多残暴。
大家本就是生死仇敌,你就别指望我强盛时候,对你心怀悲悯了。
在中原暗弱的时候,他们北方也不会心软一点,陈绍本就打算一劳永逸,为子孙永久解决这个顽疾。
陈绍批复准奏,让河套地方,配合岳飞备战春伐。
漠北鞑子陈绍不在乎,但自己的子民,他却要管。
感受着脚下的暖意,他长舒了一口气,提起笔来,缓缓写道:
劝民燃煤以御寒敕
门下:
朕闻北风凛冽,霜雪载途,黎庶无薪,则手足皲瘃,甚者僵仆于道。此非天灾,实乃薪槱不继之患也!
石炭产自山川,火力倍于木柴,且价廉而耐久。今特令:
一、广开煤窑。
诸路州县,凡有石炭之山,许百姓结社开采,官为勘验,免税三年。
二、造蜂窝煤以利民用。
令将作监颁‘蜂窝煤式’,以煤末和黄土,模压成饼,凿孔如蜂房,燃之无烟而持久。各州设“煤务坊”,教民制作。
三、平价粜煤。
官储石炭,于城厢设“暖冬铺”,每斤售钱五文,老幼孤贫持里正文书,可半价购之。
四、禁伐山林。
自即日起,禁樵采京畿三百里内薪林,违者笞三十——护木以养水土,燃煤以全生民。
五、劝富济贫。
富户存煤千斤以上者,捐二百斤予邻里,官旌其门曰“仁燠”;隐匿不助者,罚倍税。
咨尔有司,体朕至怀,使鳏寡不号寒,冻骨不委野。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建武二年十月二十日
中书门下奉敕施行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各位大哥,新年好。
感谢大家这半年的支持,新的一年,小日一定多多更新。
祝各位书友新的一年发大财。
本书已经到了结尾阶段,前不久开着车,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一下小爱同学:日日生的书怎么样?
小爱的回答让我十分惭愧。
它先是夸了一顿之后,又说我更新时候不稳定,早期有烂尾情况。
这一本我就要一雪前耻,痛改前非,好好结尾。
到现在为止,我也敢说自己确实是好好琢磨,努力再构思的。
欢迎大家监督。
至于下一本书,大概率是明末~~
那就是明年的事了。
最后,再次预祝大家新年发大财!
第402章 下马
京师金陵又飘起小雨,风一吹,空中的细雨便一阵阵地移动,仿佛柳枝一样柔软。
陈绍忍不住想起昨夜的场景,师师的腰,就如同这秋雨一样绵软,每次都能让自己酣畅淋漓。
官员们陆陆续续来到,和一个仁厚亲近的皇帝共事,对他们来说是很幸福的。
陈绍甚至允许他们带着个小厮前来,路上撑撑伞什么的,毕竟很多官员年纪都不小了。
宫中又不许骑马乘车,这是礼制,陈绍自己也不行。
他不愿意折腾自己的臣子,已经尽量让礼仪简化,平日里都是到点就议政,不用跪拜什么的。
只有在大朝会的时候,大家一起跪一跪。
早朝完毕,几个亲信大臣随他来到福宁殿,继续议政。
陈绍发现自己最近走神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或许是因为体系已经大概成型,不需要他事必躬亲去思考和处置了。
他又发现,人最好是不要闲下来,否则就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些想法大多不太健康。
一般人的话想想也就算了,他陈绍如今贵为天子,他能来真的...
在宽敞高大的御门内,大伙儿正一本正经地说着军政大事。
其中陈崇突然说了一件宫中的事,就是陈绍的大女儿,帝姬陈幸儿到了启蒙的年纪。
启蒙的先生,自然是不用他们操心,朝廷有专门的人选官职。
但要寻几个官宦人家的女儿,进宫陪读,让诸位大臣留心举荐。
虽然是陈绍女儿的事,但这件事确实是内侍省的职责,陈绍自己还不知道。他总算集中起精神,想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此时陈绍又想起红楼梦里,林如海给黛玉找西席先生,以及宝钗想要进宫的事。
其实宝钗想要的,就是这么个差遣,去伺候公主陪读什么的。
可惜她哥哥打死了人,名声臭了大街,这一点就注定她是选不上了,这苦命的娃...
老太监陈崇笑呵呵的,一副拉家常的模样,但这其实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政务。
这次大家是举贤不避亲,纷纷举荐自己族中的女童,好几个干脆就是推荐自己的女儿,很少有举荐其他人家闺女的。
因为此事有百利而无一害,没有任何政治风险,还能和陛下亲近,将来自己的女儿,也算是多了一个强援好闺友。
韩世忠在一旁有些意动,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和陛下亲近亲近。他的女儿年纪和帝姬差不多,但根本不会读书,性子顽劣,所以他想说又不敢说。
读不读书的不要紧,要是把帝姬带坏了、带顽劣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时王孝杰从墙边走来,他弯着腰绕到了台阶上的宝座旁边,在陈绍旁边附耳悄悄说着话,然后把一些文书放在了案上。
正在奏事的官员们大多抬眼看了一下,说的话倒也没停。
陈绍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然后翻开了面前的奏章和文书来看。
殿宇内安静了一阵,有好些官员,都留意到了陈绍这边的细节。
陈绍大致看了两本奏章、其中有宇文虚中的,也有郭浩写来的,突然不知道看到什么的陈绍大声怒道:“岂有此理!”
不等大臣们反应过来,陈绍直接把案上的东西一扫,“噼噼啪啪”都飞到了台阶下面,然后气愤地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殿内内起先一片死寂,等到陈绍走到后面的一道门口时,渐渐听到了身后传来喧哗的议论声。
他走到门外,看了一眼空中的雨幕,一下子没想好拂袖而去之后究竟要去哪里。
想起陈幸儿要找陪读了,陈绍干脆就去折氏那里看女儿。当年陈绍和折氏的私情,还是有些违反道德的,他们两个私会的院子里有一棵杏树,陈绍每次撞得她推开窗,就能瞧见窗边的杏树,于是给女儿取小名杏儿。
其实陈绍并不是很生气,但他要做出一个生气的举动来,让自己接下来的事,变得符合情理。
因为此时的人,对东瀛是没有什么偏见的,满朝官员都是如此。
这哪行啊!
现在他们把自己的君父气着了,无论要干什么事,也有理由了,因为君忧臣辱、君辱臣死,气到君主在中原就是天大的事。
至于那些被杀的商人,他们收到了警示还不走,自以为已经跟人家是自己人。殊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觉得自己和倭人一家,倭人却看你像傻x。
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还给自己创造了扩大事态的理由,算得上死得其所。
在陈绍离开之后,金灵捡起地上的奏章,看了一会儿终于瞧见了那封上奏东瀛武士砍杀大景商人的奏章。
他看了一眼其他官员,说道:“陛下要动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