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路的这些工坊里,也有他们张家的分成。
其实吴璘剿灭山中不服管的土著,根本没用动用本部灵武军,恰恰是张伯银带着交趾兵干的。
他们自己抢的盆满钵满不说,还趁机入资了很多工坊,如今朝廷正鼓励官员、士绅们,将手里的钱投入到这种商贸中来。
买地,买田产,永远是他们的第一追求。
但是蔡京一手制定的累进税实在是太吓人了,隐田案办的又惊天动地,没有人再敢以身试法。
其实有钱人对于土地、田产的追求,是不会停止的。哪怕商贸带来财富再多,有钱了他们还是会拿出一些来买地。
后世美国最大的地主,依然是比尔盖茨等富豪,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陈绍只能通过税制,强行让他们把钱投到别处。
大宋这些年,一直在改良稻种,而且确实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占城稻的普及,让粮食产量几乎翻倍。
如今吴璘把占城良种带到了红河平原,又准备在红河大修堤坝。
可以预见地是,来年这里也将会是一个鱼米之乡。
“说起来....陛下发来一个诏令,叫咱们好生执行。”吴璘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帛,说道:“你们都是本地人,帮我参谋参谋。”
说完将布帛递了过去。
张伯银赶紧双手去接,小心翼翼地打开,细细研读起来。
陛下叫他们在安南路,新建“香药局”,垄断沉香、肉桂、豆蔻。
张伯银马上说道:“陛下金口玉言,自然是要执行的,不过我看香药局建在沿海为好。”
“为何?”
“国公有所不知,这白豆蔻是最贵重的,在爪哇岛比较多,咱们这儿并不多产。”
吴璘是个武夫,不太懂这些,身边的文官们其实比较清楚。
陛下的这些安排,实在是大有道理,沉香不单是佛寺焚香、道观斋醮必备;
也是文人的心头好。
所谓四般闲事:焚香、点茶、插花、挂画。
焚香是四大雅事之首。
而且沉香还可“降气、温中、止痛”;
更是制作香囊、扇坠、念珠的必需品,是贵族身份象征。
这东西极有市场,产地原本只有广南、岭南,如今有了安南路,确实可以官营起来,是个极大的财计进项。
其中上等的“伽楠香”价比黄金。
而来到南荒之后,才知道在真腊(柬埔寨)、占城(越南中南部)、琼州岛、交趾上,都盛产这些好沉香。
至于肉桂、豆蔻都不得了,需求一直很大,但是产量一直不够。
历史上,到了南宋时候,大食、波斯的商人,将斯里兰卡的上好肉桂和豆蔻运来,直接被南宋实行“禁榷”制度,由市舶司强制收购,不许民间买卖,再通过“榷货务”高价卖给特许商人,或充作官员俸禄。
这种操作,也被称为“折支”。
吴璘看着他们的神色,就知道陛下又对了。
陛下总是这般,不学而知之,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敬若神明。
越是他身边的亲近人,就越相信陈绍是天命所归,没办法,有太多事没法解释了。
只能是委之于天命。
“那咱们就在顺化港和大罗城,各建香药局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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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皇城内。
陈绍看着安南路的奏报,十分满意,笑着对吴玠说道:“唐卿在安南做的不错,深得朕心。”
吴玠呵呵一笑,谦逊道:“陛下谬赞了。“
陈绍越看越满意,短短几年时间,安南路就可以为朝廷贡献不少财计了。
本来陈绍还打算,前期投入个三五年,甚至更久,才能见到回本。
其实按照中原以前的开疆拓土的方式,打下新的疆域,都是要先投入,然后慢慢回血的。
要是赶上政局不稳,马上被打回去,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你要是靠着种地来回本,前期经历了战乱,不管是迁民屯田,还是鼓励垦荒,都是需要几年光景来发展的。
甚至往往还要免除三年赋税,来鼓励耕种。
但吴璘走了一条别样的道路,直接把安南提前盘活了。
他先修路的决策,更是深谙陈绍治理地方之道,完全就是照搬的陈绍治理地方的经验。
陈绍不管是在西北,还是在河东,吴璘都是灵武亲军的统领。
所以他是全程参与的。
当今陛下每拿到一个底盘,稳定之后,首要做的就是修路、治河。
哪怕是财计紧张,勒紧了裤腰带,也要先筹钱修路。
当年就有和内宅诸位夫人借钱修路的逸事,如今已经是一时之美谈。
“安南这块地方,虽然是你打下来的,但到如今才算是彻底安稳下来,唐卿也是居功至伟。”陈绍十分认真地说道。
吴玠听到陛下如此夸赞二哥,心中自无嫉妒不满,甚至比夸他自己还要高兴。
陈绍悠闲地看着奏报,有时候批阅奏章,是一个很累人的活。
但有好消息的时候,这又真真是一个美差。
尤其是看着自己精心谋划的布局,取得成果的时候,那种爽快感,就像是在养成游戏里收菜一样,会有一种极大地满足感。
安南这块地方,说实话陈绍已经快半年没关注了,没想到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陈绍看着看着,突然想到,这天下如此之大,很多地方从奏章上,是看不出来发展的如何的。
有没有把自己的政令贯彻,各级官员有没有结党糊弄朝廷。
看来广源堂景卫,巡视天下采风的干办们,要尽快落位了。
其实如今国力强盛,陈绍自己来一场巡视天下也未尝不可,但他这个人实在是太谨慎,生怕路上遇到什么不测,或者感染疾病。
毕竟这个年代,什么病都要防着点。
再就是陈绍虽然根基很稳,但是他的大景有一个其他王朝都没有的致命弱点,他的宗族基本为零。
在建国封王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同姓王,只能是把表兄刘光烈封王,勉强算是宗族勋贵。
一旦陈绍出巡,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毕竟他打击过的人也够多的。
尤其是建国三大案。
政局这个东西,哪怕是天大的优势,也最好是别浪。
当初的尔朱荣,优势够大吧?愣头青元子攸,只用了几个死士,就把他给物理消灭了。
吴玠等人见他在那出神,都屏气凝神,生怕影响到陛下沉思。
或许下一个石破天惊,而又利国利民的大计,就在陛下这沉思中诞生。
陈绍完全就是在思维飘忽,但他刚刚确实差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又被他自己给否了。
这江山壮丽,确实是有走一趟的冲动,但不是时候。
等自己的太子成长起来再说吧!
陈绍合上早就看完的奏章,起身踱步,福宁殿内坐着的官员们也纷纷起身。
在这个福宁殿内,一般都不用陈绍特意说赐座,内侍们会自觉搬来座椅。
走到窗边,陈绍看着外面阴云密布,风都带着一股湿润。
“看样子要下雨了,诸卿且回吧,再迟恐要淋雨。”
众人也都习惯了他的亲厚,纷纷起身告辞。
李唐臣回府之后,刚刚回到内堂不久,就见天降大雨,雨势磅礴。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夫人白氏捧着一个便服出来,恰好瞧见自家夫君偷笑,这可是极少见的场景。
她忍不住笑道:“夫君有什么事偷着乐,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她这几年也是心情愉悦,来到金陵之后,越发的肤光莹润,神采焕发。
李唐臣偷笑被人逮住,稍微有些尴尬,颇损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坐定之后,他叹了口气,动情说道:“今日陛下临轩议政,方及安南之策,忽见天色骤晦,雷殷云垂,即念群臣或遭骤雨沾衣,竟辍大议,敕令早退。”
“夫人主居九重之上,而忧百僚沐雨之微;握万机之繁,尚恤群工趋朝之劳。”
“此非尧舜之仁乎?”
“为夫能侍奉如此君王,实乃三生有幸。”
白氏对陈绍更满意了,因为她女儿在宫中十分受宠,又把自己的夫君提拔成了当朝宰相。
这时候,两个青衣小婢打着伞,捧了食盒进来。
白氏一边布菜,一边说道:“妾身在府上,也是日夜为陛下诵念,求他长命百岁。”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道:“妾身听说,贵妃所生的小帝姬,曾去到鄜王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令娘是不是...”
“不可不可!”李唐臣赶紧制止道:“此事不合规矩,不要再提。”
白氏有些不满,低声嘟囔几句,却也没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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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习惯在每天傍晚的时候,在宫中走走路,或者是去蹴鞠。
今日暴雨,他就在长廊里走动,雨气带着浓郁的夏日味道,说不上好闻,但是却让人很舒服。
两个小内侍亦步亦趋跟着,陈绍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你们是怎么入宫的?”
两个小内侍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闻言一怔,其中机灵一点的名叫张福,马上说道:“回陛下,奴婢因家中贫苦,兄弟姐妹又多,便自宫求进。”
另一个木讷些的,名叫王祥年,也小声说道:“奴婢也是一样。”
大宋理论上是禁止自宫的,但到了赵佶一朝,已经是形同虚设。
童贯就是自宫的,照样混到了王爵。
赵匡胤是真被唐末五代给搞怕了。
所以他最恨的就是两件事:武人割据,宦官专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