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特意留下祖制:“宦官不得过诸司使,不得预政”
大唐中后期那些宦官,可能是历代权势最大的宦官,明朝那些跟他们一比,就是弟中之弟。
有宋一朝,宦官总数常年维持在200–500人,而唐代高峰达4000+,明代更是破万。
赵匡胤也确实扼制了晚唐五代以来的这两个最大的问题,两宋都没有出现藩镇,也没有宦官能左右朝政。
强如童贯,宋钦宗赵桓一纸诏书就杀了。
而在大唐时候,李辅国带兵闯入宫中,当着垂死的肃宗之面,拖走张皇后及数十宫人,肃宗“惊忧而崩”。
他扶持代宗上位之后,直接对代宗说,“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分!”
又要求代宗称其为尚父...
唐昭宗时候,刘季述率兵入宫,将昭宗与何皇后锁于少阳院,“熔铁锢其门,穴墙以通饮食。”
而且每天都派小太监去骂皇帝,风雨无阻。
最逆天的还是“甘露之变”,唐文宗与李训、郑注谋诛宦官,仇士良发觉后,率禁军冲入宫中,当着皇帝面屠杀千余人。
“挟天子还宫,一路见朝士即杀,血流成渠。”
大景开国三年了,内侍省基本还是两百多个小内侍。
虽然景军和商队,在边疆割了无数的男童,但都卖到大食去了。
这几年,皇城内的宫娥,大多由高丽进献,陈绍也没有专门招宫女。
这还引起了很多女子的不满。
原本大宋时候,入宫是一个美差,干几年出来,身价暴涨。
如果你在皇宫当了几年宫女,没有被皇帝宠幸,那你就可以申请离宫。
而且还有遣散费,“宫女愿嫁者,听自择配,官给资装。”
这也是大宋独有的...算得上牢宋的一个闪光点。
宋仁宗甚至特意下过诏书,规定不得体罚宫女:“宫人有过,止许申奏,不得棰楚”
大宋的宫女,来源最多的是采选,须得是12–16岁的“良家女”(清白平民或低级官吏之女),非罪籍、非娼优。
也有很多是进献与请托,那些高官的女儿,若是生的着实美丽,可以托关系把人送进宫。
类似李婉淑一样。
牢宋这么多皇帝,最多就是志大才疏,没有能力,但真是坏种的没有几个。
陈绍又问道:“你们还和家里联系么,如今过得怎么样了,能吃饱饭,能养得起孩子了么?”
张福脸色黯然,道:“陛下,奴婢是河北相州人,一家八口都被金兵杀了。”
王祥年道:“奴婢的家人本是大名府人,听了陛下的话,去云中分到不少田地,吃得饱饭,养得起孩子了!”
“去年小妹嫁人,还攒了不少的嫁妆,奴婢也托人寄回去些赏赐。”
陈绍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有些沉重,不知道说啥好。
最后安慰了一句:“你们都还年轻,人生路尚长,要多往前看。”
两个小内侍,都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却用心记住,希望今后能明白陛下的意思。
雨依然下得很大,两人都觉得十分窝心。
陛下竟然聆听了自己两个人的家长里短,还对自己说了一句...应该是很体己的话。
这让他们眼眶都有些发红,害怕被陛下发现,只能是都低着头。
第421章 回来了
陈绍绕着大殿,走了几圈,感觉得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之后,才停下了脚步。
两个跟着他的小内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陈绍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体还是挺不错的。
回到殿内,翠蝶端着今日的防风丸进来。李婉淑配合默契,帮他沏好磨制的黄芪红枣茶,可以补气和中,以助药力。
陈绍见她弯着腰沏茶,手很顺滑地抚上紧致浑圆的曲线。
这时候,李师师和春桃一前一后进来,春桃笑嘻嘻地伸手捂住脸,从露出的手指缝里看着他,“陛下,这是做什么呢?”
李婉淑脸一红,匆匆站直身子奉上枣茶。
李师师坐在一旁,柔声笑道:“我怕你忘了吃药丸,特意来看看。”
“忘不了。”陈绍道:“我能有今日,运气自然是极好的,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
在安逸的时候,也不忘了养生,才是最好的。要是等到身体真有问题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陈绍又走到书桌前,把今日的议政记录下来。
搁笔之后,他若有所思,又提起笔在末尾写道:若有巡视天下,当知重在巡不在游,不可劳民伤财,勿忘杨广旧事。
第二天一早,陈绍得到一个让他相当振奋的消息,下南洋的船队有消息了。
其实南下这么久,早就越过了爪哇,那他们最少也是到达了印度洋。
甚至是澳洲大陆。
此时船队已经返航到了真腊,正在南荒诸国停靠交易,有些船只已经开始往中原返程,相信不久之后便全部能回来。
南边的人飞马前来汇报,以安圣心。
陈绍确实比较担心他们。
因为他对大海,依然有着很高的敬畏,大自然的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猛烈的风暴,是有可能摧毁整个船队的,在他们下南洋的时候,并没有远航的经验。
这次回来之后,这些经历过远航的水手,无不是最宝贵的财富。
陈绍心潮澎湃,马上下令礼部提前在港口,为他们搭设高台,准备迎接,当场加官赐爵。
约莫等了半个月后,船队集体返航,很多船只在广州港和明州港停靠,但随行人员基本全部集中乘船,赶往金陵。
昨夜刚刚下过大雨,陈绍踩泥踏水,来到港口迎接。
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很快,船舶靠岸,船上的人看向人山人海的场面,很多人潸然泪下。
人群中,蔡行穿着倒是崭新,这是他临行之际,特意留存起来,等着回到都门时候穿的。
这几年时常晾晒。
远航几年,让他的目力十分惊人,远远瞧见罗盖之下,有一人酷似当今圣上。
“陛下来了?”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周围人的震惊。
陛下亲自来了?
一时间,人人心中如擂鼓,屏气凝神。
放下阶梯,有灵武军在两侧护卫,船上人缓缓走了下来。
这几年,其实他们也曾靠岸,并不是一直在海面上。
每到一块大陆,就要寻找港口停泊,继而去探查一番风土人情,看看有什么中原需要的货物,探寻有无矿山,有无良种作物。
留下商人在当地建立商行,收购、倒卖以及搜集情报。
蔡行见到护卫的一名军校,忍不住问道:“伞盖之下,是何人?”
“那是当今圣上。”
哗的一声,刚刚下船的人群沸腾了。
皇帝亲自来迎,这是他们未曾想过的体面和荣光。
灵武军将他们中的一些人,带到高台上的时候,蔡行终于瞧见了陈绍。
几年不见,陛下风采依然如昔。
他深深弯腰,“臣,蔡行,拜见吾皇万岁!”
身后的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行礼参拜。
陈绍呵呵一笑,“无需多礼!”
他看蔡行,越看越顺眼,而且也感觉到了一丝光荣,因为这算是自己半个好大儿。
内侍省总管王孝杰轻咳一声,上前走了一步,展开一卷圣旨道:“蔡行接旨。”
蔡行赶紧跪地接旨。
王孝杰朗声宣读道:
“大景皇帝诏曰:
朕惟天命有德,海若效灵。自混一金夏,威震北荒,乃思柔远能迩,扬帆南溟。尔蔡行,夙承家训,志在经纶,奉玺书而蹈重溟,持节旄以通绝域。
尔乃浮巨舶于鲸波,历星槎于瘴海;
谕我威德于三佛齐之庭,布我仁声于阇婆、渤泥之境;
此诚开万世之利,非独一时之功也!
兹特封尔为“靖海侯”,赐紫金鱼袋,佩金符,世袭罔替。
尚其益励忠勤,永绥南服,以副朕怀柔天下之至意!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蔡行愣在原地,王孝节小声提醒道:“靖海侯,还不谢恩。”
“臣接旨!”
陈绍在一旁说道:“你回来歇息几天,就把此番南下的有功之人,并其功劳,誊写一份上交吏部,朕会亲自过问封赏。”
比蔡行还激动的,是他身后那些人。
身为蔡京的孙子,蔡行是吃过见过的,被封侯对他来说算是锦上添花。
但是对于下南洋的其他官员、水师、商户、工匠...等等人来说,这都是天大的恩典。
或许他们整个家族,都要因此而翻身了。
虽然陈绍的赏赐,已经足够惊人,但相较于他们带回来的成果而言,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从此大景正式有了远航能力和经验,等到自己再次革新了船只的动力,船上可以用使蒸汽机的时候,就是他们前往美洲的时候。
当然这并不着急,需要从长计议。
仅仅是这一趟的收获,恐怕就够大景消化个七八年的。
本来陈绍可以在皇宫内接见的,但是他这个人有种感觉,就是在百姓中授勋,会显得格外荣耀。
所以他特意在这里摆了这个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