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逻辑关系便是:上天与人间的帝王息息相关,发生灾难就是上天在惩罚人间失德。也就是天授与君权,所以人君须得对上天负责。
初秋的大景都门金陵依旧炎热,人们站在大江边,吹着从江面来的风,总算感受到了些许的凉意。
金陵府尹赵山带着一干人等,正在龙江港码头,看着一个个大箱子被陆续搬运上船。
这都是前去赈灾的粮食。
陈绍这些年,在长江附近,修建了十三座大仓库。
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也趁机清点一下数目,看看有没有“硕鼠”监守自盗。
高薪养廉确实有效果,没有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干这种事。
毕竟如今不需要冒险,而已能过上体面日子。
后世明太祖朱元璋,用严酷的刑法惩治贪官污吏,本该受到赞誉。但是有些人就觉得,明初官员的俸禄实在是太低,这才逼得一些人不得不铤而走险。
大景的官员,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他们的钱足够他们过得很好、很轻松。
而且各种福利,也都十分丰厚,逢年过节的赏赐,就够一个大家族的吃穿用度。
不得不说,这确实有用,但人心的贪欲总是无穷的。
陈绍能以自己的手腕和威望,震慑地他们不敢伸手,但以后得事就说不准了。
他也不准备去操这个心。
相信后人智慧吧...
眼下陈绍面临的问题不小,毕竟他的帝国才刚刚建立三年。
这个四时不正的气候,确实比较害人,今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大的灾害。
其实在历史上,这场地震只能排第二大灾害。
这几年,还有一个大的灾害,那才是毁天灭地,赤地千里,死伤几百万。
那就是黄河决堤。
好在陈绍派杨成治河有功,再加上三年不许砍伐上游树木了,防沙固土颇有成效。
今年黄河没有决堤,但就拯救的人数来说的话,陈绍修河的功绩,或许比灭金还大。
赵山看着一船船粮食被搬走,大仓库顿时空了出来,不禁有些感慨。
当年陪着陛下,看他们卸货之后,把仓库填满。
赵山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以为大景永远都不会再缺少物资了。
但是没想到,积攒的时候不容易,用起来却这么的快。
“世事无常啊!”
陈绍也是闷闷不乐,所以在处理完政务之后,他也骑马出宫。
来到外面散散心。
走着走着,陈绍让侍卫们转头,一起来到龙港旁。
看着赵山没有偷懒,亲自在这里监察,陈绍十分满意。
与之前的罪己诏、承认许诺多祭祀,陈绍更喜欢这种干实事的。
赵山赵河,虽然都是普通庄客出身,也没有暴露出什么大的天赋。
这些年兢兢业业,赵河虽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只要是自己吩咐下来的,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去做。
当时一起出陈家庄的几人,除了崔林一直在外地忙活之外,其他的依然都还在陈绍身边。
不是他们舍不得跑出去,而是哥俩本领有限,地位又高,外放的话没有适合的位置。
在自己身边,什么事都有自己做主,他们还勉强可以一用。
似乎是感觉到了,赵山突然转身,望向人群。
然后就意外地发现了当今圣上。
赵山不敢怠慢,赶紧提着官袍,一溜小跑上来。
因为人多,又是在宫外,赵山没有行礼,而是小声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赈灾的物资。”
从金陵运输出去的,只是赈灾的物资中的一小部分。
大头还是朝廷在西北就地收购的粮食。
光是运输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赵山小心汇报着各个仓库的情况。
陈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
赵山看着眼前依然年轻的东家,大景的皇帝,他壮着胆子说道:“陛下,今后还是不要亲自去试演火器为好。”
陈绍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相信,赵山没有其他想法,纯属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考虑。
但这也说明了,他是相信天人感应的,他相信是因为陈绍的原因,召来的天灾。
陈绍心中不禁苦笑一声,哪怕是自己身边如此亲近的人,都相信这一套说法,更别提其他很难见到自己的人了。
第428章 来朝
大景国内的天灾四起,对大景的考验,等同于一场战争。
历史上,在这个时候,南宋的赵构和金国完颜吴乞买,都做出了相应的举措。
反倒是金国比较务实,皇帝利用罪己,加强自己的君权神授理论之后,吴乞买增加祭祀,一年内连续祭“长白山神”“河伯”,祈求止灾。
下旨“轻徭薄赋,以安新附之民”。
设“屯田军”,令女真兵垦荒,缓解粮荒。
而赵构只是不痛不痒地发了一篇罪己诏,然后撤乐、减膳(每日仅一肉);亲赴太庙告祭;开言路,允许臣僚批评朝政。
大宋官员的言路,原本就很广,等于是一点实际的都没干,减税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能过于苛责他。
毕竟赵构当初南下,手里的权力其实并不稳固,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弄下来。
再加上还有外敌窥伺,一直在猛攻。要不是几个猛将先后打了几场胜仗,南宋未必能保得住。
陈绍开始筹备赈灾之后,发现这件事,和打仗简直一模一样。
都是调度各地物资,征发民夫,想方设法减少运输成本。
原本还有些茫然的他,一下子就进入了熟悉的轨道,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毕竟这么多年,虽然陈绍很少上战场,但是在后方调度筹备,已经是轻车熟路。
而且他有一套很强的战时班子,此时全都身居高位,经验丰富。
清晨时候,陈绍伸了个懒腰,来到福宁殿。
刘继祖、宇文虚中、蔡行早早就来了,起身行礼之后,又埋首在奏报中翻阅整理。
陈绍坐下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老朱的奏报。
他刚到河套,就遇到这件事,只能是先改变既定的战略,没有急着开始攻略漠南诸部,而是先赈灾。
这操作是很正常的,面对如此天灾,什么事都要朝后放放。
老朱因为靠的更近,提出的几条赈灾举措都十分实用,比如他希望朝廷能放开限制,广派僧侣、道士前来做做法事,缓解百姓哀伤。
派营造局前来,准备规划重建。
并不是只调度粮食就够的。
陈绍和官员们一一讨论之后,全都予以同意。
今年北方大旱,南方洪水,要不是下了大成本治河,今年就会如历史上一样,成为罕见的大灾之年。
虽然有所防备,但粮食产量肯定会比去年大打折扣。
各地上奏的奏报中,惟有安南路,因为红河平原的肥沃,再加上政策的鼓励,引入占城良种,今年产量剧增。
陈绍让吴璘注意收购粮食,运抵金陵,填充仓库。
“去岁丰稔而今岁水旱不均...”陈绍叹了口气,说道:“人要居安思危,国家也是一样。”
宇文虚中起身道:“陛下,明日祭祀之后,可以立下一碑,以陛下今日之感悟,警示后来人。”
陈绍点了点头,让自己的笔杆子李唐臣来写。
第二日,陈绍再次告祭太庙,然后回到皇城,在福宁殿皇帝每日路过的地方,御制戒碑,上书:
天时之运,岂能岁岁皆登?
丰年如春冰,薄而易裂;
凶岁若秋霜,至而无期。
仓廪实,不可忘饥馑之苦;
四海宁,尤须防祸乱之萌。
若因一时之稔,便纵情逸乐,
是谓“燕雀处堂,不知大厦之将倾”也!
皇帝绍谨识,以诫百世万世子孙守成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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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的天灾,以及皇帝的举动,震动了高丽。
国主王楷,在金富轼的建议下,亲自带着一群大臣,前来金陵问安。
对此鸿胪寺还是比较重视的,早早安排了人手在这里等候迎接。
在金陵的高丽官员、士子和商人,也都自发前来迎接。
在这个时候,一般小国的国主来中原都门还是很常见的。
比如琉球三国的国主,早就来了好几次了,山前国的国主一家,因眷恋金陵之繁华,一住就是五个月,朝廷不断派人去劝回,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并且表示今年入秋就回来。
但高丽不是小国。
相比于宋辽金的体量,他确实不大,但实际上他的国力、人口,基本和西夏差不了多少。
当然,武力值方面,西夏还是领先太多了。
高丽国主,虽然是奉行‘事大主义’的实在人,但要是大景对高丽的控制,没有如今这般严密的话,他也是不敢来的。
这时候,高丽所有的命脉,都被大景牢牢抓住了,他反而无所谓了。
也想着去到中原看一看!
王楷是痴迷中原文化的,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育,熟读《尚书》《春秋》《论语》,能作汉诗、写骈文。《高丽史》称其“好文学,喜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