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拿底层老百姓当人这件事上,高丽可能仅次于东瀛,导致两国的百姓普遍的皮实耐操。
崔顺汀此举,是为自己赢得巨大的声望的同时,也默默地提醒高丽那些门阀,自己背后是大景,让他们不敢对自己贸然动手。
也可以和高丽底层的官吏勾结,大赚一笔,让更多的基层官吏,进入自己的关系网。
大景有了民夫劳力;高丽民夫有了谋生之手段;高丽朝廷虽然不满崔顺汀直接向大景越级接触,但也赚到了钱;
很快,大批劳力顺着辽东的商路入关,开始挖河。
进入腊月,第一批高丽民夫已经开始干活。
杨成上书时候,提到这群人不吝夸奖,说他们吃苦耐劳,容易满足,有粥有衣,有帐篷御寒,就已经感恩戴德。
并且想要陈绍出面,让高丽放宽政令,允许更多的高丽人前来。
陈绍立刻留神,他想到的不是修河,而是辽东需要大量劳力垦荒屯田...
这些高丽民夫,能吃苦,耐低温,关键有迫切的生存压力。
而且他们世代都是农耕国家的子民,有种地的意愿,也有种地的能力。
要是能留下一些,在辽东垦荒,实在是一件美事...
辽东平原,一望无际,土地肥沃,但是耕种的不多。
被封在当地的定难军,每个都有广袤的土地,但是根本没有多少庄客人手。
很多人都在雇佣收留室韦、契丹、奚族、渤海人种地,这些人根本不会种地。
有的人卷了钱,就逃回北边,继续渔猎去了。
中原百姓,首先就被商贸和工坊吸走了大量人口,这些人成为大城池中的小市民,不再从事农业。
而且如果真想迁移获得土地,他们大概率也不会选择关外。
河北、幽燕、云中、甚至是安南,安民垦荒的政策都十分优厚。
虽然留下高丽民夫,好处很多,不过可想而知,高丽国内,肯定会有不满情绪。
陈绍下令,召见崔顺汀入京面圣。
第445章 试探与脱敏
在陈绍的计划中,高丽是不征之国,他确实不打算出兵进攻高丽。
这样的国家,你别管它其他的如何,对待宗主国的态度绝对是合格的。
你出兵攻打它,你就是自己破坏了朝贡体系,没有人还会信你这一套。
但是可以慢慢渗透,继而和平收入领土。我的藩属国都是自己献土内附的,没有出过兵,除了率先挑衅的交趾李朝。
若是能提前把十几万、几十万劳力留在大景的土地上,等到掀牌那天,这就是一股极其利好的力量。
这些留在大景的劳力,可以帮助高丽百姓,快速融入大景之中。
而且被分封在辽地的定难军,当地的小地主们,也是自己的嫡系,也是跟着自己十几年的手下。
他们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好,没有人帮他们种,分再多地有什么用。
难道让他们全家齐上阵,除非现在有了全机械化的耕具,否则一家人再勤劳,也种不了多少。
很多庄主已经开始种树了...
其实只要他们有了人手,有了庄客,有了佃农,那么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辽东那地方,靠近高丽,也就变相靠近了东瀛。
再往东还有室韦、契丹、渤海、奚人,只要你有了人手,生产出东西,是不愁卖的。
这些人,陈绍得管,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对于高丽的反对,陈绍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实在不行的话,就从别处补偿。
西京之变,说明他们国内也不是铁板一块。
或许自己也可以拉拢分化。
崔顺汀想来金陵,等到诏令传到,再加上他用在路途上的时间,估计也得到新年。
陈绍心中暗道,今年还真热闹...
来自各地的使者,齐聚金陵,其实也是在建立一个新秩序。
而大景也在重建新的秩序。
在诸多既定的政令里,陈绍最开始动手的就是工院,因为工院是陈绍一手提拔起来的,最容易接受自己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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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文虚中的提醒下,陈绍也开始注意到工院武器的制式问题。
若是不统一尺寸,将来联合作战,可能会出乱子。
此时在太原、大同、燕京、安南罗城、金陵都有火器工坊。
陈绍下令,让金陵的工院,拿出一个标准来,今后各地都得按照这个尺寸来打造火器。
匠人体系是陈绍政令最畅通无阻的地方,他在这里面说一不二。
主要原因还是匠人们以前的社会地位不高,是陈绍生生给他们拔高的,而且待遇也是陈绍给的。
吃谁的饭,听谁的话,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眼看这件事推行的如此顺利,陈绍的瘾上来了,他下诏让白时中来见自己。
最近一直在韬光养晦,兢兢业业完成自己任务的白时中,听到诏令有些意外。
来到温泉宫之后,陈绍和他聊了很久。
最后提出自己想要改制科举。
白时中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原则。
虽然他自己是正儿八经靠科举上来的,但对于陛下要改制科举的事,他没有一点抵触。
然后在陈绍的指使下,白时中上了一封奏章,说是要改革科举。
正统进士白时中,一下子化身新制先锋,主张增科目、重策论、增算学、开实学科目。
但结果在意料之中,白时中的奏章几经周折,从御前到了中书门下,又到各级衙署、最后再回到御前,陈绍让大家讨论,官员们集体装聋做哑,就跟没看到一样。
白时中倒是不怕,自己是奉命上奏,要说主谋...陛下就是自己的靠山。
有同僚来问责,他就装傻充愣,不然就在府上闭门谢客。
从安南回来之后,白时中就一直秉持一个信念,什么事都听蔡相的,都听陛下的,就绝对不会出错。
情状如此,实在是朝中诸臣的立场很复杂。状况并非大宋那般新旧两党的政见之争那么简单,里面还有许多强烈拥护陈绍,但是反对新政的,也有很多和稀泥的人。
对此陈绍没有继续试探,如果把一个个改革,看做一个个小怪的话,科举无疑是最难打的那个。
如果人们心中的观念,还没有发生改变,就贸然激进地改革科举,很有可能会出现负面效果。
非但达不到自己本来的目的,还会造成混乱。
陈绍要做的,就是让白时中这样的人,不断地抛出一两次的奏章。
先让大家适应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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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一座寺庙前,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今日当朝宰辅李唐臣要携家人来上香。
金陵城内外寺庙林立,既有六朝古刹遗存,也有南唐、北宋新建寺院。
但这一座凤游寺,还是有点特殊,始建于东晋兴宁二年,是六朝皇家寺院,顾恺之曾绘《维摩诘像》于此;
虽屡毁屡建,仍为文人雅集之地,寺内有“三绝碑”---顾画、戴逵塑、王羲之书。
当初南唐在这里建升元阁,高240尺,约70米,使其一下成为金陵的登高胜地。
天上下着细碎的雪花,金陵的雪基本每年都下,但又很难形成积雪。
等人在寺庙外面下车后,便见江面上停泊的船只也在雾蒙蒙中难以看清。一队人打着青伞,走进了这风格古朴的寺庙。
这时主持亲自迎接上来,行礼称“阿弥陀佛”。
见礼罢,大伙儿便径直去了大雄宝殿。佛像前虽有功德箱,不过李相公一家供奉的香油钱稍多,便给了门口的一个和尚,还上了功德簿。
“叮!”地一声,和尚仿佛在提醒打盹的佛主,众人上前参拜了菩萨。
自从承天寺崛起之后,大景已经不会再出现大相国寺那般庞然大物了。
各寺的香火钱,最后要清算、缴税、入账,最后到手的要缩水一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僧侣都想还俗的原因,赚不到钱,还要辛苦去脚行传法,教人向善,还得监督地方邪教。
这东西其实和其他工作一样,都是要看性价比的,付出和收益严重不成正比,所以愿意干的自然就少了。
李唐臣的身份很特殊,除了是当朝宰辅之外,他还是府学教授出身。
所以在文官们看来,李唐臣应该是他们的领袖,是对抗科举改革的旗帜。
陈过庭是个五十余岁的人,长得非常文雅,是典型的士大夫模样。
他和李纲是至交好友,因为李纲接受了大景的官职,本想辞官的陈过庭也在大景留了下来。
并且随着大景迁都,他也来到了金陵为官。
他的官职不高,在太学院任职,但资历很老,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尤其是隐田案、洛阳案、魏礼案把大部分大宋留下的有名望的公卿,全都发配到边疆之后,陈过庭的地位也陡然上升。
李唐臣不知道他为什么约自己在佛寺会面,但恰逢年关,他的老母亲信佛,正好就带着家人来上香。
几个人从佛像侧后的后门进去,主持道:“二位施主请到斋房歇息,待到午时,老衲叫人备几样清茶素饭。”
陈过庭道:“有劳大师。”
大宋的文教发达,所以和尚们普遍很有文化,出过许多有才的僧人,与士大夫的关系也很密切。
几乎每一个闻名后世的大才子,都有一两个僧人文友。
俩人进了一间简朴的斋房,随从则留在了外面的院落里,在檐台上走动巡视。斋房里有张木桌,地上有蒲团,李唐臣和陈过庭客气了一番,对坐了下来。
这间寺庙并不太清净,忙碌的龙江港太近了,只有六七里路程,远处官道上的嘈杂声在空中隐隐可闻,仿佛笼罩着细微的“嗡嗡”声音。
自从迁都以来,金陵的寺庙,确实没几处清净的,恐怕只有栖霞山上要好一些,却也是游人如织,难得清静。
李唐臣很客气,提起茶壶,倒了两盏茶水,给陈过庭递了一盏。
陈过庭忙欠身,双手接住。像李唐臣这样的人,是很得士大夫阶层看重的。
大景的官员,大多是陈绍旧部,不是武将出身,就是泥腿子出身,还有商贾。
唯有宰相是府学教授,是天下血统最纯的读书人,是儒家的门面。
陈过庭开口道:“近来那白时中,上了一道奏折,说是要改制科举。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重策论,保的是文脉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