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窗户抬头就能看到庭院外的亭台楼阁,蓝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明明是一个金屋藏娇的宅子,反而让住在里面的人有一种开阔恢弘之感。
细看近处的檐牙斗拱,也是建造得十分精美。
强如李易安,面对这种心境,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其实她要是在后世待过,可以轻松地用四个字概括:有钱真好
这时候传来脚步声,李易安心中一动,长廊里快步走来的人,那俊朗年轻的模样,让她有一种亲近之感。
她先是理了理鬓角的青丝,还没说话,就被进来的陈绍环住抱在了怀里,她将口鼻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身体紧紧贴着陈绍。
陈绍温暖的气息在她的玉耳边、低语道:“半个月没来,如隔三秋。”
李易安幽幽道:“有了江山,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年轻貌美的不是更好,岁月不饶人啊、我们三个哪能相比?”
陈绍呵呵一笑,正儿八经给她讲起年上妇人的好处来。他在跟自己女人说这种事的时候,简直是百无禁忌,说得很详细,简直不堪入耳。
李清照听得脸颊绯红,耳朵都已发烫。
女人就是这样,文化越高,有时候越想听一些粗野的话。
但是她还打死不承认。
眼看陈绍说嗨了,就要按她的肩膀,李易安赶紧说道:“先...先吃饭,茂德一会儿就来。”
“大嫂呢?”
李清照一听他不伦不类地叫宋氏大嫂,忍不住噗嗤一笑,红着脸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自从蔡行回来,她就经常出去。”
“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先躲躲?”茂德走进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易安赶紧瞪了她一眼,轻轻拉扯、整理了一下因拥抱而略显凌乱的衣裳。
陈绍笑着上前,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打得茂德吃吃笑了起来。
三人一起坐下吃饭,陈绍挑了些新年时候的见闻,给她们讲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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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陵徘徊了许久之后,忽儿札终于收到了大景的价码。
这次来谈的人,分量足够,乃是大景鄜王刘光烈,封王的时候,名列圣旨第一名。
虽然是异姓王,但和家中闹翻之后,基本就算是大景皇室唯一的亲族了。
刘光烈做事十分干脆,我表弟让我说啥,我就说啥。
本王整日里和以前的弟兄们游猎玩耍,自己家都不回,哪知道朝堂那些麻烦事。
他甚至搞不清克烈部在什么地方。
坐下之后,直接开口,“漠南不许有王庭,只要你们愿意内附,分割七万帐的牧民为十二个堡寨,镇守原本的地盘。克烈五部,各族首领来金陵。赐金五万,银二十万,锦绮千匹、钱千万,由你来分。”
“至于兄弟你本人,封王爵,子孙世袭侯爵,家族允许经营盐、茶、煤炭、海外贸易。”
忽儿札神色复杂,一方面大景开出的条件确实很优厚,比当年钱氏献土归宋,赏赐都要翻了好几倍。
这主要是因为陈绍真有钱,尤其是金银。
但金银如今的购买力,一点都不差。
如果大景皇帝不反悔的话,允许他们经营盐、茶、煤炭,又是一笔数之不尽的财富。
克烈人不是漠北的塔塔儿和蔑儿乞,他们是靠商贸发家的,对这些利润有多高很清楚。
他自己也见识了大景的强大和金陵的繁华。
但放弃对七万帐子民的统治,就是放弃了权力。
刘光烈见状,不解地说道:“这你还犹豫什么,不是我说你,你们打不过的啊。我家陛下仁义,给了你们一条生路,不然战场上一碰,你要打的就是金灵。”
“你知道他有多善战么?你比那完颜宗望如何?”
“像他这么能打的,我们大景还有几十个。”
忽儿札脸色越发难看,刘光烈说道:“等你来了金陵,我带你享受享受这太平富贵的日子,不比你在漠南苦寒之地挣扎要好?”
刘光烈来谈判,摆明了就是没有谈的余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谈点啥。
派他来,就是说你别想着谈了,朕派自己表兄,来给你透底牌了。
你要觉得合适,你就来金陵一起享福,你要觉得不合适,咱们就在漠南碰一碰。
陈绍确实不想打仗,一来是怜惜自己手下的老兵,二来则是害怕把克烈部广袤领土上的牧民突突干净了,又得需要几年时间休养生息,生聚民力。
如今到处都缺人,把近四十万人突突了,他去哪找那么多牧民填补上。
陈绍的大景,正在腾飞,要的就是立刻能见效的生产力。
刘光烈确实够快,直接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仔细想一想吧,机会不多,你也知道,当今陛下他不怕打仗。”
第448章 朕的兄弟吓跑了
忽儿札同意回去之后,整合克烈五部,正式商议此事。
得到消息的陈绍,迫不及待开始给表兄刘光烈记入功劳。
准备赐姓陈,加封亲王。
但是被宇文虚中、张纯孝等人反对,说是要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好颁旨。
陈绍虚心纳谏,又接见了忽儿札几次,让他尽管放心,大景不会食言。
毕竟要是陈绍食言,他们克烈部就等于什么都得不到,还自废双臂。
这件事,完全是建立在陈绍和大景的人品与威信上。
还有一点,就是大景真有十万骑兵....
纵观整个历史,能养得起十万骑兵的,屈指可数。
汉武帝时候有过,而且那时候比较特殊,他们的敌人匈奴因为连续出了四代明主,也有更大规模的骑兵。
于是就发生了汉匈的大决战,放眼整个冷兵器时代历史,这都可以说是最壮阔的战争。
但汉武帝养十万骑兵,是耗干了文景之治的积蓄,并且全国上下饿肚子养出来的,那一战谁赢了谁就是世界的霸主。
再后来能有十万骑兵的,就得是安史之乱之前的李隆基了。
陈绍应该算是第三个。
别看克烈部有七万帐,估计能凑出七八万兵马,但他们的战马和大景不一样。
大景骑兵,虽然只有十万,但军队马匹数量却不下五十万。
真正作战的战马,并不是每天只喂草料,而是要加上干粮、盐,打起仗来每顿饭还要加两个鸡蛋。
就骑兵成色而言,也只有把契丹几百年的积累,都用来精养自己战马的初代女真鞑子能比。但是数量上,又远远不够。
这就是陈绍运气好,占据的西夏本就是优质牧场,再加上大宋有钱,而西域丝绸之路憋了一百多年重新开启,再加上萧氏垄断玉石贸易的种种操作,让他拥有了这些骑兵的家底。
饶是如此,也差点把他拖垮,定难军在进入河东之前,一直是勉力维持财计不崩溃的。
偏偏完颜宗翰要打的太原,位于河东,河东又是表里山河,要啥有啥。
陈绍背靠西北,站稳河东,对女真施行以战养战,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基本盘----十万定难骑兵。
如今国力强盛,各种政策让大景物资充盈,领土寥廓,终于是养得起了。
克烈部的骑兵,跟大景骑兵,根本就不是一个兵种。
忽儿札是识货的,所以他才会如此低姿态,亲自来金陵,说是谈判,其实就是乞活。
得亏他遇到的是陈绍,一个追求很高的皇帝,不想浪费克烈部几十万牧民。
否则的话,他来到金陵也没有用,早就将他扣押,然后下令开战了。
经过了两个月的相处,陈绍相信他能做出合理的选择,不要辜负自己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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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侍郎张润,一大早就准备净面更衣,去拜访礼部尚书张孝纯。
他要把朝廷给高顺贞的条件,再次和张孝纯商量一番,然后上报给陛下。
来到张府,老都管笑着说道:“张侍郎,我家大郎清晨被陛下所召,前去议事了。”
张润赶忙道:“无妨无妨,我在这儿等一等张相公,若是久不回来,我明日到衙署再议就是。”
今天是休沐日,也就是张润这等积极分子,还在忙着公务。
事实上,他几乎就是个工作狂,休沐日基本不休息。而且他也不愿意休息,在别人看来繁忙的公务,对他而言甘之如饴。
只有没用的人、无能之人,才会乐闲怠政。
对张孝纯等人能被皇帝召见去开小会,张润心中万分羡慕,等老都管走了,他站在原地,眼神看着地板,许久后才长叹一声。
如今陛下和朝中重臣,肯定聚在福宁殿内,商讨的事能决定百万人的生死,能决定王朝的兴衰,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参与其中。
所谓的休沐日,就是是朝廷上下的寻常假期,意思是官吏们注意形象,所以隔阵子要花一天时间沐浴更衣;然而洗澡是不需要洗一整天的,沐假只不过是说辞比较文雅而已。
汉代以前官员是“十日一休”,称为“旬休”。到了唐代,改为“五日一休”,称为“休沐”(意为洗澡、洗头,古人认为定期清洁是礼仪所需)。北宋继承了唐代的制度,实行五日一休。
大景则是在北宋的基础上,再确定了轮休、换班、值班等制度。保证官员们的沐休的同时,也避免了衙门没人。
陈绍很少在沐休的时候,召集官员议事,今日是个特例。
因为漠南的事,始终是他心头的大事,也是朝廷中大部分官员最关心的事。
北虏北虏,历代王朝,都有北虏困扰。大景如今强盛,但他们不得不为子孙着想,最好是趁着如今国力强盛,赶紧把这个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至于内政,新的一年,他打算继续和文官们扯皮试探,锻炼他们对新政的接受能力。
聊了没一会儿,李唐臣借着一句话的由头询问是否要改元。
建武这个年号,已经用了整整三年。
陈绍摇头道:“今年还有几次大战,不宜改元。”
于是新的一年,依然沿用旧日年号,为建武四年。
听到陈绍拒绝改元,大臣们都是长舒一口气。
不改元,也是一种政治自信和政治稳定。
比如大名鼎鼎的‘贞观’,就用了二十多年。
频繁改元不仅劳民伤财,需要重新铸造钱币、印制历书、更改文书,而且容易给百姓造成混乱,不符合陈绍对外扩张、对内“休养生息”的治国方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会一直‘建武’下去,反正他的武略脚步也是不会停的。
不然造这么多火器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放烟花么。
还有一些帝王,频繁更换年号,是因为一直出现所谓的‘祥瑞’,每次遇到祥瑞就改年号,其实也是自欺欺人不自信的表现。
陈绍拒绝了更换年号,在张孝纯的预料当中,原本作为文官,他是反对科举改制和扩大战争的。
但跟随陈绍时间久了,他慢慢发现,陛下的决断从长远来看,总是对的。
所以他也慢慢学会了隐忍不发言,先看看效果如何,比如上次的匠人入品,他在提出一点疑问之后,就再没表过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