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忽儿札还没说话,来自察阿歹部的帖木儿先喊了起来。
他年约三十,是四人中最年轻者,也是最向往中原文明的一个。自从定难军崛起,还没称大景时候,他们部落就在边境与定难军的商队交易。
从那之后,每逢冬日,他的部众都不会再冻死。他自己也请人教习,识得几个汉字,会说一些汉话,对中原的丝绸、瓷器、美食,向来心驰神往。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要一辈子在这苦寒之地受难么?”帖木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的子孙,要是知道今日的选择,一定会叫我们选择南下!”
“我们克烈部,就活该住在这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夏有蚊蝇之扰,冬有白灾之患。我们的子孙,除了放牧、射猎,就不能学别的了么?”
“要是真能迁往辽东,得大景庇护,大汗他封王,咱们跟着他还差得了?你知道大景的王,和我们的王有多大差别么!”
“跟着大汗南下,我们的女人就能穿上绫罗绸缎,我们的老人就能安享晚年!”
忽儿札微微一怔,看着他慷慨激昂的样子,在那里唾沫横飞,随即感到巨大的庆幸。
幸亏自己选择了南下,否则的话,真打起来,这帖木儿绝对是第一个投降大景的。
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了。
而且,他的位置十分重要,自己要是再掉以轻心,被他捉了作为南下的筹码都有可能。
忽儿札挠了挠头,再看了一眼还要反驳的脱黑脱阿,直接拍板道:“我已经决定了南下,谁不愿意跟我走?”
“我....”
脱黑脱阿刚开了个头,帖木儿直接拔刀,朝着他的脖子砍了过去。
好在脱黑脱阿反应快,侧身一躲,避开了刀刃!
“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在帐中拔刀相向,帖木儿大声道:“还等什么,要让这人害死我们么!”
忽儿札皱眉道:“他不愿意,就让他自己滚吧。”
“让他滚?”帖木儿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你的王爵,我们的赏赐,就都要减半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自己带着整个克烈部投降,才显得有份量。
分裂的克烈部,赏赐肯定是要减半的。
他不禁又看了一眼帖木儿,再次确认,这孙子可能早就仔细考虑过了。
将来去了大景,自己还是要跟这种人多多交往才行,一看他就是个能在大景站稳的。
忽儿札使了个眼色,帐中的侍卫马上下场,控制住了脱黑脱阿。
土绵秃鲁部的侍卫,眼看自己的首领被捉,纷纷拔刀。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阿速惕部首领巴尔术,也拔出刀来,在那里左右摇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帖木儿问道:“你要和谁一起?”
“我...”巴尔术左右看了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听大家的。”
三家一起绑了脱黑脱阿,胁迫他下令,一起交出武装,南下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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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西北将士们准备北伐的前夕。
朝廷发力了,先是吓跑了完颜拔离速,继而又劝降了克烈部。
敌人一下子少了一小半。
将士们有些失望,毕竟军功少了一半...
但是朝廷那里还是很高兴的,可以省下一大笔军费,顺便得到二十个堡寨的牧民,共计七万户,三十多万人。
这些牧民,要是靠休养生聚,估计需要十来年才能培养出来。
而且放牧的经验,还未必有他们丰富。
西北的堡寨制度,在草原大行其道,接下来的事,就由金灵这个专家来负责。
他是最早把横山诸羌,从横山带下来,于银州附近组建堡寨的。
堡寨制度最终成型,就是他和陈绍、魏礼三人商量出来的结果。
忽儿札等人裹挟着脱黑脱阿南下,到了东胜州城外不远处,找了僻静地方,就把他全家砍了。
赏赐就那么多,少一个人分,自然是皆大欢喜。
他们刚进东胜州,心怀忐忑地休整了半个月,朝廷的诏令下来:
敕封忽儿札·胡思为顺义王,帖木儿为怀远伯、巴尔术为襄勤伯,三家家眷一共七十五人,带着两百多亲信,由东胜州府兵护送,去往金陵定居。
陈绍为他们准备好了宅邸、产业和金银赏赐。
与此同时,蒙古部合不勒拒绝了大景的劝降,遣使来说愿意归顺称臣,也愿意把自己的所有儿子送到金陵为人质,但不愿意交出兵权和汗位。
河套精兵正式开始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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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金陵,高顺贞也从大景报上,看到了克烈部南下归顺的消息。
他心中的阴霾更厚了。
自古以来,中原和北虏势不两立,尤其是契丹崛起之后。
没想到大景建国四年,就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来他大景,果真就是天命所归。
大理是保不住了。
可惜,自己高氏最终也未能当一天的大理国主!
至此亡国之际,名义上的国主还是段氏的!
高顺贞手持大景报,无奈地举头望天。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
要是再拖延下去,可能得到的反而变少。
克烈部的例子就在眼前,但凡稍有迟疑的,就如那脱黑脱阿一般,命都保不住。
大景如今行事,王道中掺杂着霸道,充斥着一股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
听话的、投降快的,可以得到丰厚的赏赐,否则就是雷霆手段。
合不勒拒绝南下的第二天,岳飞和李孝忠的兵马就动了。
而他们提前两年就堵住了阴山白道,等于是把漠南的杂胡堵起来打。
这些事,在大景报上写的清清楚楚,也不怕泄露给敌人,因为他们早已入彀。
“国主,张侍郎在外求见。”
高顺贞点了点头,收拾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裳,来到花厅。
只见那身材颀长的张润,站在那里,高顺贞怎么看怎么生厌。
就是这个鸟人,把他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上,谈判的时候明明知道了自己的底细,总是憋着最后才说。
两人互相行礼寒暄一阵之后,分主客落座。
张润起家,得到陈绍的重视提拔,就是从算计大理开始的。
所以他十分想要在自己手里,把这件事彻底办好,免得被人分了功劳,让陛下忘记了自己才是最早提出汉白同源、准备逼大理内附的人。
眼看就要成功了,他更加上心,每天几乎就跟高氏父子混在一起了。
高顺贞坐定之后,面沉似水,用茶碗盖拨弄着水汽。
这几年,他最烦的有两伙人,一伙是叫着汉白同源,把大理乌蛮三十六部,全部拉拢到大景的这群人;
第二则是把持西部丝绸之路,占据祁连山牧场,把大理的商贸利益都吸干了的那群人。
后来他一打听,巧了,都是眼前这王八蛋!
他就是祁连山张家的人!
“高国主,咱们先前已经把话聊开了,其实您不必再犹豫。”
“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趁早都提出来,我帮您到陛下面前力争!”
高顺贞叹了口气,“我如今,别无所求,只求你们把高思源还给我。”
张润一听,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您能原谅高世子,不...保证不打死他,我会问一问世子是否愿意与国主相见。”
高顺贞看着张润,牙齿磨得咯咯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保、证、不、打、死、他!”
第450章 鼻青脸肿
建武四年,刚一开始,就喜事不断。
先是克烈部的内附,让大景再次扩展了将近四十万平方公里的牧场。
然后是大理即将归附。
虽然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但是在张润的暗中操持下,已经开始在坊间流传。
一旦高顺贞反悔,那么民间的讨伐大理的呼声,就要起来了。
先前,大理和大景之间,关系十分友好,根本找不到讨伐的理由。
这和汉白同源、寻根问祖一样,都是看似是友好的手段,实则是把人往悬崖上逼。
高顺贞此时也已经认命,但他的议价空间,确实比克烈部要高一些。
克烈部那边,看似还处于和平中,实际上已经大兵压境。
大景对待周围内附小国的态度一直是看对方什么时候内附、内附时的实力如何。
交趾是被彻底打败之后,扶持傀儡,然后来内附的。这种和伊势国一样,属于是待遇最低的。
大理是高顺贞自己想明白了,在大景尚未布置兵力,甚至根本没打算使用武力的时候,他自己就来金陵谈了,这样待遇就低不了。
福宁殿,陈绍伸了个懒腰,从桌案上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杵在那里的高思源。
“你...”
看着他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模样,来告他爹的状,陈绍是彻底无语了。
果然黄赌毒,没有一个不害人,好端端的大理世子,如今成什么样子。
而且这世子也是个蠢货,小杖受大杖走,你他娘的不会跑么!
这人一大早,就来告状,先告张润这人言而无信,出卖自己;又告他爹不慈杀子,天理难容。
陈绍本身不是很想处理这种纠纷,但看在大理即将内附的份上,也不能真让他死在金陵。
虽然是他亲爹打的,但这人要是真死了,谁知道后世的历史怎么编排自己。
搞不好,就成自己毒杀的了。毕竟这事,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而且到时候,自己大概率已经在地底,成为了枯骨一具了。
书生轻议冢中人,冢中笑尔书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