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702节

  千万不要小瞧一个三百年王国朝廷的腐朽程度,可以说是烂到根了。

  高丽和东瀛一样,阶层固化得太厉害,情况基本类似于魏晋时期。

  内侍省的陈崇,少见地说话,他指挥着小内侍们搬来方凳,又亲自端来一杯茶,笑着说道:“金相国且坐,贵国忠诚,圣上素知。去岁贺正旦表文,尤赞‘东海藩屏,礼仪不坠’。”

  东海藩屏,礼仪不坠...金富轼苦笑一声,礼仪确实不坠,但是国家快坠了。

  金富轼欠身接过,方凳只坐半个屁股,茶是一口不喝:“不敢当圣誉,然高丽国侍奉君主的心是诚的。如今西京叛军已夺慈、郭二十四州,若陛下再不发兵,则高丽亡矣。”

  “此乃高丽内政,朕已插手两次,俗话说可一可再不可三。”陈绍说道:“圣人说天象随德而变,金大夫你是海东大儒,当知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

  金富轼当然知道,这是董仲舒的话,而且他自己心底,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他们觉得,是高丽国主王家的品德不够,所以才多灾多祸。

  毕竟李资谦是他王室的国丈、妙清是国主亲手提拔起来的妖僧。

  金富轼一辈子都以儒生自居,把儒家的学问,奉为金科玉律,省世真理。

  陈绍说出这个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就是君子欺之以方。

  要是他是个普通的高丽人,上来就哭天抹泪地哀求,陈绍也不知道怎么应付。

  大概率是会不见的。

  但是金富轼,陈绍就不怕,每次都敢见他。

  这时候,陈崇低着头,默默地背了一遍,然后才开口说道:“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今高丽岁月日时既易,故百谷用不成,家用不宁。”

  “此乃天示咎征,贵主当反躬修德以回天意。若我朝擅动王师,是代天行罚耶?抑或蔽天之谴耶?”

  “陛下金口玉言,说金大夫乃是海东大儒,这些道理当然是懂得的。”

  这话咬文嚼字,引经据典,要是一般人可能听不懂,但金富轼太懂了。

  他这辈子,就是在研究这些,如何能不明白。

  被说的哑口无言,金富轼退出皇城的时候,脸色愈发地苍白。

  殿内陈绍等人,则分外开心。

  要是能不出兵,就使得高丽内附,那么这个功绩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陈绍是三管齐下,一来不断挖走高丽的百姓,使之以躲避战乱的名义,逃到大景土地上,这属于是从根上动土。

  二是太学院的高丽士子,回去之后,个个都成了坚定的卖国党。

  三是坐视他们内乱,甚至推波助澜,使其无法团结起来。

  要是出兵征服的话,别看高丽不大,他们的反抗会层出不穷。

  这是一个山地为主的国家,组织度相对比较好,和南荒的麻逸、谏义里是完全不同的。

  真打下来了,治理的成本也会倍增。

  要是能和平内附,不知道会省下多少的银子,后续也更加的稳定。

  否则中原一旦生乱,他们一定会借机脱离出去。

  拿下高丽之后,还需要一系列的操作,来彻底巩固这片国土。

  首先就是大景自己要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让他们以内附为荣,以成为景人为荣。

  然后就是慢慢将高丽语改为汉话,实现书同文、车同轨。

  还要把中原的郡县制完全推广到高丽,让前期投入的工坊,继续发挥作用,彻底架空此地的经济。

  这些事,一件也急不得,要有足够的耐心,要有持久而稳定的政策,还要有金钱的投入。

  也就是陈绍年轻,有这个心劲来慢慢布局。

  像朱棣伐交趾,他未必不知道该如何彻底收伏交趾,毕竟他爹和沐英已经教了他一遍。

  看看云南是怎么彻底收回来的就知道了。

  但是朱棣还是一味地杀伐,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自己撑不了那么久。

  而他又需要足够的功绩,来掩盖他篡位的事实,所以才会显得很心急。

  陈绍不急,他本身就是开国皇帝,而且大景此时比彼时的大明还要强大数倍。

  他有信心,也有耐心,慢慢地烹制这道大餐。

  等金富轼离开之后,陈绍笑着说道:“你说的不错啊,抑扬顿挫的,很是那么回事。”

  陈崇赶紧低头连声说不敢。

  其实他大字都不识一个,完全是提前背的,但他们内侍省见惯了当初那些文臣士大夫,所以学的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陈绍又想起刚才金富轼所言,王楷如今在苏州。

  “派人知会王寅一声,叫他务必要保护好王楷。”

  作为高丽的国主,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除了大景的领土上。

  王楷的这个避祸苏州的做法,让陈绍想起了前世民国时候,那些失势后下野的政客。

  其实金富轼,也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但陈绍不打算现在就抛橄榄枝。

  得让他在高丽彻底心死,折腾不动,然后自己再派人去给他漏个口风。

  给他一种投景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的感觉才行。

  让他自己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挽救国家,难怪我们君臣都没有什么过错,上天却一个劲地降下灾祸,原来天意是要我们内附大景。

第516章 准备就绪

  临近新年,很多人从远处回到京城。

  上一任宰相李唐臣如此,就连一直驻守西北的李孝忠也回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京城,一直在西北驻守。

  而且他带的兵,也就是当初的夏州兵,也一直在征战。

  最近这几年,战事轻松了一些,让他们几乎忘了当初和女真人厮杀的艰难。

  不过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也是闻战则喜的,战功的回报在这个时代,是最具性价比的事。

  因为普通军卒的命,在大景之前,都是不值钱的。

  是大景把他们的命,生生抬高了价码,让他们有了可以一搏的机会。

  十多年来,每一年都在打仗的将士,和其他军队气质上还是有些不同。

  董大虎奉命前来迎接,远远地看着信王李孝忠的仪仗,眉眼间有些向往。

  他是个天生的战士,当初在横山战场表现的十分出彩,如果真一直打下来,估计也是个猛将。

  但是陈绍一直把他留在身边,不让他上战场。

  自从陈绍离开了第一线,他就再也没有杀过敌。

  如今在京城,什么都有了,但大虎有时候还是有些遗憾。

  “大虎兄弟。”李孝忠哈哈大笑,甩着马鞭大声喊道。

  “李大哥。”

  “看来金陵的饭菜确实好,富态了不少。”李孝忠笑着打趣。

  他这几年皮肤更加黝黑,声音还是那么宏亮,精气神一点没有衰老。

  镇守北方多年,一直是独当一面,也锻炼了他。

  李孝忠当年年轻时候在西夏游荡,带着一群人去西夏的牧场盗马,胆气是不缺的。

  但统兵多年的气度,不是在江湖上能养出来的。

  “陛下在宫中等着呢,咱们快些入宫吧。”

  李孝忠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亲兵往皇城骑马赶去,他的骑术一直很好。

  即使是在都门,这样的阵仗,也引来不少人围观。

  大家指指点点,都在讨论这是哪里来的人马。

  你还真别说,都门金陵的能人不少,人群中就有好事者,笃定道:“此必是定难元勋夏州兵,你们仔细看,他们的盔甲和别人不一样,这是西夏的工艺,又叫瘊子甲,乃是冷锻出来的,所以看上去显得坚滑光莹。”

  西夏的工匠会在甲片边缘留一小块不锻,形似皮肤上的瘊子,既作为工艺标记,也用于检验锻打是否达标。

  这种瘊子甲,让宋军十分头疼,即使是在五十步的距离,北宋的强弩都无法射穿这种铠甲。

  曾有箭矢侥幸射入甲片钻孔,结果箭头被甲片刮得反卷,甲片本身却完好无损。

  好在这瘊子甲并不是非常多,因为西夏虽然冶炼技术很高,但是资源匮乏,只能走精兵路线。

  从盔甲的质地,金陵这些喜欢研究军械的百姓,又推断出这是哪来的兵马。

  最后得出结论,人群簇拥的那位,就是咱们大景的信王。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呼。

  李孝忠的名字很响亮,但是大家都没怎么见过,如今可算是见到活人了。

  “都门还真是热闹,照我看这可比当年的东京汴梁还要繁华。”

  李孝忠叹了口气,从西北边塞回来,就跟换了一个人间也似。

  难怪那些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金陵钻。

  这次陛下把大家召回来,肯定不会是为了见一面,估计是要讨论西征的事。

  李孝忠来时,西北的文臣武将,都纷纷找到他。

  告诉他务必要上奏陛下,大家西征的心愿十分强烈,让陛下早发檄文。

  朝廷白天发檄文,大军傍晚就能出发。

  作为一个宿将,李孝忠对此其实很谨慎。

  在他看来,运输辎重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怎么打、

  打了怎么收拾、

  会不会陷入泥潭...

  这些都需要仔细考虑斟酌,免得拖垮了强大的大景。

  打仗乃是人间最凶险的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来到皇城,隔着很远就听到了韩世忠的声音。

  进去之后,李孝忠发现金灵也在,甚至远镇云南的吴玠也在。

  今日这小会开的,品阶极高,曲端都只能坐在末席。

  “少严来了!”陈绍哈哈一笑,道:“今日好,今日人到的最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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