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逻辑,本质上是一套“家国同构”的政治神学。皇帝不仅是国家的管理者,更是“天下”这个大家庭的最高家长。开疆拓土之所以“合理合法”,是因为它被包装成了“家务事”。
皇帝作为华夏的代表,有责任将王化推广到蛮荒之地。
征服或同化“夷狄”,通常被定义为“教化”,是一种道德义务,也是皇帝的功绩。
法理依据就是儒家经典经常强调的“用夏变夷”,赋予了中原王朝一种文化上的优越感和干涉权。
当然,通过德政、教化吸引四方归附,是更加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
而通过武力征服,来获取新的土地,则略逊一筹。
以前的朝代,还会因为花费太多、要征老爷们的税,且老爷们分不到好处,而招致朝臣的批评。
大景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大家都等着皇帝下令,去教化更多的蛮夷,去攻略更多的土地。
要不然我们手里的钱,要怎么才能增值?
你大景又他娘的不让买中原的地。
海外新开辟的土地,累进税有所松动,但也不是完全不施行。
不过对于土地有着特殊执念的中原士绅,还是很乐意去买的。
春桃突然说道:“下雪了!”
陈绍坐起来,从帘子里往外看,还真是飘起了小雪。
如今是九月份,西北已经下雪,看来今年冬天会很冷。
自己正好可以在陕西或者灵武不走了。
冬日是不适合出行的,这次出巡,带了将近两万人,这里面可不都是自己这样的青壮。
春桃翘着小屁股,趴在帘子旁看雪。
她也不知道瞧见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笑着对陈绍说,“陈大哥,你知道么,金老三癔症了。”
“怎么了?”
“她上次竟然问我,为什么果子熟了会落到地上。”
陈绍眼神有些飘忽,道:“你觉得好笑,说不定她看你才好笑呢。”
“什么呀!”春桃咬着嘴唇,有些不服气,但没有继续再说。
她只是有些想念金老三了。
九月中旬,陈绍从壶口渡河,进入了陕北高原。
从富庶的晋中盆地,来到陕北高原的时候,真就有一种天地变换的感觉。
完全是两种世界。
黄土高原的苍凉,天生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在这个秋冬之际更加明显。
陈绍回到了鄜州,先去拜祭了自己的祖先的陵墓,此时已经修缮过了。
他爹是个军户出身,在刘延庆手下,立过一些功劳,但是都不大。
此时也被美化了一番,这也算是历代开国皇帝的基本操作,没什么稀奇的。
陈绍大手一挥,带着后宫随行人,住进了陈家庄。
当年迎娶种家的千金,这里修缮了一番,增设了不少的院子。
要不然还真住不开。
饶是如此,也显得很拥挤,陈绍直接让所有人,都睡在自己的主卧里。
李玉梅、张映晗、刘采薇等人,都是第一次来,反倒是春桃和李师师,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年,还有折凝香,陪着种灵溪来过一次。
将近黄昏,天色暗沉,大虎布置好侍卫。
这么多年的禁军统领坐下来,董大虎做这些事,也已经是轻车熟路。
等忙完之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庄子,呆在了当地。
当年一起出去的几个人,赵山赵河还有崔林,今日全都回来了。
他依稀记得,走的那天是个雨后的秋天。
东家煮了一罐羊肉,大家吃完之后,就离开了这个庄子。
好像是崔林问了一句去哪,东家只说是去换个活法。
如今回头看,原来真是换个活法啊。
自己和东家虽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但根本就不是一个品种,他那时候就看到今日了。
自己那时候,只在乎羊肉没吃完,用油纸包了塞在怀里,当时只觉得天地之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此时在陈绍的主卧,重回故地的他就没有这么多的感慨。
从陈绍离开太原的时候,这里就有人专门来洒扫了,根本没有霉味。
房中的暖炉烘得十分舒服,甚至要开一些窗户散热。
虽说是随行的妃子全都挤在一起,听着跟很荒淫一样,但陈绍的后宫就没多少人。
这次出来的也不全。
再加上,她们平日里逢年过节,也经常挤在一起。
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白天祭拜完祖先之后,陈绍其实是很想在这里寻找一些宗室的。
身为皇家,他们宗室实在是太单薄了。
但是很不幸,他爹陈庆是跟着刘延庆从保安军搬来的,一直都是将门刘氏的家将。
所以他的脉络很清晰,就是和西北将门附属的很多家族一样,与西夏死磕百年,男丁辈辈从军,只剩下独苗一支。
好在陈绍本人还算给力,儿子已经生了不少。
如今大景已经拿下了整个南海,北边打到了西伯利亚;
往南即将南下去澳洲,而西征也要开始了。
在他的计划中,还要登陆印度,远渡美洲。
自己还如此年轻,大景也如此年轻,将来的时光更是海阔天空。
如此庞大的疆域,多生几个皇子,真的很重要。
要是宗室人太少,难免会有人生出异心来,毕竟把你们全弄死,也不过是杀寥寥几个人而已。
收益实在是太大,不得不防。
要是皇子很多,那他们动手时候,就要掂量一下了。
随便一个有陈绍血脉的子孙,都拥有无与伦比的法理正统性。
聚在一起吃过晚膳之后,众人洗漱一番,就从陈绍身边开始一个个紧挨着躺下。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天,不知不觉,陆续都睡了过去。
在鄜州没有多待,趁着还没有天寒地冻,陈绍下令继续出发。
沿洛水河谷北上,途经野猪峡,天子仪仗进入甘泉,继而到达延州。
在延州陈绍探查了一番当地的民生、禁伐令的执行情况,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但依然没有声张,只是记录下来。
这一趟巡视天下,大景的发展确实很快。
但是这种高速的发展中,必然会出现一些新的问题。
比如运河的漕帮、比如煤引司的巨贪、比如有人趁着禁伐令抬高木价自己偷卖...
这都还只是小事,属于民生问题,京城随便一个衙门就能把事解决了。
在太原和燕京的时候,陈绍发现冬营城里,也有很多的猫腻。
这就牵涉到刚刚投降的漠南、漠北各部的鞑靼人了。
对于这些事,陈绍是必然要用铁血手段,狠狠镇压的。
本来大漠去王庭,就是一个很大的改变,前期不流血,后期是要流大血的。
所有的事,都已经上了清单,等回去之后,就是他大刀阔斧修剪的时候。
第三天之后,离开洛水,走了近两百里,转入清涧河—无定河流域,途经清涧城,依然没有进城。
也不许官员出来迎驾。
大队人马沿无定河河谷西北行,途经抚宁,直抵银州城下。
银州。
陈绍迎娶种灵溪的嫁妆,也是陈绍拿下横山诸羌的最大筹码。
此时城中的势力主要有两股,一是当年下山的横山诸羌,他们当时分到了很多的牧场和田地。
还有就是城外的一个个堡寨。
到了龙兴之地——定难十一州,堡寨就逐渐多了起来。
陈绍进入银州,召集附近所有堡寨坞主前来觐见。
这些起源于大宋,在他手里达到顶峰的集体农庄,作为西北独特的行政单位,在整个大景都享有独特的权力。
定难军起家时候的粮草、辎重、兵源,都是来自这些堡寨。
而且堡寨的存在,也解决了将士们的后顾之忧。
哪怕是战死了,你的家人也有人养。
定难军起家时候,如果说商队是血管,那么堡寨就是心脏。
到了今天,大景已经如此富庶,西北的堡寨,依然是纳税大户。
这里也是大景最大的马场,为大景提供的马匹,一度比大漠加起来还多。
不过随着大景完全占据大漠,今后稳定的大漠,因为体量差距,还是会很快追上来,成为大景最大的马源地。
陈绍坐在银州的大殿内,等着各堡寨的坞主前来面圣。
第525章 原始股
银州行宫,是金灵在银州时候旧宅改建的。
金家三姐妹,这次一个都没来,算得上是个遗憾。
但其实金沫儿和金叶儿,本身也没在这里待过,她们跟着陈绍的时候,还生活在横山。
那时候银州是西夏的地盘,还是西夏的重镇。
横山诸羌,虽然和西夏皇族同属羌人,但身份地位差距太大。
西夏人,完全就是把横山羌当牛马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