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宋人打过来,有人投降过,他们就要灭人一个部落。
横山诸羌也是真硬,一百来年,就是不断反叛。
没办法,西夏压榨的太狠了。
这点体量,和巨无霸的大宋对峙一百年,高烈度地互相厮杀,能撑下来全靠那点盐铁。
他们势必要对国内所有能剥削到的阶层伸手。
在西夏,压在国人身上的担子,就跟汉武帝时候的大汉差不太多。
汉武帝是平等地剥削每一个阶层。
西夏没有这个能力,构建不出这么狠的制度来,所以还是有一些特权阶层。
西夏在宋夏战争中,问题很大,其内部存在极度森严的特权等级。
战争带来的负担被高度转嫁,特权阶级不仅未受“平等剥削”,反而是战争的既得利益者。
军事贵族们通过战争掠夺北宋边境的财富(人口、牲畜、铁器),并利用“和市”(边境贸易垄断)大发横财。
平民和其他部落诸如横山羌,承受“战时经济”的压榨。
他们实行的“纳熟户、掠生口”政策,即强迫归附的汉、蕃熟户缴纳重税,并掳掠生口为奴,这些负担最终都落在底层苦哈哈身上。
西夏法典《天盛律令》明确规定:官人、僧道犯罪可“以官当罪”或“纳马赎罪”。
在战争中,贵族将领即便战败(如好水川之战后的某些酋长),往往仅被降职或罚马,而普通士兵则面临斩首或罚为奴的惩罚。
当初没藏庞哥见到韩世忠来劫粮,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就是因为西夏国内的种族压迫。
宋辽夏三兄弟,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活该他们三足鼎立。
烂的地方是真烂,但又各自有其独到之处。
此时来的坞主,有一半曾经是西夏人,有一半是宋人。
但是西夏人里有很多是汉人,宋人中也有番人,大宋西军中,很多就是蕃将。
比如保安军刘氏的刘延庆、府州折氏的折可求、金明李氏、熙和王氏,都是蕃将世家。
边境上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往往不是以民族而是以利益决定归属。
陈绍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昨晚想起宗室还不够枝繁叶茂,把睡着的李师师叫起来宠幸了一番。
在他的构想中,想要维持大片疆域的稳定,就要汉化。
而羌族,是最容易被汉化的,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把羌人看成是流亡在外的同族。
大家同宗同族。
汉人认的祖宗是‘炎黄’,而羌人的祖先是炎帝。
如今你再看看刘延庆、折可求、李显忠这些人,他们的家族,哪还有一点羌人的影子。
要是连这个都同化不了,其他的恐怕会更加困难。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兴奋地吵嚷声。
不一会儿,可能是来到了皇帝所在的外院,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皇帝的威压,在没有见到他本人的时候,往往更加炙人。
虽然房里这位,是大家的老熟人,是大家的老干部了。
但是如今他成为了皇帝,和以前就是不一样了。
甭管是老宋人还是老夏人,都对皇帝两个字,充满了无限的敬畏。
老领导做了皇帝,那他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老领导。
不一会儿,没藏庞哥带着他们,来到殿内。
大家伙一看,韩世忠和吴玠,坐在陛下的两侧。
中间那个人,怎么和当初的节帅,完全一样!
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变啊。
大家互相对视,看着彼此都衰老很多,不禁更加诧异。
难道陛下真是天命所归,能够千秋万载,万岁无疆?
在这个时代,这种想法还是很有市场的,确实有不少人,一下子就信了。
陈绍当皇帝就两个事——治国和养生。
这两件事他做的都是很完美。
陈崇一甩拂尘,大家开始参拜,因为是临时相召,所以没有彩排。
有的人抱拳作揖;有的人单膝跪地手臂横在胸前;还有人五体投地,匍伏跪拜...
其实越是在边疆,尤其是胡人中,跪礼越常见。
他们表示臣服和效忠的方式很直接,就是不顾一切地硬舔。
比如在中原,你要是用自己的女儿,去贿赂有权势的人,多少是为人不齿的。
大家更欣赏的上下关系,是你有才华然后被上位者录用。
但是在边疆,女儿长得漂亮了,就是要献给当权派!
金灵当年一口气献了两个,没有一个人嗤笑他,只是羡慕这王八蛋会生,女儿个个漂亮,都是横山之花。
“都平身吧。”
陈绍看了一圈,个个都眼熟,但是能叫上名字来的不多了。
他心中顿时就有一种独特的很亲近的感觉。
他们普遍年龄偏大,因为当初年富力强的,都随着自己出征了。
如今十多年过去,都苍老了很多。
这些人相从至今,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彼此成全,才铸造了如今的大景帝国。
和这些真正的自己人说话,陈绍也放松了很多,他摆了摆手,身子微微朝后倾。
支着腿的样子,尽显闲适,“今儿个把大家伙叫来,不为别的,朕离开此地也有十年了吧?”
“陛下,十三年了!”
陈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银州,印象中出关抗金之前,自己巡视了一圈地盘。
主要就是银夏两州。
当时银州的兵马最多,而且十分雄壮,横山牧场的马匹全都拉了出来,要么当战马,要么当辅军的驮马。
这些人,是真的勒紧了裤腰带,拿出所有的家底,供自己去中原争霸。
当然,投入的越大,收获也越大。
这一下赌成了,大景取代了大宋,定难军整体就翻身了。
原本生在西北这片土地上,可以说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女的你就做好当寡妇的准备,男丁就要战死在前线,或者更惨的成为民夫,尤其是童贯抚边的这十几年,民夫是真的惨。
除非你是那些将门的子弟。
如今西北,成了整个天下最富的地方之一,还有这无与伦比的政治优势,朝中有人。
哪怕是整个河东系真的团结起来了,其根基底蕴,也不能够撼动定难十一州的地位。
因为定难十一州是原始股。
“陛下,什么时候西征,大家都等您下令呢!”
“就是就是,耶律大石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称王称霸!”
“呸!那姓耶律的算个鸟毛!从女真人手里夹着尾巴逃出去的丧家犬,能捡条命就该烧高香了,现如今倒他娘的敢在西边扯旗称王了?我呸!”
......
陈绍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十分理解。
西北壮得很啊。
南荒的战争,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整个大景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毕竟那么多人参与的事,根本就不存在秘密。
既然南荒能这样,让各个势力在战争中吃得饱饱的,那西北为什么不能。
我们才是大景的龙兴之地,是最纯血的景军。
世上什么买卖最赚钱、最是一本万利。
那必然是战争。
当然,是打赢了的战争。
脚下的土地,全都是自己的了,可以尽情地变现获利。
尤其是如今这个时代。
南荒那边就不说了,无数人发了财,而且是大财。
就连东瀛,也是金山银山挖不完,一船船地运回大景。
这都是钱啊。
等于是用大扫帚,在扫落叶一般地搂钱。
“西征,是肯定要西征的。”陈绍先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陈绍自己也有些热血沸腾。
其实他多少也算是个好战分子。
只是起事以来,因为底子单薄,宗族单薄,所以他一向十分谨慎。
想象着自己的铁骑,横扫欧亚,饮马多瑙河,陈绍怎么能不激动。
“建武以来,朕在西北的布置,你们也看得到,感受得到。要是不西征,朕何苦做这些。”
随行的文武官员,其实还是第一次从陛下嘴里听到‘肯定西征’四个字。
大家同样心思活泛起来。
如今打一场仗,已经不再是军队自己的事。
牵涉的各方利益极大。
西征这个口子一旦打开,战争的规模就不可控了。
因为大景其实没有敌人,耶律大石甚至在建武三年就称臣了。
唯一算得上‘不敬’的,就是不告而别,直接遁逃的完颜拔离速。
但是他也没有冒犯大景,甚至逃的时候,连城池府库都没焚烧,全都给大景留下了。
就怕景军发狠追出来了。
所以这次西征,无论朝廷找什么理由,多半都没啥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