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朝代的文官,此时哪怕要冒着丢官杀头的风险,也要激烈反对。
因为他们所代表的士绅集团,是吃不到战争红利的,却要为战争买单。
他们需要缴纳军饷、自己的佃户会被抓去当民夫苦力,而且武将们还会因此爬到自己头上。
但对大景来说,这一切都不存在,他们也能吃到战争的红利。
中原王朝的历史上,就没有文武一心,还打败仗的例子。
要做到文武一心实在是太难了。
大景一旦短暂地做到这一点,战争就会不断扩大,根本停不下来。
当满朝文武,不分彼此,大家都盼着打仗的时候,战争就是无限的。
南荒之战,就是一个例子。
当时的陈绍,还没有看清这其中的逻辑,只觉得战争有些失控,他想踩踩刹车的时候,发现自己都刹不住了。
好在后来,他看出了其中的脉络,于是干脆放开管制,让南海水师自行发挥。
结果也很明确,南海水师直接打到现在,消灭了所有眼前的敌人之后,又盯上了天竺。
南荒之战已经说明了,在这种模式下,战争永远不会停下来。
陈绍和官员们,又讨论了一下两场战事。
这两场战争距离中原太远了,所以很多战报其实并不算特别及时。
但是大概的战局,大家还是都了解的。
总的来说是捷报频传。
战场上的罪恶和暴利,传到了中原的时候,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大景的百姓,普遍认为这是王师教化四夷,天子在本就该属于他的土地上,行使自己的权力。
毕竟从中原文明的内核上,是可以寻到这些战争的礼法正义性的。
至于士农工商的政策倾斜,其实才是和百姓们息息相关的,这些稍微一点点的调整,就能影响他们接下来的生计。
但这些,反而是他们所不能知道的,只能是在几年后,才回过头来才能发现。
建武七年还有之前的几年,为了配合战争,朝廷是颁布了不少利商的政令的。
如今要微调了,因为商贸有些失控,朝廷要鼓励农耕。
至于士和工,因为科举改革,这两个可以放在一起了。
毕竟士和工,都有科考,建武八年没有大考,也就不怎么着重讨论。
这场小会开完之后,讲政堂的这些大臣,聆听总结陛下的圣意,从而以此制定来年的政令。
然后再交给陈绍审批,没有问题的话,在朝会上拿出来,让大家讨论一下,查缺补漏。
大概率,就可以顺利实施了。
刘继祖等人听完,心中已经有数,建武八年大方向上不动,农、商事有微调。
那接下来一年,他们不需要太多改变,算得上比较轻松。
眼看天色已晚,大家这才起身,行礼之后要走。
陈绍笑道:“这时候下山,再回到金陵,便是深夜了。卿等皆是朕的股肱之臣,哪能让你们饿上一路,今日就在此地赐宴吧。”
大臣们也是很久没有参加御宴了,纷纷谢恩,也不跟陈绍客气。
因为陈绍经常赐宴,大家都也习惯了,时不时来皇帝这里吃一顿。
这不光是不用饿着肚子回家的事,参加御宴本身就是一种荣耀,甚至每一次都可以成为他们履历上的一笔。
恰好整个历史上,最喜欢赐宴的,就是前朝大宋。
赵大是军头出身,和陈绍类似,他是借“庆功宴”“建隆旧臣宴”频繁赐宴禁军节度使、藩镇降王,以宴饮收兵权。
为此,他还和赵二、赵普一起,定下“大宴、常宴、曲宴的三级体系。
《续资治通鉴长编》载其多次“宴近臣于广政殿”“赐群臣食于讲武殿”。
可以说,赵大吧“赐宴”从宫廷享乐升格为“皇帝—功臣/文臣/外藩”的关系确认仪式,后代沿为祖制。
到了宋真宗和宋仁宗的时候,算是把这一套发扬光大了。
“每岁元正、端午、冬至、千秋节,大宴于崇德殿……凡大宴,赐酒七行”。
大景的江山,是大宋禅让来的,很多大臣都曾经仕宋,所以他们也很乐意参与御宴。
陈绍的御宴很纯粹,就是吃喝,有时候会叫雇佣来的乐师舞女奏乐助兴。
甚至君臣也经常起舞。
但在宴会上,基本不谈国事。
第556章 聪明人
正月初一。
金陵,南郊。
【天生烝民,树之君以司牧;君受天命,郊以告受厥元
......
......
绍虽不德,愿夙夜基命,无敢康宁,以答上天默佑之仁!】
陈绍洋洋洒洒,念了一整篇祝文,然后投入燎柴,看火焰腾起,风卷着烟灰向上。
此刻,哪怕是陈绍本人,也真觉得这祝文直达上天了。
站在祭台之上,天地之间,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神秘力量在自己体内奔腾。
陈绍感觉自己在这一刻,是真正的四海八荒之主。
难怪这么多人杰,也难抵皇位的诱惑。
他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燎柴的青烟还未散尽,礼官已率卤簿前导,从圜丘迎接皇帝回宫城。
陈绍是只身回来的,其他后宫基本都留在了温泉宫。
回到皇城之后,稍微歇息了片刻,李婉淑等人服侍他脱下祭天用的通天冠绛纱袍,换常朝服,去往紫宸殿。
皇太子陈望站在最前面,带着一群小皇子先拜,陈绍笑呵呵地叫他们起身。
陈光烈作为宗室队伍里惟一一个大人,站在一群小孩子中间,显得十分好笑。
陈绍憋着笑,眼色古怪,皇子们和陈光烈的关系极好,一个个在那和他窃窃私语。
陈光烈目不斜视,小声提醒这群孩子安静。
陈崇手持拂尘,唱喏一声之后,殿内的文武百官对着陈绍拜了两次。
宰相刘继祖跪进《贺正旦表》,宣读毕,内侍接表,入内库封存。
前几年,这时候就到了外藩使节依次入贺的环节了,今年把这一步骤省了....
没办法,没有番邦了,也就没有使者了。
然后就是大臣们最喜欢的环节,通事舍人开始宣读皇帝的诏书,赏赐群臣。
今年赐“元正衣一副、银绢有差”。
每年陈绍赐的都是金银、丝绸这些硬通货,今年也不例外。
根据品阶不同,大家领到的价值也不同,但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数目大到,连宰相人家,也不会觉得无所谓。
大家照例纷纷谢恩。
陈绍笑呵呵地摆手,每年在紫宸殿这次大朝会,比小朝会还放松自在:“岁新伊始,与卿等共勉之。各安其职,毋怠。”
看着满殿的大臣,陈绍心中颇多感慨,每年这个时候,总让他百感交集。
今年走了一些熟悉面孔,也有很多年轻人。
大景的官员结构已经开始更新了。
原本李唐臣等致仕了的老臣,也说好要来恭贺新年,与皇帝同庆的。
但因为今年天气寒冷,风急路滑,陈绍特意下诏让北方的老臣留在自己故乡过年。
等来年春暖花开了,再来京城一聚即可。
登基之后的那几年,陈绍是处处按照礼法来,基本是一改也不敢改,生怕露怯。
就像是新入职的菜鸟,完全按照规程办事。
如今皇帝已经当了八年,古代中国的所有帝王加起来,平均在位年限也就是十一年。
八年皇帝职业生涯,已经不算短了。
这让他有了底气游刃有余地处理很多事,开始立规矩,而不是一味地遵守规矩。
等宗室皇亲、文武官员、勋贵子弟,全都拜过年之后,大朝会也基本结束了。
陈绍下诏赐宴大庆殿·元会大宴(午宴)
皇帝銮舆移仗至大庆殿,行元正大宴,内侍省早就准备好了。
等到黄昏的时候,大臣们才陆续散去,陈绍回到寝宫,因为后宫都在汤山,陈绍是同她们守岁完了之后,才回到都城祭天的。
所以寝宫内略显冷清。
陈绍让贴身的几个宫女,凑在一起吃了桌饭,然后这些侍女也都挨个上前跪地贺岁。
喝的晕乎乎的陈绍,笑着赏赐。
“今日咱们亲近些,不拒礼数。”
不管什么时候,真正有智慧的上位者,对自己身边人都会足够好。
嘉靖厉不厉害?
15岁即位开始和整个文官系统斗,18岁借左顺门廷杖打死17人压服全体朝臣,追尊生父为皇考,文官集团惨败、皇帝集权。
可以说是明代皇权对文官集团最彻底的一次碾压。
结果呢?
几个宫女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一点,陈绍做的就很好,要么你就别留她在自己身边。
只要留了,就要保证是自己人。
当初在河东,他还没有崛起,就知道让表哥找些粗实的黑丫头来伺候了。
宁愿找丑的,也不给人一点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