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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慧娘还在沉睡的时候,石守信就起身离开了石府,步行回家。
然而,他刚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有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在此等候,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
“咦,这不是司马公吗?”
石守信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上前打招呼。
来的人当然不会是司马伦这位“司马公”,而是司马懿的四子司马亮!
“哎呀,石敢当啊石敢当,你可算是回来了。”
司马亮拉着他的衣袖,一脸激动说道:“快快快,书房里谈,我跟你说,有件要紧事!”
你这闲散王爷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石守信不动声色挣脱他的拉扯,然后轻轻点头,带着司马亮进了院落。
不知道凤娘是不是因为昨夜惊吓过度此刻睡着了,反正只看到细狗在院子里扫地。石守信也没搭理他,直接领着司马亮进了书房。
二人落座之后,司马亮这才将一封信函递了过去。
“晋王询问,我能不能过继一子到景王名下。
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提过继的事情呢?”
司马亮一脸疑惑问道。
石守信知道面前这位不是什么聪明人,最起码没有继承到司马懿的智商。心中正在揣摩,该怎么跟这厮解释。
看到石守信不说话,司马亮从袖口里面摸出一张纸,递过去说道:“石郎君,石公台,你就给我出个主意嘛,这是谢礼的礼单。”
很显然,经过灭蜀之战后,石守信的名声和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司马亮对他的态度,谦逊了许多。
“该说不说,这件事,司马公还真是被殃及池鱼了。”
石守信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心痛的模样。
“这殃及池鱼又何从说起呢?”
司马亮低声问道,他对石守信这个人的事迹研究过很久,感觉对方是个厚道人,所以才来询问。
“晋王一直想让司马攸归宗,但是这样的话,景王一脉,就无后了。
所以先让司马公将一个子嗣过继过来,然后再把司马攸抽走。
这样的话,对晋王来说,就是两全其美了。”
石守信耐心解释道,给了司马亮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
司马亮有些颓然,把儿子过继给死去的兄弟,还是异母兄,换任何人心里都会不舒服的。
更关键的是,现在从司马师那边已经继承不到什么政治资源了。
司马攸的出身加司马师的名分,等于王炸,让司马炎都夜不能寐。
但司马亮之子的出身加司马师的名分,那就等于……鸡肋。
有这样的名头有屁用啊,根本不可能一呼百应。
司马攸是司马昭嫡子,跟司马炎一母同胞,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都是自家人,容易被接纳。
司马师嫡子的背景,只是在礼法上,完成上位的正当性。
兄终弟及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司马攸以司马师嫡子的身份上位,才是一套司马炎都畏惧的组合拳!
司马亮能有这个政治资源么?
真要有的话,司马昭又怎么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呢?
“这么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么?”
司马亮叹息问道,此刻他作为司马懿的第四子,也是感觉被世道束缚住了手脚。
别人让他的儿子过继,他连一点反抗的手段都没有。
“办法,倒不是没有。”
石守信沉吟片刻。
听到这话,司马亮真的“亮了”,眼睛都在放光芒。
他将双手搭在石守信肩膀上询问道:“有什么办法?”
“一个字,拖!我看,司马公因为春天气候变化冷热无常,忽然卧病在床,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病了,那么您那几个儿子过继出去,就显得不守孝道了。
以此拒绝晋王便是。”
石守信微笑说道。
司马亮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是他还没高兴几秒钟,却又苦着脸问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生病只有一时,不可能病一世啊?再重的病,也有痊愈的一天。”
“司马公可以静待时机,我看司马攸归宗之事,多半要无疾而终。”
石守信安慰司马亮道。
“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司马亮叹了口气。
石守信心中揣摩司马亮之事,越来越觉得司马昭改朝换代的日子越来越近,可以清晰的听到脚步声。
那种感觉是如此真切,可以通过不同人身上的事情,以及这些人的行为来判断。
晋国,要开篇了!
送走司马亮之后,石守信坐在书房里沉思。
司马昭提议司马攸归宗,司马炎开酒局笼络年轻羽翼,石崇送妻借种酝酿换老婆,司马亮之子过继景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无不证明曹魏马上就要成为过去。
每个人都想在晋国开国时,占据一个更好的位置。
“艹,这是什么狗世道!”
石守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第168章 小鸡不尿尿
那一夜,石守信在慧娘身上大展男儿雄风,这个自不必提。
但本该和慧娘睡一张床的石崇,却是深夜和司马炎在书房里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不过比起激动不能自已的石崇,司马炎脸上却是带着一丝愁容。
“父亲他身体抱恙,不知道季伦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药石可以调理呢?”
书房里,司马炎和石崇对坐,这位晋王世子开口询问道。
“噢?晋王竟然身体抱恙?”
石崇大吃一惊,这个消息他倒是未曾听闻。
“嗯,确实如此,只是旁人不知而已。万一父亲有什么事情,我亦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司马炎点点头道。
很显然,他在石崇这里,求不到治好司马昭的药石。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所求之药不过三个字:定心丸!
“晋王身体抱恙,可是为了卫将军(司马攸)之事?”
石崇疑惑问道,虽然嘴上说的是晋王的心病,但很明显指的是司马炎的心病。
司马炎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桃符(司马攸小字)性格急躁,万一被奸人挑拨教唆,难免做出亲痛仇快之事来。父亲为此担忧,我亦是忧心忡忡。”
石崇微微点头,没有嘲笑司马炎的虚伪。
人活一张脸嘛,好多事情点到即止就可以了,没必要说那么直白。
司马炎的意思石崇非常明白,就是忌惮实际上的亲弟弟,名义上的堂弟司马攸。
司马攸在伐蜀时,被司马昭授予卫将军,负责管理禁军一部。
后来伐蜀变成了灭蜀自不必提,没有影响司马攸的官职。可现在蜀国灭亡都几个月了,司马攸身上的职务,居然还没有解除。
司马攸居然还是禁军将领!这就有点离谱了。
不知道是司马昭忘记了这一茬呢,还是故意这么布局,反正司马昭不说,司马炎也不敢问。
卫将军这个官职,非常微妙。
曹魏时期卫将军由曹洪担任,可谓是位高权重。
虽然在司马家的权术解构下,如今卫将军在禁军中的权柄已经不如中领军和中护军,某种程度上说只是虚职。
但是名头依然很大,中领军也好,中护军也罢,名义上都要听从卫将军调度。
这种事情,若是司马昭还在,那么卫将军肯定不如司马昭身上的“大将军”好使。也就是说,如果现在的权力格局不变的话,司马攸实际上没什么实际的权力,这也和司马昭在人事布局的目的吻合。
然而,一旦司马昭不能理事,中领军和中护军要听谁的?他们名义上就受到卫将军的直接管辖!
谁敢说那时候司马攸在禁军里头说话,就一定不好使了?
所以司马炎现在就是感觉芒刺在背!
他总是胡思乱想,有时候担心弟弟反叛,有时候又担心父亲防范自己。
司马炎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就算换个人,谁又能保持平常心呢?焦虑是必然的。
“世子,石某有一计!可解世子心中烦恼。”
石崇凑过来低声说道。
“计将安出?”
司马炎顿时来了精神。
早年间,他与石崇就是一对损友,尤其是在玩女人方面,经常交流心得。
现在石崇主动投靠过来,对于名正言顺,却势力单薄的司马炎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世子,不如以退为进。”
石崇嘿嘿笑道。
这话听得司马炎一头雾水的,完全搞不明白状况。
却听石崇继续说道:
“世子向朝廷上书,说愿意常伴父母身边,以尽孝道。若是当世子的话,难免会被公务所扰乱分神,从而疏忽了父母。
请卫将军(司马攸)归宗,并继承世子之位。而您只想常伴父母,不做他想。”
听石崇说完自己的妙计,司马炎瞬间眼睛一亮。
好啊,这个计谋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