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不服周 第208节

  当年王经、王业、王沈三人都是曹髦的亲信,特别是王沈,是曹芳的近臣,被罢官,还是曹髦把他捞起来的。

  但最后只有王经没有告密,后面两个都靠卖主求荣发达了。

  其中以王沈的行为最是可耻。

  和王沈对线,石守信可一点都不虚的。

  似乎是心有所感。

  没过一会,有个亲兵敲响书房的房门禀告道:“石司马,院门外有个自称王沈的人求见,只有他一人。”

  王沈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但大部队估计在村口。独自上门要人,也是表示自己没有冲突的心思。

  石守信让卫琇出门迎接,将王沈引到了书房。此刻慧娘等女眷已经离开了这里,就剩下石守信一人。

  他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装模作样的看着。

  “您是?”

  石守信故作惊讶,像是不认识对方一样。

  实际上,当年在洛阳皇宫,他跟王沈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虽然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位叫什么。

  “石司马,您说笑了。

  当年在洛阳皇宫,王某有幸与您见过一面。”

  王沈讪笑道,脸上的表情非常谦卑。

  “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两个姓王的臣子,你和其中一个跑了,另外一个没跑。

  后来我也被抓进牢狱,在里头碰见了没跑的那个。

  只可惜我没死,他却被晋王斩了,他是个忠臣啊。”

  石守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番话却是让王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王经是忠臣,谁是卖主求荣之辈那不明摆着嘛。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当年在洛阳的皇宫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世人不提,或许连王沈自己都忘了,他就是靠着卖主求荣得到封赏,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他这个大都督,并不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而是靠着司马家的施舍拿到的。

  其丑态,跟一条有奶便是娘的野狗无二。

  今日旧事又被石守信提起,王沈只觉得又羞又怒。

  连腰杆都直不起来。

  看到王沈没有还嘴,石守信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王沈会辩解几句的。

  对方直接认怂,让他少了一些虐菜的成就感。

  于是石守信收住话头随口道:

  “过去的事情,提它也是无趣。

  不知王,嗯,王都督,来寒舍有何贵干呢?”

  他双目如电,看向王沈,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威严的气息。

  王沈的目的虽然还没说,但石守信却压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这里,可是洛阳!

  你就算是什么江北都督,来了洛阳,是龙给老子盘着,是虎给老子蹲着!

  你儿子带兵闯入我家要掳掠家中女眷,你还真以为这里是你的江北老巢呢?

  石守信就是在等王沈给一个解释!

  不把话说明白,王浚就是关到天荒地老,也别想离开这个院落!

  “犬子王浚年幼丧母,我也是因为朝廷的公务而繁忙缺少管教,所以让他从小就性格乖张喜欢惹是生非。

  今日王某来这里,本来只是……”

  王沈还要再说,却见石守信抬起手打断他道:

  “打住打住,王都督这话听得我不明就里的。

  兜圈子的话呢,您就不必说了,直接说来意吧。

  这天色已然不早,卫家的琇娘,刚才就已经准备侍寝。现在定然在床上等我等得焦急。

  我把她晾在一旁,也是不美。

  这美人恩重啊,要好好的宠爱才是,怎么能辜负她们呢。

  王公,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石守信皮笑肉不笑说道,脸上满是虚伪客套。

  “王某今日是冒昧打扰,打扰了。”

  王沈尴尬笑道,连忙赔不是。

  他都督江北诸军事,麾下数万部曲。到了驻地一言九鼎,没有人敢说个不字,那是何等威风呀!

  可是,现在独子王浚还在别人的掌中捏着,就算王沈有三头六臂,他又能如何呢?

  “不知道石司马要怎样,才肯释放我儿呢?

  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能满足的,王某都会尽全力满足。”

  王沈的姿态非常低,不仅是刚刚的说辞,就从他孤身进院落就能看出来。

  然而,石守信实在是太了解这些天龙人了。

  他们的身段,可是柔软得很。在情况对自己不利的时候,装孙子都是小意思。

  但是当他们一朝得势,这些人就要千倍百倍的报复回来,从来都不会手软的!

  石守信这时候慢悠悠靠在卧榻上,翘起二郎腿,姿态非常放松的说道:

  “王都督说笑了,您的独子或许有悲惨的童年,或许无人管教喜欢惹事。

  但是这和石某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句难听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石某对令郎的遭遇不感兴趣。

  您孤身前来拜访,一边说您独子如何如何缺少管教,一边又说要我释放他。

  石某就很纳闷,我也没有抓您的独子啊,更别说把他怎么样了。

  今日我一直在裴秀府上,刚刚回家不久。您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找错人了呢?”

  听到这话,涵养再好的人也扛不住了。

  王沈怒发冲冠,直接拍了一下桌案,指着门外的方向说道:“院子里现在满满当当摆着数十具尸体,石司马就这么睁眼说瞎话吗?”

  “啊?哦哦哦哦哦哦,对了对了,石某想起来了。

  您居然是在说这个啊。

  今日午时的时候,确实有一伙贼人,企图闯入家中。

  但那些人都被我家里看家护院的家奴们给拿下啦。

  院子里面躺着的那些,都是他们在搏斗中失手弄死的贼人。

  还有个贼首被关押在柴房里,准备明日天亮后送官府,让官府来处置。

  难道说您的独子,就是那个贼首?

  难道院子里的那些贼人,都是您的部曲?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王公您可不能乱说话!

  勾结贼人,强闯私宅,还妄图掳掠女眷,这罪名可不轻。

  您该不会说,这是您指使的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死了这么多人。

  这贼首我要是随随便便就放了,事后就说不清道不明了。说不定,还会被贼人倒打一耙,我可没地方说理。

  洛阳城天子脚下,不比边镇,可不能乱来,凡事都要讲个理字。

  这样吧,贼首我明日送到官府去。至于您的独子啊,石某不认识,也没有抓捕他,你找我要人可是进错了门。

  您要是爱子心切呢,那就明日去洛阳城的官衙里找人。

  或许,他只是在洛阳城里玩得忘了时候,现在已经回去了呢?

  您还是请回吧,早些回家,说不定令郎已经在家等您了。即便是晚上住在寒舍,也等不到令郎的。”

  石守信油盐不进,悠哉悠哉的说了一通,然后对王沈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模样记在脑海里一样,眼中的恨意已经不加掩饰。

  “石守信,你是好样的。

  你的恩情,王某记住了。”

  王沈语调低沉说道,也不纠结,转身就走。

  空手套白狼失败,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王沈显然不打算到此为止。

  然而,正他刚刚推开书房门,准备迈步走出去的时候,石守信就在他背后喊道:

  “先帝曾经托梦于我,问我当年三王之中,为什么只有王经忠诚于他。

  先帝还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亏待了二王,以至于臣子对君主不忠。

  正好王公今天也在这里,不如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抛弃先帝,去向司马氏告密。

  等先帝再托梦于我的时候,我也好在梦里回答他。”

  听到这话王沈的身体忽然一个踉跄,“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在地上!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回过头,用阴冷的眼神瞪着石守信。

  而石守信则是面色坦然的跟王沈对视,丝毫都不畏惧。

  当年他伴驾曹髦,被抓下狱。如今面对一个卖主求荣之人,石守信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很快,心虚的王沈就败下阵来,踉跄着离开了这里。

  “人的脊梁一旦被打断,就再也直立不起来了。”

  看着王沈离去的背影,石守信感慨叹息道。

  时代的浪花匆匆而过,回头再去看,过往的人物,都已经随风逝去,物是人非。

  唯有精神长存。

  王沈卖主求荣失了精神,所以今日他也不过由司马昭的一条狗,变成了司马炎的一条狗!

  “阿郎,这王沈就走了?他在村口是不是有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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