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便突然袭击,只要我们速度够快,追着他们的斥候抵达会盟地点场,他们必定来不及应变防御!”
秃发乌延摩挲着那枚羊骨扳指,沉默许久,才缓缓问道:“还有谁有更好的计策?”
客舍内再度陷入沉默。
……
与此同时,凤雏城城主府门前,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下。
随行的护卫们散开,一道身影便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这人不算异常高大,却肩宽背厚,身形极为强壮,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气度不凡,满脸络腮胡子更添了几分悍然威猛,正是草原少女最为倾心的硬汉类型。
“是贵婿来了!”城主府门前的守卫一见来人,顿时喜出望外。有那机灵的守卫,已然飞奔入府,去向公主尉迟芳芳报信了。
来人正是慕容家嗣长子慕容宏昭,他微微颔首,态度温和,虽然生得一副冷面硬汉的形象,待人却没有半分冷厉高傲的态度。
他不急不缓地朝着城主府内走去,刚走到花厅门口,一道娇滴滴、甜腻腻的声音便从厅内传来:“夫君~,你怎这时就来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花厅中快步走了出来,步伐急切,带着几分雀跃。
谁也没有想到,这般娇柔婉转的声音,竟出自这样一个女子之口。
这女子的声音与她的模样,反差实在太大了些,让人一眼望去,难免有些错愕。
只论身形高矮,她竟比慕容宏昭还要隐隐高出半头,肩宽背厚,生就一副男人似的大骨架。
但是平心而论,她的眉眼五官其实不丑,只是方面大耳,再配上这副魁梧的身形,若换了男装,怕是都不歇被人发现是女扮男装。
她便是尉迟芳芳,黑石部落族长的长女,也是慕容宏昭明媒正娶的妻子,芳芳公主。
尉迟芳芳一见慕容宏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慕容宏昭的手,亲昵地道:“人家还以为,夫君你要像去年一般,等到八月才来看我!没想到你今年来的这么早!”
慕容宏昭温柔地道:“近来边境封关,族中琐事少了。我日日念着你,难得有这空闲,自然片刻也不愿耽搁,便连夜赶来,只为早点见到你。”
听了这话,身形魁梧的芳芳公主竟露出了几分少女般的娇羞,微微低下头,羞怯地道:“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夫君还说这些话来哄人家,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话音刚落,她又抬起头,满脸关切地问道:“对了,你说封城,我正奇怪呢,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何封关?”
慕容宏昭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要封关抓捕一些叛逆之徒罢了,此事说来话长,等日后有空闲,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说着,他便顺势挽着尉迟芳芳的手,缓缓走进花厅。
一旁的丫鬟婆子们个个识趣,都远远地站在门外,没有跟着进去。
这位慕容贵婿,一年最多也就来城主府住两个月,这回难得来得这么早,夫妻二人定然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她们可不会那般不开眼。
进入花厅后,尉迟芳芳亲手为慕容宏昭斟了一杯热茶,体贴地道:“夫君一路辛苦,我这就让厨下多准备些你爱吃的拿手菜,再叫人给你烧好热水,妾身侍候夫君沐浴。”
“那些事不急。”慕容宏昭端起茶杯,浅呷一口,含笑对她道:“娘子,过两日我要去木兰川一趟,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往?”
尉迟芳芳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的欢喜褪去大半,语气中透着几分失落与委屈,幽幽地道:“原来,夫君不是专门为了来看我,还是有正事要办……”
慕容宏昭见状,忙放下茶杯,轻轻握住她的手,宠溺地道:“傻瓜,我当然是专程来看你的。
只是恰好,家里要派人前往木兰川,参加你父亲牵头召开的草原诸部大会,商议打压秃发部落的事。
我想着,与其让别人来,不如我主动请命,接过这个差使。这样一来,既能办妥家族的事情,又能顺道来看你、陪着你,岂不是一举两得?”
听到这话,尉迟芳芳脸上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眼睛又亮了起来,欢喜地追问道:“真的吗?夫君没有骗我?你真的是特意来看我的?”
慕容宏昭故作愠怒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这般心思,真是冤枉为夫了。”
“夫君真好!”尉迟芳芳甜甜一笑,全然没了方才的委屈。
随即她又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我父亲召集诸部会盟,商议的是打压秃发部落的事,这是草原诸部的纷争,与咱们慕容家无关吧?为何族中还要特意派人前往?”
慕容宏昭微微一笑,说道:“打压秃发部落是真,但,岳父大人此举,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哦?怎地连我都不知道?”尉迟芳芳诧异地道。
“岳父大人一向谨慎,此事关乎重大,且又无需让你参与,他自然不会轻易说与你听。”
慕容宏昭握住她的手:“但你我夫妻一体,我便说与你知道也无妨。此次诸部会盟,岳父大人便是要借着打击秃发部落这件事,威慑草原诸部,彰显黑石部落的实力,从而奠定黑石部落草原霸主的地位。”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而我们慕容家,也要利用这次集会,尽可能地说服各方部落,与我慕容家共进退。
你也知道,我慕容家筹划多年,想要举事争霸天下的大计,如今已然是箭在弦上了。”
尉迟芳芳恍然大悟,忙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父亲怎么突然要召集诸部会盟,竟是有这般深意。
那我陪夫君一同前往,有我在身边,既能陪着你,也能帮你掩饰赴会的真正缘由,免得被有心人察觉异样,坏了夫君的大事。”
慕容宏昭欣慰地道:“我就知道,娘子真是为夫的贤内助,心思通透,总能替为夫着想。有你在,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尉迟芳芳被他这般灼热的目光看着,脸颊微微泛红,含羞低下了头,眼底满是娇羞与欢喜。
慕容宏昭见状,便微微举唇,迎了上去。
……
破多罗嘟嘟此时已然从城主府散会,正返回自家住处。
此时晚宴尚未开始,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巫门众人借着“亲人相聚、闲谈叙旧”的理由聚在一间客房里,倒也没人生出疑心。
客房外没有专人站岗,只有杨笑、杨禾等五个小孩子,在那里闲逛。
客房内,巫门众人一个个面色凝重,垂首沉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们眼下最迫切的事,便是想办法让慕容氏主动打开边境关隘,让被困的同门得以脱身。
可他们思来想去,却始终想不出一条可行之计。
褚师兄扼腕叹息道:“慕容家此次封关,竟是许进不许出,把边境守得水泄不通。
我原本想着,再派两个同门悄悄返回慕容家的地盘,暗中打探一下内部的情况,可又担心,进得去,出不来。”
胡娆轻轻摇头:“幸亏你没有莽撞,这个法子不妥。”
夏妪烦躁地道:“我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难道就想不出一条破局之策?”
这时,沉思良久的杨灿忽然道:“其实,我早已派人潜入慕容家的地盘,暗中传播消息,说是慕容家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想要一统陇上。”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向杨灿。
杨灿道:“慕容家本就心怀不轨,作贼心虚的情况下,应该会主动打开关隘,以示‘清白’。
可眼下,边境关隘依旧没有放开,不知道是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还是慕容家已经压制了消息的传播。”
他扫视众人一眼,道:“但,我可不是一个喜欢等的性子。既然盘内局一时间无法改变慕容氏的决定,咱们何不用盘外局来改变盘内局势呢。”
“盘外局?”凌老爷子念珠一停,和夏师姐对视了一眼,一脸茫然。
潘小晚见了,不禁嗔怪道:“什么盘外局,你倒是说个清楚嘛,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卖关子。”
杨灿摸着下巴,沉吟道:“你们说,如果咱们抓了慕容家的儿媳妇,慕容家愿不愿意开关放人呢?”
第264章 买酒人
夜晚像一块厚重的青毡,自上而下地从天穹上扣下来,凤雏城便就此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连风似乎都轻了。
破多罗嘟嘟的家中,有一顶气派非凡的大毡帐,那是他平日里宴请宾朋、举办盛大宴会的地方,相当于一座宴会厅。
破多罗回府后,得知王先生的堂弟前来投靠,还带来了家眷,破多罗欢喜得胡须都翘了起来。
他都没有顾得上回正房一趟,便先赶去客舍那边拜见凌老爷子和夏妪等人了。
一番寒暄后,他便热情地把这“一家人”邀请到了那顶宴客用的大毡帐。
毡帐内壁上悬挂着一些织工精巧的挂毯,上面有骏马、雄鹰、灰狼、麋鹿等图案。
一些身着兽皮短袄,束着牛皮腰带的奴仆,一次次地呈上沉甸甸的木盘,里边盛着大块的牛羊肉,香气扑鼻。
另有一些胡族侍女,穿着轻便的胡装,手托雕花铜壶,轻盈地在宾客间走动,时不时为众人斟满美酒。
破多罗嘟嘟身材矮胖敦实,有一个圆滚滚的大肚腩,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在灯光下泛着青黝黝的光泽,哈哈大笑时声音如洪钟一般。
虽是汉胡杂居地区,可他依旧留着传统的鲜卑发型,头顶大半剃得光洁,只在两侧留着发髻,上面还缀着几枚小巧的铜环。
走动时,他头上那些铜环便轻轻碰撞,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
“诸位,诸位!”
破多罗抬手虚按,热情地道:“你们都是王先生的亲眷和同门,那便是我破多罗嘟嘟最尊贵的客人!
今日,我特意宰了家里最肥的牛和羊,大家只管放开了吃,放开了喝,不醉不归!”
这顶大毡帐规模比寻常毡帐大上三倍不止,四十多号人席地而坐,竟一点也不显拥挤。
破多罗以为夏妪和凌老爷子,还有冷秋与胡娆,都是王南阳的长辈,只有杨灿和潘小晚是他的同辈。
是以,破多罗夫妇敬酒时,对夏妪、凌老爷子等长辈皆是毕恭毕敬,敬完酒便告退,等他来到杨灿面前,才卸下拘谨,放松起来。
“喝!诸位都放开了喝!”
破多罗举着盛满马奶酒的木碗,向着满堂客人大声嚷嚷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杨灿与潘小晚身旁,规矩而坐的五个孩子身上。
杨笑与杨禾是两个小姑娘,身着素色的粗布衣裙,梳着灵动的双丫髻,鬓边还别着小小的布花,眉眼间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澄澈与灵动。
杨三、杨四、杨五三个小男孩,则穿着朴素的布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破多罗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对杨灿赞叹道:“王兄弟,你可真能干!呃……弟妹也厉害,年纪轻轻,竟已生了五个孩子,真是好福气啊!”
说着,他扬声喊了几句胡语,坐在帐子一侧的四个孩子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其中三个是男孩,年纪都不大,生得虎头虎脑,穿着和破多罗样式相似的小长袍,脸蛋圆嘟嘟的,透着健康的红晕。
还有一个小女孩,梳着小小的发髻,上面缀着一枚粉色的绒球,身着绣着细碎小花的粉色长袍。
这女孩似乎害羞一些,悄悄躲在三个哥哥身后,探出小脑袋,偷偷打量着杨灿这边的五个孩子。
破多罗一脸自豪地对杨灿道:“王兄弟,你看,我也有五个娃儿!这四个都已经能跑能跳了,还有一个小的,正吃奶呢。”
杨灿笑道:“破多罗兄弟,你这几个孩子可是真不赖啊!你看这几个小家伙,一个个壮得像小牛犊子似的,等将来长大了,必定是草原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汉!
哎哟,这位便是你的小女儿吧?长得可真俊俏,眉眼弯弯,皮肤白净,将来必然是草原上最娇艳的那朵山丹花,风里长,云里开,不同凡响。”
破多罗嘟嘟与他身旁的妻子斛律娥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潘小晚悄悄乜了杨灿一眼,这家伙,一张破嘴还挺能说的,就破多罗家这几个孩子,你说他壮实,那没错,你说他俊俏,亏不亏心呐。
杨笑、杨禾几个孩子不懂成人间的客套与虚礼,听干爹把别人家的孩子夸得这么好,心里顿时有些不服气。
他们都把胸脯儿挺得高高的,干爹,看我,我可不比别人家的孩子差劲儿!
破多罗哈哈大笑地与杨灿碰饮了一杯,伸手一抹胡须上的酒渍,道:“王兄弟,不知王先生何时会再来这里啊?我可是想念的很啊。
如果不是王先生的神医妙手,我只怕早连骨头都烂透了,今儿这顶帐篷的主人,怕就要换成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的女人、我的娃儿,也都变成了他的!”
斛律娥白了破多罗一眼,嗔怪地道:“你喝多了吧,别什么都跟外人说。”
“杨兄弟可不是外人,那是我的挚爱亲朋啊!”
破多罗握住杨灿的手,感慨地道:“王兄弟,我若真的死了,其实一切归了弟弟,本也没什么。
但你有所不知,我那废物弟弟,是干啥啥不行,如何能为我破多罗一族撑门立户?”
破多罗叹息道:“我就纳了闷了,都是一个娘生的,从小长在同一顶毡帐里,怎么差距就这么大?若不是他生得跟我足有八分相似,我都要怀疑我爹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杨灿虽从未见过破多罗的弟弟,但听他这寥寥数语,也大致明白了那人的品性,约莫是个懦弱无能、不成器的性子。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奇怪,同一对父母所生,长于同样的环境中,接受同样的教育,可品性与能力就是能有天壤之别。